?在這之前李曉沒去過太平間這類的地方,一路深一腳淺一腳跟在王浩后頭在昏暗的燈下下行走,縱是他再膽子大,也不由得呼吸急促,總覺得燈光照不到的黑暗有什么東西在那里睜著眼睛看著自己兩人,似是會擇機而嚙一樣。
兩人走了一陣,突然有雪亮的燈光撕破黑暗照下來。李曉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前面的王浩,兩人一彎腰躲進它照射不到的死角里。
“什么情況?”李曉道。
王浩道:“很顯然,情況說明他們正在進一步的控制整座醫(yī)院?,F在進出都難!”
“那還去燒不?”
“去!”
李曉道:“那趕快走!”
兩人機警的又呆了一會查看形勢,只見到那燈光像是從屋頭投射下來,被人控制著有目的性的移動著,照亮可能的行進路線。兩人瞅了一陣燈光,都覺得掌燈之人手法很老道,除了照不到的死角,它的移動路線非常之巧妙,如若此時身在操場中的話,被發(fā)現的可能性幾乎為百分之百。
大約停了兩分來鐘的時間判斷燈光的移動軌跡,兩人都是膽大心細之輩,一但判斷出行動路線后就悄聲不響的躲著燈光的照射,迅速前竄進了操場北面的住院部樓。太平間就在那里。
太平間位于住院部的地下一樓,有一個斜緩的坡道進入地下一層,然后轉個角,再前行三十來米就是太平間。而它的隔壁,就是焚化爐所在房間,它真正的作用并不是拿來焚尸,然是焚化其它的東西,當然也不泛一些傳染源,或是病變部位,都用它來處理。
過道里的燈光一點都不昏暗,壁頂的兩側都是日光燈管嵌在墻角。只是不知道心理作用還是什么原因使然,那燈管里照射出來的燈光總讓人感覺太過蒼白,照在物體上的時候還泛著一種不冰涼的青灰,過冷的色調總是讓人感覺到不安。拐角那里又有一盞燈像是壞了,閃閃爍爍的忽明忽暗,使得氣氛更顯鬼譎。
來到太平間的時候,李曉看到了兩扇挺厚重的門,門頂上有一盞紅燈,很昏暗的亮著。紅燈并沒有散發(fā)出它原本應該有的暖色調,相反昏昏暗暗的有一股子不祥的血腥味道,又像是警告,越發(fā)讓人不安。
“太平間都是這個調調?”李曉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王浩很配合的開玩笑:“藏有僵尸的房間都這樣?!?br/>
冷笑話實在太冷,李曉不禁怔了怔。王浩臉上閃過微微的不自在,伸手去推門,嘴里道:“別怕,久了就習慣了。太平間就是這個調調,嗯,算是人生終點的一個停留小站吧。太多的沒有生命的身體在這里停留過,確實會驅趕走生命的氣息,留下太多的死亡的味道?!甭柭柤?,又道:“反正我早就習慣了,尸體對于我來說,就像是道具。以前為了練膽子,我都是抱著骷髏頭標本睡,久而久之以后我打手槍時它放在旁邊我也可以無視?!?br/>
真是好豪放的宣言……不過不得不說,心里想著王浩對著一顆骷髏頭標本打手槍的模樣——很雷人,緊張不安的感覺大減。
推開門,太平間里看到的景像和李曉想像中完全不一樣,沒有尸橫遍野的尸體擺在推動小車上蓋著白布,只能從白布上面看到失去生命的身體隆起來把白布撐出人形的形狀——這會更嚇人。因為它會讓人情不自禁的去猜白布下的尸體是模樣,是閉著眼,還是死不瞑目?是七竅流血,還是五官支離破碎?更甚者,它會不會突然坐起來?
李曉可沒有王浩這種曾經的醫(yī)科學的生理素質,打了個寒戰(zhàn)后下意識跟著王浩跟得更緊一些。
然后又看見太平間里其實有小車,但只有一輛,還空著。沒有白布、尸體,倒是有一張金屬床樣的東西擺在正中央,在明亮的日光燈下泛著怪異的金屬光澤,顯得很冷酷,也有點慘人。金屬床邊的小推車架子上還擺放著半個不知道誰啃剩下來的雞腿堡夾心面包,它的新鮮與蘊含的生命活力和這個環(huán)境格格不入,更顯得突兀,強調了對整個房間的怪異感覺。
“尸體呢?”李曉定定神,盡量讓自己看上去顯得很膽大。
“不像你想像的那樣,哈?”王浩一邊扯過推車推著向墻邊走,一邊道:“這倒感謝我們的院長,他跟市中心醫(yī)院的院長是門球球友,所以市中心醫(yī)院有的,這個醫(yī)院也有縮水版的設備。就像有些家里太有錢,用不完的東西會送給隔壁鄰居一樣,前提是鄰里關系不錯的話。我這么說,你能明白嗎?”
李曉點頭,無非是裙帶關系罷了,一如既往的丑陋官場作風。
眼光里看到王浩拖著小車在沿壁尋找,李曉才注意四面墻上的一面上有著許多柜門,呈四乘四的排列,一共十六個。
“找到了?!蓖鹾频?,一把拉開柜門,扯出像推拉抽屜樣的架子,將里面的尸體拖下來推進小車中。不得不說,他的動作粗暴而毫無顧忌,像是對待一個毫無價值的重物,而不是人類的身體,盡管他已經失去了生命。
“先用這個。”王浩道:“簡單尸檢一下,然后燒掉?!弊炖镎f著,一邊用推車推著尸體過來。
李曉低頭一看,下意識退了一步。推車上那個滿身布滿了青斑紫斑的尸體就是養(yǎng)父蘇大鵬的身體。
心里雖然對他沒有多少感情,但直面面對他的尸體時對李曉的沖撞還是很大。
轉不臉不去看他已經變得很可怖的臉,李曉低聲問道:“尸檢,就是要劃開?”
王浩從另一個地方拿出一大堆明晃晃的刀、鋸、斧、鑿一類的不繡鋼器具,道:“先將四肢截下來先燒著,軀干和頭先留著,我打開來看看,先開胸,再開顱。我也不是專業(yè)的尸檢員,能看出多少就看多少。醫(yī)院又不是火葬場,焚化爐的功率用來焚燒整具尸體遠遠不夠,只能先肢解了再一部分一部分的燒。”
聽著滿嘴的肆無忌憚的語言從王潔嘴里噴出來,李曉忍不住瑟縮,道:“那個……王浩。這一具還是不要劃開好不好?他總是我的養(yǎng)父……那個……我不想看到他死得這么難看。我養(yǎng)父骨子里是個很傳統(tǒng)的人,就跟老一輩的國人一樣希望死的時候有個全尸。最后燒他吧,整個兒的燒。”
王浩低頭看看:“唔,還真是你養(yǎng)父。我沒注意。”又看了李曉一眼,嘟嚨著:“好吧?!?br/>
將蘇大鵬推回去放好,又扯了一具尸體推過來。這是一個三十許的女子,全身上下青斑紫斑密布,又和尸斑疊到一起,模樣十足的難看。她就那么被王浩拖到金屬術上放平,渾身的肌肉早已經僵硬,一身白花花的肉,只讓人聯(lián)想到砧板上的豬肉。李曉以為不看到蘇大鵬的身體會很好多,結果他高估了自己,事實并不是這樣。一看到那具女尸推出來,他本能的就不想去靠近,更加本能的會去想:這是人,曾經活著的人。在沒躺在這里之前,她也會笑會說話,說不定還是個母親,有自己的孩子。
王浩舉起一只鋼鋸,飛速的就將她的一只胳膊卸下來,其整個過程遠比李曉想像的更快。
“看到了嗎?就像這樣?!蓖鹾瓢唁徸舆f給李曉,要他接替自己的工作,李曉舉著鋸子,臉青了。
李曉以為自己會很果敢,很堅毅的鋸下去,結果事實表明面對著一具人體,就算是失去了生命,他還是無法做到無動于衷。
王浩看了他一眼,果斷的拿起手術刀快速而熟練的在女尸胸前劃了一個y字形,又用一種像是用為擴開并固定的胸腔的撐架將開口固定住,把一根連著某種泵的吸管伸進去打開了開關。
泵的轉動聲不大,可吸管發(fā)出的聲音不小。李曉耳里就傳來一種可怕的像是吸吮的聲音,又看到透明膠管里有濃稠發(fā)黑的血漿被吸出來帶走,流進一只專用的容器里。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人的腹腔一但被打開,立即就有一股濃重的氣味傳出來,中人似嘔。李曉抽搐了一下,奔到洗水槽那里開始大吐。
“還好嗎?”王浩動作不停,繼續(xù)往下切割,并在臟器之間翻找查看。
“不太好……嘔!”李曉誠實的道。
“吐完了就回來看看這個。”王浩道,語聲冷靜而理智:“我不想說別的,你也不是女人,我用不著對你憐香惜玉。吐完了就趕緊過來,我想你知道我們有的時間不多?!?br/>
胃里的東西已經吐完了,接著吐就是酸水。李曉強壓著惡心走回來,見王浩用一把鑷子提起腸道在觀看,嘴里道:“看這個?!?br/>
李曉又想吐了,但接下來看到的讓驚恐升起壓過了這個本能的生理*。
那腸在緩緩的蠕動,就像當初兩人看到的魚腸一樣。和那相比,不知道是人類的腸道更大更長的原因還是病毒突變的作用。這種蠕動的現象看起來非常的明顯,比當時觀察魚腸時強烈得太多。
它就像有生命一樣扭動,又有一種像蚯蚓一樣依靠著身體蠕動向前行走的感覺。扭曲、收縮、拉伸,不像死物,而是真正的活物。
李曉臉色大變,用衣袖擦拭著嘴巴,手背上青筋高高鼓起,兩眼帶著震驚看著王浩手里捏著的器官。
“看見了吧?!蓖鹾频溃骸拔乙倩鼈兙褪桥逻@個!”
李曉點點頭,二話不說的摸到骨鋸,開始像個屠夫那樣肢解尸體。
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極限的,一點承受力達到頂點,要么就是崩潰,要么就是在麻木中振奮自強起來。李曉很堅強,他屬于后者。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