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老朱還是忍住了下去暴打蔣瓛的沖動，扭過頭，眼不見心不煩。

    望著湯和，隨口問道：“文書，也是此子寫的？”

    湯和也是早有預(yù)料，輕聲應(yīng)道：“確實是，或者是，整個鳳陽，都栽在了宋懌手中。”

    聞言，朱元璋是猛的瞪大了瞳孔，示意湯和繼續(xù)說下去。

    “鳳陽府張家倒臺，陛下跟蔣指揮使想必都知道吧?！睖筒痪o不慢的說道。

    蔣瓛卻是有些疑惑，開口問道：“此事我自然知曉，是我麾下錦衣衛(wèi)兵不血刃，就拿下了。”

    聞言，湯和卻是凄然一笑，也沒辯解，繼續(xù)說道：“張家，確實是由錦衣衛(wèi)查殺，但蔣指揮使不在鳳陽，可能不知道，錦衣衛(wèi)此番的行動有多么完美。”

    “恕我直言，爾等錦衣衛(wèi)沒這般頭腦與能力，而后頭謀劃此事的，不出意外，便是宋懌。”

    “至于他們那詳盡的計劃究竟如何，我不知曉，但張家多半至死都不知道是宋懌賣了他們?！?br/>
    蔣瓛又是想插話，卻被朱元璋的一記眼刀鎮(zhèn)住。

    老朱轉(zhuǎn)頭繼續(xù)看著湯和，心想，若只是這番，就值得你信國公夸贊不已嗎？

    湯和也過問，繼續(xù)說道：“張家倒臺，卻只是第一步，為的便是引出王永年?！?br/>
    “張家勾結(jié)走私，倚仗的便是這王永年，張家一倒，王永年多半要亂。”

    “宋懌也借此“雪中送炭”，給他王永年塞去千兩白銀，附上一卷《歌鳳陽學(xué)府書》，若設(shè)身處地王永年的位置，這宋懌還真是個好學(xué)生吶?！?br/>
    言至于此，湯和也沒再多說。

    畢竟后頭的事情，老朱跟蔣瓛是再清楚不過了。

    一卷《歌鳳陽學(xué)府書》，擾得應(yīng)天，鳳陽二府是“熱鬧”的很。

    蔣瓛卻是有些想不通，最后若不是陛下明白事情原委，可能還真被這些人將事情蒙混過去了。

    “他宋懌就不怕替別人送了嫁衣嗎？”蔣瓛不禁開口問道。

    朱元璋沒搭理他，只是默默撇了他一眼，老朱忽然覺得這指揮使是不是該換個腦子靈光些的。

    湯和看著疑惑的蔣瓛，倒是開口解釋了聲：“那你覺得李學(xué)政是誰喊來應(yīng)天府的呢？”

    即便李學(xué)政沒能在事前將原委告知陛下，也絲毫不影響鳳陽府的行動。

    畢竟，在老朱沒發(fā)怒前，鳳陽府一眾錦衣衛(wèi)已是“先斬后奏”，拿下了王永年。

    老朱的人還沒到鳳陽府，鳳陽府就被整頓完了。

    ……

    朱元璋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默默轉(zhuǎn)過身子，緩緩坐回了龍椅之上，喃喃道：

    “其實吧，圓滑點好，做人也不能太軸，對待敵人，肯定不能心慈手軟，特事特辦嘛?！?br/>
    “文人得講風骨，但對敵就沒什么風骨不風骨的了，想當年啊，我……”

    湯和則默默站在下邊，用戲謔的眼神看著老朱，心想，我看你裝到何時。

    他可還有猛料，此番他來，也是帶著些小心思的，不信朱元璋還能繃得住。

    這倒有些太看得起老朱了，三番兩次的沖擊，震的朱元璋都有些腿軟，就連此刻坐回了龍椅上，雙腿都還是止不住的顫栗。

    這宋懌要早出生幾十年，這天下還不一定是他朱元璋的。

    宋懌這小子，不…這狠茬子，套路玩的是真有夠臟的。

    而蔣大指揮使，這會也總算是聽明白了。

    猛然間，卻好像發(fā)現(xiàn)了個盲點。

    詩會好像也是這宋懌，在他知道的消息里，詩會可不止跟王永年掛上關(guān)系了，里頭還有他湯和呢。

    “信國公，據(jù)我所知，最后將王永年名聲搞臭的，可不是這兩件事吧?！笔Y瓛緩緩上前，溫和地說道。

    聞言，湯和是猛的一怔，微瞇著雙目，眼角輕輕跳動了幾下，扭過頭，盯著蔣瓛，眼神里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森冷之色。

    蔣瓛沒說話，回以微笑，他蔣瓛可不是嚇大的。

    轉(zhuǎn)過身，望著朱元璋繼續(xù)說道：“宋懌在詩會上的風采，我可是聽聞不少，怒嘲整個大明詩壇，還戳破數(shù)位公子哥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其中，可是有您信國公的嫡孫湯昱吶?！?br/>
    “有意思，有意思?！敝煸案袊@了聲，這會倒是明白了，湯和反復(fù)推出宋懌的緣由，不過這私心，倒有些重了。

    朱元璋也沒繞彎子，直言道：“湯老哥，跟我還玩繞彎子這套，可就沒意思了。”

    “吾知道你疼愛孫子，但公事之上，不該有私心的?！?br/>
    湯和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嘆息道：“陛下，我也不瞞你，微臣確實是有些私心，但如今這鳳陽府，用他宋懌做誘餌，的確最為合適?！?br/>
    “這些叛臣，可是死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一但將宋懌的身份公之于眾，那躲在暗處的家伙不可能干看著，總會有人按耐不住?！?br/>
    聞言，老朱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嘴邊不禁念叨了幾聲，“鳳陽，鳳陽府？”

    思索下，他猛然想到了一人——自家兒子朱椿。

    “宋懌不就在吾兒朱椿府上嗎？椿兒沒參與一二嗎？”朱元璋若有所思的問道。

    湯和聞言卻是愣了愣，朱元璋不說，他都差點忘了，蜀王殿下還在鳳陽府呢。

    看著上邊朱元璋期望的眼神，他不假思索的回道：“蜀王殿下自然獻了幾分力的?！?br/>
    言罷，默默低下了頭，言外之意，別具體問了，真說不出來。

    朱元璋倒也看的明白，無奈的搖了搖頭，喟然長嘆道：“蜀秀才？廢材一個，廢物?！?br/>
    這鳳陽府的渾水，貌似只能靠宋懌來攪動了，只能靠一介外人。

    他不由想起了，那位于學(xué)無所不通的宋濂，“若是你在，總會有辦法的吧?！?br/>
    朱元璋望著下邊二人，無奈的點了點頭。

    湯和還想再言，卻是被朱元璋硬生生把話瞪了回去。

    “退下吧，我一個人靜靜?！敝煸袄淙坏?。

    兩人齊聲應(yīng)道：“是?！?br/>
    可走到門口，湯和還是忍不住，補了句：“陛下，微臣特意從鳳陽帶了幾斤精鹽，一會托人給陛下送來?！?br/>
    聞言，朱元璋卻是愣了愣，有點不明所以。

    良久，二人退去，朱元璋卻是猛然明白。

    怒拍案桌，高聲喊道：“蔣瓛！”

    沒走出幾步路的蔣瓛，一臉懵逼的跑了回來。

    “什么都不用管，現(xiàn)在就去鳳陽，必須把宋懌給我?guī)Щ貋怼！?br/>
    言罷，如同泄了氣般的癱坐在龍椅上，嘴邊喃喃道：“妖…妖才啊?！?br/>
    即便是當年的他，也玩不過這廝宋懌。

    ……

    蜀王府，正啃著大肘子的宋懌，莫名打了幾個噴嚏。

    “怎么老有人惦記我……”宋懌自言自語的說道，低頭不忘繼續(xù)啃了口大肘子。

    “惦記我的大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