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五章抽絲
每個人都要呼吸,所以每個地室一定都有通風的地方。
通風的地方,通常就叫通風口。
就因為這個地室也有通風的地方,所以虛若無的尸體才會腐爛風化。
將一根粗大的毛竹竹節(jié)打通,從地面上通下來,就是這地室的通風處罘。
丁琦他們聽見的聲音,就是從通風口里傳下來的。
剛聽見的時候,丁琦他們聽不出這是誰的聲音。
然后,他們又聽見一個人用一種驚訝的口氣問:“演戲?誰在演戲?演什么戲?颮”
這個人說話的聲音,他們每個人都很熟悉,立刻就聽出他是開天斧丁琦。
丁琦在跟誰說話?
“當然是我們兩個人在演戲。”
“難道你不是虛若無?”
“我當然不是!”
那人笑道:“明明是你花了三萬兩銀子要我來扮這個角色的,你還裝什么糊涂?”
“是我叫你來扮虛若無的?”
丁琦顯得更驚訝。
“當然是你?!?br/>
那人又道:“除了你,還能有誰?”
“我為什么要做這種事情,為什么要這樣做?”
“因為你要別人都認為你是天下無雙的大好人,所以要我來扮一個天下無雙的大壞蛋,要我去殺人,讓你去救人,讓別人都能親眼看見你的英雄氣概?!?br/>
“那些人難道不是你殺的?”
“當然不是我?!?br/>
那人笑道:“我有什么本事殺人?是你收買了他們的同伴,先故意造成混亂,讓他們在混亂中乘機出手暗算,再讓你那位樓蘭奴乘機斬斷他們的頭顱!”
頓了頓,那人又道:“至于我嘛,最多只不過是個傀儡而已?!?br/>
丁琦反問:“跟你去拆房子的那些人呢?”
“他們當然也是你的人,萬金堂有錢有勢,什么事情辦不到?”
那人笑道:“我實在不能不佩服你,你居然能假造出那么樣的一個故事來,硬說弄雪幽谷里有黃金財寶,你實在是個天大的奇才?!?br/>
丁琦突然就不說話了。
那人又笑道:“更妙的是,我手上明明連一點力氣都沒有,你卻能制造出一個專門打石子的機筒,叫我藏在袖子里,把那些彩色玉石一個個打出來,讓別人都認為我的手力很強勁。”
又過了很久丁琦才問道:“難道你根本就不會武功?”
“雖然會一點,可是跟你們連比都不能也沒法比?!?br/>
“那么,你怎能聽見我們在那雜貨鋪里說的話?”
“我聽見了什么?”那人道:“你們說的話,我連一句都沒有聽見。”
“那時候在外面的人,莫非真的不是你?”
那人笑著道:“當然不是我?!?br/>
“不是你是誰?”丁琦問。
“我怎么知道是誰?那時候外面根本沒有人說過話?!?br/>
頓了頓,那人又道:“這出戲都是你安排的,其中的巧妙我又怎么會知道?”
他嘆了口氣,才接著道:“不管怎么樣,現(xiàn)在這出戲總算已經(jīng)演完了,那位大仲姑娘和那個老道士都在山洞里,你趕快把他們帶走吧!”
又嘆了口氣,那人才接下去道:“這么樣一來,你不但可以扮一次雄救美的角色,連你那個對頭老道士都會佩服你,感激你一輩子。”
吸了口氣,那人再次嘆息著道:“我只不過收了你幾萬兩銀子而已,如果你還有那么一點點良心的話,就應該再多……”
他的聲音忽然停頓。
就在他聲音停頓的同一剎那間,只聽“噗”的一聲響,然后就沒有聲音了。
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地室中也沒有聲音。
沒有人開口說一句話,也沒有半個人發(fā)出半個字。
丁琦是他們的朋友,現(xiàn)在居然做出了這種事情,他們還有什么話可說?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搖才長長嘆息著道:“想不到他居然會是這么樣的一個人?!?br/>
這真是誰都想不到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找到了這地室,聽到了那些話,他們定然要被丁琦騙一輩子。
幸好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現(xiàn)在總算已真相大白。
倪振霄忽然說道:“有件事,我還是不大明白?!?br/>
秦搖問道:“哪件事?”
倪振霄說:“那個假冒虛若無的人既說聽不見我們在雜貨鋪里說的話,那時我們聽見虛若無說的那些話,是什么人說出來的?”
“如果我猜得不錯,一定是本來就在那雜貨店的人。”秦搖沉思著道。
倪振霄道:“可是,那時雜貨鋪也沒有人開口說話啊?!?br/>
秦搖說:“有些人就算不開口,也可以說話的。”
倪振霄追問道:“哪些人?”
“會腹語術(shù)的人!”秦搖說:“我就見過這種人?!?br/>
“一點也不錯?!蹦哒裣龌腥坏溃骸拔乙惨娺^這種人,他們可以用肚子說話!”
他解釋道:“你明明聽到聲音是從別的地方發(fā)出來的,其實卻是從他肚子里說出來的?!?br/>
他嘆了口氣,又道:“難怪那時我就覺得他說話的聲音很怪,而且說話的人就好像在我耳朵旁邊的一樣?!?br/>
秦搖道:“你猜不猜得出那個人是誰?”
“當然是歸重元!”倪振霄道:“我敢肯定,一定就是他。”
秦搖反問道:“為什么?”
“照常理來說,歸重元根本不必去自投羅網(wǎng)的?!?br/>
倪振霄道:“他到丁琦那個雜貨鋪去,為的就是要去故弄玄虛,讓我們相信虛若無有非人所及的神通,讓我們相信那個虛若無就是真的虛若無?!?br/>
秦搖表示同意,道:“所以他后來才會被人殺了滅口。”
倪振霄冷笑道:“這種人本來就應該是這種下場?!?br/>
丁琦這種人,應該得到什么樣子的下場呢?“我們到上面去等他!”
倪振霄握緊雙拳,又道:“我們看看他還有什么話可說?!?br/>
他正想拉秦搖一起走,一直沒有開過口的玉如意忽然道:“等一等?!?br/>
倪振霄道:“還等什么?”
“我有樣東西掉在這里了?!庇袢缫獾溃骸拔乙欢ㄒ业讲拍茏?。”
她怎么會有東西掉在這里的?
掉的是什么東西?
她居然真的掉了東西在這里。
掉的是三顆很小的珠子,好像是從一根發(fā)簪上斷落的。
她在門旁邊的一個角落里找到了。
倪振霄和秦搖都覺得很奇怪,都忍不住要問:“這是你的?”
玉如意很肯定的說:“是?!?br/>
倪振霄和秦搖異口同聲問道:“你的東西怎么會掉在這里?”
玉如意的回答更令人吃驚。
“因為,我以前到這里來過。”
倪振霄和秦搖都怔住,怔了很久。
良久良久后,他們才能開口發(fā)問:“你怎么會到這里來的?來干什么?”
玉如意道:“來找我的表叔?!?br/>
“你的表叔?”倪振霄失聲問:“誰是你的表叔,他怎么會到這里來的?”
秦搖也失聲道:“莫非虛若無就是你的表叔?”
“他是家父和家母的表兄弟,是大仲的父親,怎么會不是我的表叔?”
玉如意嘆息著,接著道:“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因為如意別莊從來都不準男人逗留!”
頓了頓,她才接著道:“就算是我們的嫡親骨血都不例外,甚而是我的父親!”
又頓了頓,她才接下去道:“男孩子們,一生下來就要被遠遠送走。”
現(xiàn)在倪振霄才知道虛若無為什么要叫虛若無了。
虛若無知道自己的身世后,當然難免悲傷憤怒,所以自稱虛幻若無,所以一心要找到如意別莊去,為自己爭一口氣。
只可惜,他還是敗了。
現(xiàn)在倪振霄也明白,為什么如意夫人破例留下了虛若無的性命,她又怎么會知道虛若無手上有四節(jié)指骨?
玉如意道:“我母親雖然將他放逐到弄雪幽谷來,可是并沒有忘記這個表兄弟,所以才會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他,所以我才下決心要來找他?!?br/>
“你既然早就知道你的表叔已經(jīng)死了,當然也早就知道那個虛若無是假的了?”
玉如意道:“一點兒也不錯。”
倪振霄道:“你為什么不揭穿他的陰謀?”
“因為,我要乘這個機會找出暗算我表叔的兇手!”
玉如意道:“這是唯一的一個機會?!?br/>
──只有暗算虛若無的兇手,才知道他已經(jīng)死了,才敢叫人冒充虛若無。
玉如意道:“所以我只要能查出這陰謀是誰主使的,就能查出兇手是誰了?!?br/>
秦搖也不禁長長嘆息:“你一定想不到兇手就是丁琦?!?br/>
玉如意忽然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盯著秦搖,過了很久才一個一個字的說道:“你錯了。”
秦搖反問:“我錯了?什么事錯了?哪里錯了?”
“兇手不是丁琦!”玉如意說得極肯定:“絕對不是?!?br/>
秦搖反問道:“不是他,那又是誰?”
玉如意盯著秦搖很久,眼睛里竟仿佛充滿了悲憤怨毒。
“是你!”她指著秦搖,堅決的道:“兇手,就是你!”
秦搖笑了。
“你一定是在說笑話,只可惜,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br/>
玉如意板著臉道:“這個笑話當然不好笑,因為,這根本就不能算是笑話。”
秦搖反問道:“你真的認為我是兇手?你為什么會這樣認為?”
玉如意道:“我本來也想不到是你的,”
頓了頓,她又道:“幸好我碰巧知道一件別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秦搖反問:“你知道什么別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知道秦晃沒有哥哥!”玉如意道:“絕對沒有?!?br/>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接著道:“因為,秦晃碰巧也是我和大仲的表叔!”
倪振霄又怔住,深深怔住。
秦搖居然還在笑!
秦搖仰天大笑道:“就憑這一點,你就能夠證明我是兇手?”
“當然不能!”玉如意道:“幸好大仲也碰巧看到一樣她本來不該看到的事情?!?br/>
秦搖反問:“什么事情?”玉如意道:“她看見你殺了歸重元!”
她直勾勾地盯著秦搖,一字字的道:“她親眼看見的?!?br/>
秦搖終于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