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一樣有趣呢?!?br/>
阿洛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微低頭。
她也沉默了下去。
許久,她的聲音逼近,卻更為空靈,有種飄渺無處可落的冷凄。她說:“這么多年,你過得好么?”
“還不錯,已經立業(yè)成家了。”
“是么……”
阿洛斯重重點頭,心頭最后一絲陰霾也散去,他往聲源招招手,“其實我過得很好,我已經理解了‘初戀總是得不到’的道理。雖然費了不短時間?!?br/>
他在日漸深重的思念里將戀愛的味道品嘗了徹底,他知道了怎樣才叫“在一起”,永遠不是永恒的遙遠。他真的明白--
最浪漫的事,是一起到老。
在未來半個世紀的歲月里,光靠愛情是撐不到那么久的,三角最牢固,所以“在一起”除了愛情,還要友情和親情。
“所以……”空靈的聲音染上悲傷,“你要讓我孤單一輩子么,而這一輩子,似乎沒有盡頭。”
阿洛斯勾勾嘴角,“你想讓我怎么做?”
“你能感覺到我在哪里么?”
“ok?!?br/>
聲音里多了絲笑意,“那么好,你往反方向走,二十米外,有一把半透明的翡翠鑰匙,拿起它,我就能出去了?!?br/>
二十米外,是……
阿洛斯嗯了聲,雙手插兜,往前走,悠閑如閑庭信步。
一米,五米,十米,十五米……
他看著眼前半透明的翡翠鑰匙,認出這就是有價無市的老坑玻璃種,水頭很足,光線下,它折射淡淡的熒光,恍若被射燈照耀的水晶。
“這是我見過的第三漂亮的光彩了?!?br/>
“那么前兩個呢?”她微笑著。
阿洛斯低笑,臉上帶著回憶,“沈小一和瑤瑤的眼睛?!?br/>
短短幾秒的靜謐,阿洛斯的表情倏忽一變,無害的微笑瞬間轉為冷厲的凜冽。
遠處的聲音壓抑著痛苦,“阿洛斯,求你,幫幫我,我很疼……”
“你憑什么?”
那聲音一滯。
漫天的星輝消亡,濃霧散去,終于恢復了原樣。他這才看清自己的處境--三面墻壁,眼前沒有什么翡翠鑰匙,他的手只要往前一伸,就能引爆眼前這顆重力炸彈,看這量,絕對能讓他斷臂殘腳。
阿洛斯輕輕一笑,轉身離開。
她怎么還會在呢?如果是她……
“你怎么沒得雪盲癥?”
她一定會說:“你又犯井了不是?雪盲是因為強光刺眼導致的暫時失明,這兒哪來的強光?雪都沒有的地方!全都是散射光!”
她從不要求他做任何事,即便陷入險境,她寧愿苦苦掙扎,寧愿面對那人的冷氣,也不求助旁人。在她的世界里,縱然他勉強也算得上她的第四個朋友,終究也只是旁人一個。
那樣凄苦的語氣,怎么可能是她?
阿洛斯一轉身,視網膜印上不遠處急切的身影,眼里漾上笑意,隨即擔憂。
“洛寶,給我等著!”
她靈活穿過紅外線網,最后一個跳躍,落入他張開的懷抱里。阿洛斯的笑剛勾上那么一弧長,胸口就被戳上了。
“你個豬,這地方是你能隨便來的嗎?不知道這地方比瘴氣更危險嗎?你嫌自己命長是吧!不是說在左居島等我我,嗯?跑這兒來算什么!你不求原諒了是吧!”
阿洛斯反摟她,“瑤瑤,我愛你?!?br/>
代瑤哼了聲,“暗戀姐的人多了是?!?br/>
“嗯,最愛你的肯定是我,而且,在你原諒我之前,我們可以先交流交流感情?!?br/>
“你給毒傻了是吧!”代瑤從兜里摸了瓶藥,放他鼻子下晃了晃,歪頭看他,“好點了沒?”
“我現在很舒服?!?br/>
“……”代瑤聞了聞,“我沒拿錯瓶子啊。你剛才還碰了什么?難道這不是‘幻游’而是神經類致幻劑嗎?”
阿洛斯:“……我愛你?!?br/>
代瑤眉心的蹙起更高,又從兜里摸了把短匕,毫不遲疑地劃破他的中指頭。一顆血珠冒了出來,代瑤聞了聞,“嗯,沒有異味……新藥劑?”
阿洛斯臉色黑黑。
黑心君果然不能信!他都這么神情款款地告白了,結果瑤瑤當他中毒!什么泡妞神句?騙人!待會兒他就告訴顏非梵,黑心君的心黑透了!
好不容易才能牽上代瑤的手,阿洛斯握得緊緊的。
“你不是跟龍爺去玩了么?怎么來這里?”
“不知道龍卷風中心沒有風嗎?”代瑤甩了個白眼。
“可中心氣壓低,溫度低,水分也低……所以瑤瑤還是因為我在中心才過來的吧。”阿洛斯還是開啟了文藝模式。
“……不是叫你別學君老大嗎?”
阿洛斯憋紅了臉,“我沒!”
“嗯哼,你沒?!?br/>
走出這條走廊就到大廳,到時候她就要被其他男人圍著了。阿洛斯心一橫,勇氣爆表,忽的將代瑤困在臂膀里,抵著墻,半羞澀半期待地--強--吻--
讓他驚喜不已的是,她沒有對他用藥,也沒有推開他,而是摟上他的頸,回應。相比他的胡亂,她的技術要好得多。阿洛斯一邊酸酸地給顏卿那廝畫圈圈,一邊有樣學樣,很快再次掌握了主導權。
兩分鐘后,代瑤腦袋埋在他的胸膛上,久違的安全感柔化了她的驕傲,這一刻,她和所有戀愛中的小姑娘一樣。
“洛寶?!?br/>
“嗯?!卑⒙逅褂昧Ρе?,一會兒,他愉悅地說:“瑤瑤,出去了我們到酒店洞房吧!”
“……”代瑤心頭無力,剛才的擔憂和傷心瞬間消散。
她本來還想告訴他這陣子她想了很多事,前幾天還看到了顏卿……她發(fā)現她真的放下他了,她想問他是不是也能放下那個女人了。但現在,她已經感受到他的愛意,比顏卿的更為清晰明爽,讓她感受不到半點沉重。
多么舒服的愛情。
“瑤瑤,我們去洞房吧!”阿洛斯可憐巴巴地重復。
代瑤被他看得忽然害羞起來,惱羞成怒之下,當即甩手離去。
“答應他,答應他!”
阿洛斯被走廊口的聲音驚了下,瞪了在看熱鬧的手下們。
而代瑤定定看著那兩排葫蘆串似的兩排腦袋,方才的羞惱神奇地平靜了,她唇角一彎,露出他們十分熟悉也十分懼怕的笑容。
看戲的人均發(fā)了個大大的抖,個個東張西望起來。
“噢,剛才找到多少把槍來著?”
“那把金子小提琴不知道能不能用,我去試試?!?br/>
“天,我好像還沒吃飯!”
“……”雖然都散開了去,但眼神還都落在代瑤身上。
代瑤回一個溫柔的笑。
“?。 贝龝河袥]有人幫忙收尸都不知道,也只能趁現在還有力氣的時候慘叫一下了--這是看客們的心理,沒有之一。
“阿洛斯,幫忙求個情唄!”
阿洛斯揚唇一笑,電暈一片彎男。
“我聽我老婆的?!?br/>
出了亨納爾的老巢,阿洛斯也沒對其他長老趕盡殺絕,就只是撈了幾房子藥劑和武器離去,至于后面黑手黨怎么發(fā)展,阿洛斯不置可否。只是上了車,他和代瑤交流感情到一定程度時,這個記仇的魔女推開他,幽幽道:
“龍爺讓我們十點前趕到梵蒂岡和他會和呢?!?br/>
“……”臉紅耳赤的阿洛斯瀲滟地瞪著她。
代瑤柔柔一笑,摸摸他的腦袋,搖下隔板,對司機說:“去梵蒂岡。”
而后,代瑤將捷報傳給連鈺。
分析好形勢并迅速制定作戰(zhàn)計劃的連鈺等人和還在給冰美人做檢查的薔薇打了聲招呼,很快帶上人出門,只是……意外發(fā)生了。
絕色領了許多人嚴守教堂的各個出口,卻還是被亨納爾逃脫了。而那個密室,只剩何敏的尸體,像枯老的樹皮。
這個消息讓連鈺感到不安。且不說亨納爾的戰(zhàn)斗值,光是黛捷的身體狀況就讓她放不下心。她不知道薔薇為何只顧那冰美人而沒把黛捷的異常放在心上,但她明白,沒有亨納爾,他們很難找出黛捷身上的毛病。
每半年薔薇都會給他們做一次體檢……連薔薇都發(fā)現不了的問題,若說是亨納爾半年內做的手腳,那也太牽強了。
這半年,亨納爾哪有機會近她的身?說是盛麒還可信點。然,盛大叔會做對黛黛不利的事情么?黛黛看不出,她可將盛大叔眼底的在乎看得一清二楚。之所以不說,也是想看看盛大叔能為黛黛放棄到哪個程度。
連鈺保證,盛麒當年向反恐處辭職絕對不僅僅因為他的變異,或許更深的原因就是他想和黛黛在一起。變異,只是個借口罷。
“讓我們的人分散下去,封鎖各個港口,在機場和車站也派些人守著,發(fā)現異常直接動手?!边B鈺將一連串命令吩咐下去,繼而對盛麒微微一笑。
“盛大叔,黛黛和我可都熬了一夜哦,你不出點力,我真不知道為你講什么好話呢。”
盛麒似笑非笑,“歐陽讓我告訴你,a國發(fā)布了關于甘碧諾·亨納爾的最新通緝令,特種隊和秘密部門也都出了不少人?!?br/>
連鈺雙手疊在黛捷左肩,擱著下巴,含笑道:“就傳個話?”
“你不也只是傳話?”
連鈺眨眨眼,正經又嚴肅地對黛捷說:“黛黛,盛大叔要我轉告你,他非良人選,擇偶有風險,投資需謹慎!”
“嗯?!摈旖萋冻雒靼椎难凵瘛?br/>
盛麒眼角微抽。他覺得,歐陽的接受能力真的沖出亞馬遜了。
“我……”盛麒剛開口,卻看見黛捷眼色微變。
盡管眼角彎度只斂了零點幾弧,他也知道,她情緒變了,還是因為不小的事情??桑Ⅶ璞旧聿⑽锤兄绞裁次kU。
連鈺和盛麒循著黛捷的視線望去,只見角落處,靜靜站著一個身著唐裝的中年人,他面容普通,默默站著,漠漠看著,好似不存在。他們感覺不到他的氣息,但他腳邊躺著的那個人形物體,他們都挺熟悉。
剛成為a國通緝犯榜首的,甘碧諾·亨納爾。
連鈺感嘆:“果然是高手在民間吶,這年頭看起來越無害的人最可怕了!”
亨納爾如此,這位陌生的中年人亦如此。
--------龍爺出現的分割線------
后來是君羿得知龍爺似乎已經敲暈亨納爾并打算拿著他去跟絕色敲詐后,特地打電話跟連鈺黛捷說明了一下情況,且希望她們能對盛麒保密,別透露龍爺的任何消息。
連鈺嗯嗯兩聲,有點兒激動地問,“表姐夫,你們家龍爺今年多大了?”
君羿:“我十五年前第一次見他就是這樣?!?br/>
連鈺一拍抱枕,那不是跟教主差不多?
將盛麒送出門,并招呼另一位手下將他帶去別處住所,再回客廳給龍爺斟茶時,黛捷淡淡道:“龍爺可有什么要求?”
她用英文。
龍爺靜靜地望著她,目光有些怪異。
黛捷心中警鈴拉響。不管龍爺原因好否,他對她的心思不一般,這足夠她更為防備。畢竟,能得到君羿尊敬的老人家,本來是不會有多余情緒的。就跟教主一般,看得多了,也摸得透了,還有什么能讓他們的心海蕩漾漣漪?
“你是小珥的后人?”帶一點京味的普通話。
“小珥是誰?”黛捷反問。
“你們長得很像。”龍爺語氣淡淡,“小珥是我的妻子。如果你是小珥的后人,我就是你的外公?!?br/>
“……”黛捷難得無語。
她才知道自己的外婆疑似是教主,還不到一天就冒出個聲稱她外公的男人。世界瘋魔了么?
她跟在教主身邊近二十年,都沒聽她說過她們長得像之類的??唇讨鲗Ρ廊说脑诤醭潭?,就知道她是在乎家人的性格。可若真的相似,教主肯定跟她做過親子鑒定吧。既然教主什么都不提,那就不是了?;蛟S她就只是和教主長得像而已。
更何況,冰美人的那張臉,跟她只有五分相似,卻和梵梵表姐像了八分。
而教主早就將皓辰祖上九輩都查了徹底,卻也沒打聽過梵梵表姐,那怎么會有隱情?
“確定?”
龍爺僵硬地提了提嘴角,“或者是你外婆的姐夫。”
黛捷:“……”
正巧,連鈺把薔薇叫了出來,神秘莫測的龍爺看見她,眼睛閃了閃,微微一笑,弧度比方才對黛捷的更加僵硬。
“小玖,好久不見?!?br/>
薔薇回了個漠漠的眼神。
連鈺忽覺凜然,扯過黛捷,笑,“那教主,龍爺,你們聊,我們去看看亨納爾的傷勢?!?br/>
說是這樣說,雙腳卻沒動。
薔薇雙手繞到腦后,解著面具尼龍繩,似乎有些無奈,“坐吧,這件事你們總要知道的?!便y白的面具被她緩緩拿下,隨即露出那張常年不見陽光而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絕美臉蛋。
光潔飽滿的額頭,清明輕淡的杏眸,高度完美的瓊鼻,水潤性感的菱唇,小巧精致的耳朵,本就十分出色的五官整合在那蒼白如雪的瓜子臉上,更添加三分柔弱,兩分平易近人。她只是輕輕一眨眼,就能讓那杏眸布滿飄渺的靈氣,仙氣十足。
連鈺等人幻想過無數次教主的容貌,連古代楊玉環(huán)以外的三大美女都比對過,卻沒誰的形象能和她相提并論。她們相隔僅僅一米,連鈺黛捷卻還是有種違和的距離感??梢哉f,薔薇這一刻的氣質,跟奔月的嫦娥沒什么兩樣--睥睨紅塵。
給自己容貌打了滿分的連鈺不由被驚艷了好幾秒,直到薔薇再次開口,她才回過神。
“龍一問,你也不必偽裝?!?br/>
龍爺大手在臉上一抹,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便褪了下來。
帥氣程度介于盛麒和君羿的一張臉,但看多了俊男的連鈺沒怎么震撼。不過又有一點意外……
薔薇的絕美長相里,還是透著兩分西方人的深邃,眼窩深度介于東方人和西方人之間,而瞳仁,是棕色的。
但龍爺的五官身高和話音都是標準的中國北方人。而且,龍一問這個名字也有點耳熟,她應該聽過。
這種印象程度的男人,應該是三十年以前的人物吧。
黛捷提醒她,“京城龍一問,十五歲以文武雙全醫(yī)術卓絕之名享譽京城,二十六歲自求脫離家族,出國后音訊全無。據說混過傭兵和土匪?!?br/>
“京城龍家?”連鈺眨巴眼,很是意外,“既然是幾百年的貴族后裔,怎么脫離了還是姓龍?”
薔薇略無奈地瞅她一眼,“對長輩的禮貌呢?”
連鈺聳肩,“人家也只是率真嘛?!?br/>
“坐下,安靜聽?!?br/>
連鈺比了個ok,點點頭。
龍爺笑笑,“小輩們活潑可愛也挺討喜的?!?br/>
“有話直說?!彼N薇似乎有些不耐。
龍爺:“聽說你還活著,就帶了點見面禮?!?br/>
連鈺和黛捷對視一眼--真絕色!堂堂黑手黨教父,傳說狡兔n窟的亨納爾就是一見面禮!
薔薇望了他一眼。
龍爺喝了口茶,“既然你還活著,小珥呢?”
“顏家只剩下我和卿兒?!?br/>
清茶的苦澀黏在味蕾上,龍爺臉色微微黯淡,染上一縷自嘲,說的卻是,“后來你和卿兒是怎么過的?怎么不來找我?”
薔薇眉眼愈冷,“那與你無關。”
“我只是想完成小珥的愿望,她一直希望你們家庭和樂?!?br/>
“你這樣說不是很偽善么?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我們顏家怎么和皇室結下那么大的矛盾?如果不是你恃才傲物,我們顏家怎么和雙門結下不死不休的怨禍?如果不是你自私自利,我姐姐又怎么會活生生地被你的仇人整整折磨十天十夜,還沒生下孩子就死了?”
薔薇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難掩的冷漠和時光都化不散的恨意。
她本來最恨的就是龍一問,當初被顏家收留過一陣子,卻給顏家?guī)泶舐闊┑凝堃粏?。只不過如果不是他將雙門的勢力都滅了大半,那時并不算高手的她又怎么能成功徹底滅了雙門?她感激這一點,卻忘不掉她在野外對姐姐進行剖腹產時,姐姐那雙盛滿思念和悲傷的眼睛。
于她,已經27歲卻仍像個不經世事的大男孩的龍一問才是讓顏家覆滅的直接原因。
薔薇真心覺得自己的修養(yǎng)已經到了巔峰。
和不停收養(yǎng)孤兒的薔薇相比較,龍爺則學會了放下。固然,當初妻兒的死去讓他悲痛欲絕,但他還是要活下去。他的恨意和悲愴在近三十年的時光里一點點稀釋,最憂傷的部分悉數掩于風淡云輕。
其實若沒有先入為主,連鈺許會覺得龍爺真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夠帥了,存在感雖然不強,但那雙眼里的輕淡和沉穩(wěn)絕對是大叔里最有吸引力的,更何況,向他們這樣的人,經歷比常人多,眸中沉淀的滄桑感,也更深。
當他看向自己,那種妥妥的淡淡的寵溺,真能讓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們趨之若鶩。
坦率地說,沒聽見薔薇的話前,連鈺對這個帥大叔也蠻有好感。
龍爺笑起來沒有無奈,卻也沒有憂傷,整個人仍是淡淡的,“小玖,我是對不起你們顏家。都過去快五十年了,你還沒學會放下么?仇恨不是好屬性?!?br/>
“那么,為什么你脫離龍家之后還是會處處維護他們,那些你口中并沒多少情誼的族人,值得你離開身懷六甲的姐姐,值得你在那個危險時刻棄顏家而去?”薔薇眉眼愈冷,語氣透心涼,“而我得到過一個消息,你以一個無國界醫(yī)生流浪到卡薩布蘭卡,似乎就是為了雙門秘法。我顏家,不過是你獲取資料的跳板?!?br/>
“我真想知道,這么多年,你就沒有一次夢見姐姐么?她當初即便死了都還念叨著你的名字,我那對可愛的外甥女,她卻不及顧暇?!?br/>
“小珥應該讓你不要報仇?!?br/>
薔薇微微地笑,滿目自嘲,“這就是你的想法么?你為了所謂的任務就能毀滅一個家族……所以你不知道吧,顏家一直不是卡薩布蘭卡的本土家族?!?br/>
“你想說什么?”
薔薇目光如電,“明朝末年,曾有一位御醫(yī)因為救過一位將死的滿族將軍,而招朝廷忌恨,被貼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最終滿門抄斬?;侍珮O進入中原后,將軍找到御醫(yī)遺孤,將他們全部送出中原,一直往西。穿過塔克拉瑪干和沙特,最終,到達現在的卡薩布蘭卡,原本六十人的隊伍,僅剩一名少年。他是那位御醫(yī)的侄兒?!?br/>
“顏家是外來家族,我知道?!?br/>
“那個少年,他姓朱。為了避人耳目,他對當地人說他姓顏?!彼N薇還記得存放族譜的家族密室里,刻著蒼勁的五個大字--只是朱顏改。
“嗯?!彪y怪會被送出中原。
“朱御醫(yī)當年救下的將軍的后人中,包括你的母親?!?br/>
龍爺的眉心終于淺淺地皺起。
薔薇望了黛捷一眼,道:“當初朱家先祖為救你母族而遭滅門,如今顏家一族又因你的關系而被滅門……你們龍家的人,可真知道推卸責任和感恩吶?!?br/>
龍爺如今自然不是當年那個恣意青年,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對家庭的歸屬感也越來越深。所以,他才那么希望一手帶大的代瑤能收獲真正的幸福。他看著長大的小姑娘,怎么能被心思不純的阿洛斯迷惑?只要阿洛斯一天看不透,他就一天不讓他們見面。
這次不過是順著君羿的提議給阿洛斯一個機會罷。
可現在,顏玖為何這樣說?
龍組組長之位,他待了四十年,掌握了與龍家交好的或交惡的所有家族的秘辛,何況是龍家的親家何家?當年他接到組內ss級任務--竊取雙門最佳功法時,當任龍家家主給他的資料明確寫著,顏珥,是雙門門主的嫡系弟子。而顏家,正是雙門蒸蒸日上的最重要手段。
的確,他當初接近小珥是故意,而愛上她也是真心。他的確是因為完成任務才故意而雙門鬧僵,以讓顏家與雙門生隙。
小珥與小玖失蹤后,他把任務完成得很好……
他繼續(xù)在龍組待了三十年,也沒聽過任何與何家相關的矛盾恩情。
龍家能經歷數個朝代更替,必然有它自己的信仰,這也是龍一問甘愿為龍家奉獻的原因。
如果顏家真的是當初對何家有恩的朱家后人……龍一問忽然想起他剛到卡薩布蘭卡的時候,他得到的資料里,完全沒有任何與朱家相關的消息。
那么何家族史,的確是從皇太極時期開始的。那么為何族譜上沒有記載朱家的事情呢?是因為政治么?龍一問有點不解。
在他的記憶里,上任龍組組長告訴他的資料里,也沒有朱家的影子。
這樣隱秘的事,顏玖怎會知道?
龍一問不知道的是,在清初時候,指南針等科技技術還沒傳過來,那位唯一的朱家后人在一次采藥時誤入一處未有人踏足的綠洲,后來,將死后,叮囑后代在那里挖了個密室,將真正的族譜與家族秘書,都藏在那兒。
這也是,只有顏家核心人員才知道的地方。
當年顏家被燒毀,顏家家主用盡一切方法才讓薔薇去了那里。這也是薔薇能從一個醫(yī)術卓絕者,發(fā)展成如今文武雙全模樣的原因。
“抱歉。”其實并不知情的龍一問沒有推卸責任,到底是因為他的闖入,這個曾經活潑嬌俏的小姨子才變成現在的冷漠孤僻。
“抱歉有什么用呢,不該死的都死了?!彼N薇低喃,閉上眼,“龍一問,為什么,偌大龍家,要強奪雙門秘法?”
這一點,她始終想不通。
她一直沒對龍家出手,就是因為她將龍家調查得很清楚。一個有不可動搖信仰原則的大家族,怎會因為雙門功法而可以毀掉他們?
“它和藍色海岸研究所異曲同工,試圖讓人喪失神智、刀槍不入。不同的只是雙門用的是功法,黑手黨用的是藥物?!饼堃粏栒f得很清楚,“而且,盛麒當初病變,也是因為這種藥物。”
連鈺問:“盛大叔不是因為梅花縛?”
“它們很相似。但這種藥物的核心材料就是當初我在雙門密室提取到的一種真菌孢子。繁殖力很強,傳染性更強?!?br/>
“謊言?!彼N薇嗤笑。
“小玖。”龍一問有些無奈,“這是真的,我把盛麒送去顏卿那邊之前,對他做過處理,否則顏卿也不會發(fā)現不了那種孢子的存在?!?br/>
“阿卿在培養(yǎng)皿上并沒有檢測到你所說的那種繁殖力強的真菌尸體或孢子?!摈旖莺鋈婚_口。
龍一問的無奈加深了點,“什么情況?”
“孢子靠什么傳染?”黛捷反問。
“適溫的空氣,20到27攝氏度。”
“我提取過那種喪尸類怪物的細胞,放在恒溫培養(yǎng)皿里,送給阿卿檢查,他說檢測不到任何活物?!摈旖莸?,“你還在撒謊?!?br/>
“小姑娘,是你在訛我吧。”龍一問笑笑,“關于那種孢子的研究報告就是我打的,你連培養(yǎng)基可能含有不同化學營養(yǎng)物質都不知道?!?br/>
連鈺嘴角一扯,“大爺,這不是醫(yī)學研討會,請你回歸悔過。”
龍一問微瞇眼。
薔薇大拇指動了動,道:“龍一問,黛黛說得沒錯。”
“小玖,我不明白,你也是快六十的人了,怎么還這么較真?!?br/>
“噗--”連鈺噴水,驚疑地上下打量薔薇的臉和皮膚,難以置信,“教主,我沒不敬的意思,就是您,您看起來四十不到,要衛(wèi)斯理也在,準當我們是姐妹花!”
那肌膚,白皙剔透,就跟新生嬰兒似的!連眼角都沒一點點皺紋……雖然這可能跟不愛笑有點關系。
黛捷補充一句,“就跟畫里的人似的。”
連鈺忙點頭,偷空給她一個反應夠意思的眼神。
黛捷神色更為穩(wěn)當。
“嗯?!彼N薇淡淡點頭,望向龍一問,等他的誠實答案。
龍一問聽著黛捷連鈺的奉承,思緒不由飛回當年。他喜歡的姑娘沒有薔薇白,但真的絕美,一顰一笑都能讓男女老少驚艷失神。
尤其是那雙沉靜的杏眸,被她攏在瞳仁里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被溫熱的泉水包圍著,身在幸福天堂。那是他唯一一次對女人動心,無比精準地領會了何為“一眼萬年”。
那是一次艱苦的任務,他要逃過顏家家主的審視,要避開高手如云的雙門的監(jiān)視,更要承受小珥無上的信任。他的初衷不是傷害她,而她給他的感覺卻那么治愈。
任務關鍵時刻,他之所以回國,或許還因為那天他看到雙門少主抱了小珥,而不僅僅是因為母親重病。
等他半月后回去,顏家已成灰燼。知道小玖失蹤后,他也試圖找過,但毫無音訊。
他還能怎么辦?
現在,小玖告訴他,顏家覆滅,是因為他的一個任務,而已。
龍一問能告訴她的只有剛才那個答案,真相,他不能說。所以,此刻,龍一問只是莞爾,“你不知道又如何?難道你能讓小珥他們復活么?雙門的水比你想象的更深。說句客觀的話,顏家的覆滅難道沒有功高蓋主的關系么?”
連鈺聽了這么久,也知道了當初家國情仇的大概,她就不明白了,怎么這男人就是不能坦白。
“你是代瑤的師傅?鴻門的人?”
龍一問挑眉。
“難怪?!边B鈺也挑眉,微含不屑,“杰森居然把你的性子學了個九成,明明就是做錯了事,道個歉之后,還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一副我也很無奈,我也是被迫的模樣。還好表姐夫只在小事上當這種偽白蓮,要他在大事上也這樣,我怎么也得讓皓辰跟他脫離父子關系?!?br/>
龍一問變了臉。
薔薇心中郁氣漸消,冷冷道:“既然你要當白蓮,就請離開。黛黛送客?!?br/>
黛捷嗯了聲,起身,“大爺,謝謝您將亨納爾拖過來。恕不遠送?!?br/>
連鈺也含笑望他,“大爺,當年發(fā)生了什么咱也不追究了,誒,身在江湖飄,誰沒挨過刀?咱教主大人大量,您也別來打擾我們了。感謝你為絕色培養(yǎng)了一個不錯的對手,就這樣吧,您先回去調教下一代,也好讓咱門家皓辰也有個練手的對象?!?br/>
龍一問微微一笑,不說什么,轉身離去。
他并不覺得她們嘴毒--還在明知自己打不過他的情況下。有個性首先是一件好事。
另外,他也想仔細查查當年的事……顏家是何家恩人,這么大的事,怎么沒人告訴他?哪怕年代久遠,何家護送朱家后人遠走他鄉(xiāng)的痕跡,怎么也不會被抹得干干凈凈。
------題外話------
抱歉,一直修不好結局,直到現在才發(fā)上來。下一章會是最終章,明天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