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色似刀

    段正淳忙活了半夜，離開了叫他裹成粽子的延慶太子后，尋了一處僻靜干燥的草叢養(yǎng)神調(diào)息。他本就受傷未愈，加之給段延慶療傷頗耗心神，已然全身脫力。

    蕭峰雙目炯炯，手持樹枝一根，在草叢外站崗放哨，饒是段正淳數(shù)次喊他同來歇息，都讓他拿“峰兒不累”搪塞過去。

    閉目小憩間，胸前忽感異樣，有毛茸茸的東西在拱來拱去，就似義子小時(shí)所為一般。

    段正淳極不滿的伸手一抓，乜斜睡眼瞧去，卻見一只毛茸茸的貂兒在手中扭動掙扎。貂兒毛色灰白，身長不滿一尺，眼射紅光，四腳爪子甚是銳利。

    段二看的嘖嘖稱奇，對蕭峰道：“峰兒，咱們今日守株雖未待著兔，卻逮著了一只貂，義父剝了它，給你做頂帽子如何？”

    蕭峰擺手道：“還是給義父做帽子罷。”神態(tài)就似在說“義父先吃飯，峰兒才敢動筷子”一般。樹枝還在手里，一晃一晃，甚是喜感。

    段正淳噗嗤一笑道：“這么小的貂兒，全身的皮也遮不住義父的半個(gè)腦袋。”

    那貂兒性子通靈，似是聽懂了二人的謀劃，扭動的更劇烈了。

    “我追著這只小貂好幾天啦，沒想到被你捉了去?！?br/>
    段正淳轉(zhuǎn)過頭去，見一個(gè)十四五歲的少女，一身淡綠綢衫，背著筐子，手里抓著幾條色彩斑斕的小蛇，大眼睛眨啊眨，圓臉上滿是委屈之情，說不盡的天真爛漫、嬌柔可愛。

    段正淳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葉塵土，拱手笑道：“這貂兒是自己撞進(jìn)在下懷里的，在下功夫平平，怎么捉著這快如閃電的小貂？姑娘既然喜歡，在下也不便奪人所愛?！蹦酋鮾涸谒捌鸬氖掷锇ОУ网Q，一雙小眼滴溜溜亂轉(zhuǎn)。

    “你們讀書人說話文縐縐的，我聽不懂?！毙」媚镟狡鹱彀?，腦袋一歪，圓溜溜的大眼睛愛嬌的撲閃著。

    “就是說，這貂兒我送姑娘了?！倍握九牧伺氖挿宓男∧X袋道，“反正峰兒不要它做帽子，給義父做帽子也不夠，不如送給這位姊姊罷？”

    蕭峰微微側(cè)過頭，圓溜溜的黑眼睛立時(shí)戒備起來，就似一頭護(hù)食的小獸那般。段正淳被包子可愛的的小模樣萌到，用空著的那只手刮了刮他的鼻梁。

    “這怎么成？”小姑娘雖說不成，卻面露驚喜之色，目不轉(zhuǎn)瞬的盯著那貂兒。

    段正淳穿越之前就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最會討女人歡心。只可惜來到天龍八部的武俠世界之后，要么逃亡在外，要么隱居谷底，要么跟義子流落在外吃盡苦頭，七年間從未見著一個(gè)漂亮姑娘。如今美人當(dāng)前，便重操舊業(yè)、牛刀小試道：“怎么不成？倘若能讓你這么笑上一笑，莫說是一只貂兒，就是大理王后的鳳釵，我也想法子給你弄來?！彼f得倒是真誠，并非一味說笑。

    小姑娘咯咯嬌笑，花枝亂顫，一個(gè)清冷的嗓音忽然響起，叱道：“師妹，這人油嘴滑舌，胡言亂語，不是好人！”

    段正淳抬頭一看，只見說話者是一個(gè)黑衣女子，雙手各持一刀，刀身細(xì)如柳葉，藍(lán)光瑩瑩，約莫十六七歲年紀(jì)，下頦尖尖，皓齒薄唇，容貌清秀絕俗，卻帶三分倔強(qiáng)、三分兇狠，言語鋒利如刀、寒冷若冰。

    圓臉少女聲音既嬌且糯，是云南本地人無疑。這黑衣女子嗓音清冷，說話惡狠狠、冷冰冰的，聽不出是何方人士。

    段正淳一旦面對漂亮女子，就會不由自主開啟“討人歡心”模式，本性使然，無可奈何。他小心翼翼將貂兒遞給圓臉少女，低聲囑咐道：“莫叫它咬了，這小家伙尖牙利爪，姑娘雖然馴獸有方，卻也須小心提防?！庇謱δ呛谝屡娱L揖道：“姑娘，在下不過夸贊令師妹美麗動人，怎成了胡言亂語、口是心非之輩？難道令師妹不美麗不動人？這上蒼真有好生之德，把明艷爛漫給了令師妹，在下本以為此舉定將耗盡大理全境的山川靈氣，想不到又以清冷絕俗造就了姑娘你。當(dāng)真令人嘆為觀止?！?br/>
    黑衣女郎雙眉一簇，正要發(fā)作，卻見段正淳神色恭謹(jǐn)誠懇，殊無輕薄調(diào)笑之意，便冷哼道：“本姑娘暫且放你一馬，倘若你再胡言亂語……”右手一揚(yáng)，嗤的一聲響，一枚毒箭擦著段正淳的耳側(cè)飛過，直入地下。

    段正淳悠悠的嘆了口氣。

    黑衣女子本不欲打理，卻叫他勾起了好奇，便道：“你嘆什么氣？”

    段正淳扭頭長嘆道：“倘若姑娘不高興了，無論在下說什么，姑娘都能說是胡言亂語。我說姑娘美貌過人，姑娘說我胡言亂語；我說姑娘聲如清泉，姑娘說我胡言亂語；我說姑娘武功不凡，姑娘說我胡言亂語……除非變成啞巴，否則我這條性命，可是斷送在姑娘手上了?！?br/>
    他這姑娘長姑娘短，一連串“胡言亂語”下來，圓臉少女早已笑得打跌，黑衣女郎也無可奈何，虛刺一刀道：“你再說一句話，本姑娘立刻叫你做了啞巴。我這修羅刀劇毒無比，見血封喉，封了你的喉，且看你還能不能跟我啰唆？”

    段正淳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蕭峰本縮在一旁不言不語，這會兒倒是上前一步，伸出小手?jǐn)r住黑衣女子道：“休傷我義父！”

    秦紅棉、甘寶寶見一個(gè)虎頭虎腦的小孩兒，腰板筆直，正氣凌然，一板一眼，不禁笑出聲來，一場小小斗口化于無形。

    段二借機(jī)教育道：“峰兒，義父教給你，一定要做英雄，做好漢?！?br/>
    蕭峰點(diǎn)點(diǎn)頭，拍著小胸脯道：“峰兒聽話，義父放心?！?br/>
    段正淳嚴(yán)肅道：“識時(shí)務(wù)者為英雄，好漢不吃眼前虧?！?br/>
    黑衣女郎、圓臉少女、蕭峰：“……”

    三人說笑斗嘴，時(shí)而逗逗小蕭峰，時(shí)而逗逗小貂兒，一路上頗不寂寞。

    原來這圓臉少女便是甘寶寶，黑衣女郎正是她師姐秦紅棉，她們同門學(xué)藝，長到十幾歲，見過的男子屈指可數(shù)，更別提答話了。二女為捉貂而來，一時(shí)也不急著回去，且巧碰見段正淳這風(fēng)度翩翩又善討女子歡心的青年男子，三人便結(jié)伴游玩起來。

    陽光正好，草香撲鼻，加之麗人相伴，一個(gè)天真爛漫，一個(gè)清冷絕俗，段二頭一次找回了穿越之前慣享的快活。

    “甘小妹子，你這筐里的毒蛇……”

    少女臉上滿是頑皮之色：“都是我捉來喂貂兒的。段大哥以后若是欺負(fù)我，我就讓蛇兒咬你?！?br/>
    段正淳笑道：“就是讓它咬死了又有何妨？”

    甘寶寶瞪了他一眼，紅潤的臉龐更增三分艷色。

    他眼珠一轉(zhuǎn)，計(jì)上心來，說道：“如果小妹子取出蛇膽炒瓜子吃，豈不更物盡其用？何必讓你的寶貝蛇兒來咬我一個(gè)臭男人？”

    少女咯咯嬌笑，問道：“哎呦，原來瓜子還有這個(gè)講究，你跟我說怎么炒？”

    秦紅棉忽道：“呆子，不許跟她說！”

    段正淳湊上前笑道：“我說給小妹子聽，也說給秦姑娘你聽。”

    黑衣女郎哼道：“小妹子，哼，叫得好親熱！”

    蕭峰在一旁，差不多要隨聲附和了。

    段正淳一雙桃花眼中氤氳著笑意，正待回答，耳中卻聽到一陣桀桀笑聲，忽爾尖，忽爾粗，難聽已極。

    “三位美人兒，如此良辰美景，卻無男人相伴，豈不寂寞？”忽尖忽粗之聲愈來愈近，每說一字便近了數(shù)丈，話音未落，林木中就閃現(xiàn)出一個(gè)瘦長的青年男子，身如竹竿。

    秦紅棉握緊修羅刀，沉聲道：“好輕功！”聲音竟有一絲微顫。

    那人大笑道：“逝如輕煙，鶴翔九皋，我乃云中鶴是也！”瘦長身子搖搖擺擺，東一晃，西一飄，霎時(shí)間來到四人面前。

    云中鶴居四大惡人之末，給段正淳留下深刻印象的并非他的輕功，而是他的好^色。仔細(xì)一瞧他相貌，細(xì)長眼八字胡，果真一副色^中餓鬼模樣，只是那臉長得忒也嚇人。

    若在平日，段正淳自不會懼怕云中鶴，但他先前受了傷，此時(shí)氣血阻滯，內(nèi)勁受限，須得智取。他拔劍在手，另一手忙推蕭峰道：“快去林子里藏起來！”

    蕭峰極其聽話，他也知義父肚子里主意頗多吃不了虧，便邁開瘦削結(jié)實(shí)的小腿撒腿就跑。

    那云中鶴自不會把一個(gè)瘦瘦干干的小毛孩放在眼里，他運(yùn)起輕功，左一下右一下，花了小半個(gè)時(shí)辰將三人都放倒，拿繩子捆了。

    “今日運(yùn)道來啦，一箭雙雕，兩個(gè)美嬌娘都落入我手?？上У谌齻€(gè)是個(gè)男的，白白糟蹋了這副比百花樓行首花魁還美的容貌……”云中鶴說著，垂涎三尺的腆著臉湊過來，正要伸手摸一把秦紅棉的臉蛋兒，秦紅棉雙目一瞪，沉聲道：“你敢！”

    “小妞兒有幾分氣性，我云中鶴最喜歡你這樣的女子了……”說罷，又去摟甘寶寶的脖子，乜斜著眼笑道：“不想今日我云中鶴能享齊人之福，老天有眼啊有眼！”

    甘寶寶面露恐懼之色，拼命后縮，秦紅棉橫眉怒目，呸道：“只怕老天瞎了眼！”

    段正淳見狀，“哎喲”大叫一聲，倒在云中鶴身上。云中鶴不甚在意，抬手將他推開。電光石火間，段正淳藏在左臂下的右手點(diǎn)他腋下極泉穴罩門，云中鶴登時(shí)慘聲大叫，面目扭曲，一頭栽倒不動了。

    他掙脫了繩子，原來在混斗中段正淳留了個(gè)心眼，讓云中鶴誤以為他內(nèi)力全失，捆得便不嚴(yán)實(shí)。

    段二剛才一運(yùn)內(nèi)力掙脫繩子，氣血翻涌，一口血堵在胸口就要吐出來，他不敢造次，忙喚蕭峰出來幫兩個(gè)姑娘解開繩子，自己盤膝而坐，凝神調(diào)息。

    二女驚魂未定，甘寶寶不住的撫著胸口稱謝，秦紅棉卻不啰嗦，她拔刀在手，修羅刀正要砍下，段正淳卻站起來攔住道：“秦姑娘，云中鶴雖然窮兇極惡，調(diào)戲了姑娘，卻也罪不至死，姑且放他一馬罷。”

    秦紅棉怒道：“什么叫罪不至死？這惡人膽敢……膽敢戲弄本姑娘和甘師妹，早活得不耐煩了，我一刀在他身上捅十七廿八個(gè)透明窟窿！”

    甘寶寶也道：“殺個(gè)惡人，又打什么緊了？倘若我們放了他，來日他也未必放過我們。段大哥，我知道你心腸好，倘若你不想殺他污了手，便由我們姐妹倆來殺罷?！?br/>
    段正淳笑道：“什么叫污了手？殺該殺之人，自然是我輩之責(zé)。可是此人除了貪花好色，倒也沒有大的惡行……”

    秦紅棉俏臉如霜，冷哼一聲道：“服了你這個(gè)傻子?！毙蘖_刀在云中鶴頭頸中惡狠狠的比劃兩下，在身上踹了幾腳，又封了他全身大穴。

    正所謂，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人誠不我欺。

    段正淳笑道：“這就對了，惹不起躲得起，咱們?nèi)?jì)，走為上計(jì)?！?br/>
    甘寶寶面露憂色道：“我們內(nèi)力有限，恐怕封不住他穴道多久，還不如一刀殺了他干凈……”

    段二眼珠一轉(zhuǎn)，計(jì)上心來，他先扯了幾條粗藤，將云中鶴從頭到腳捆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又找了一處松軟的土地挖了個(gè)坑，將云中“粽”扔進(jìn)坑里，再拿土石埋上，只留一個(gè)腦袋在外。云中鶴又氣又窘，一張長臉漲成豬肝色，細(xì)細(xì)的小眼睛里滿是血絲，苦于穴道被封，只得干瞪眼，卻無可奈何。

    段正淳想了想，惡作劇之心登起，又扣住云中鶴的下頜，將自己的手帕在鞋底抹了抹，塞進(jìn)他嘴里，口中一面道：“倘若你再對二位姑娘不敬，下次叫我碰上了，塞得就不是污泥了！”

    甘寶寶拍手道：“段大哥，果然是你有主意，比一刀殺了他有趣多啦！”甘寶寶天真爛漫，行事不受拘束甚至有些邪氣，段二微微一笑，也不答話。

    三人繼續(xù)結(jié)伴而行，這溫柔之鄉(xiāng)還未過半日，忽聽身后忽粗忽細(xì)、忽近忽遠(yuǎn)的嗓音，左一飄，右一晃，云中鶴竟然追上來了，也不知他怎生獲救。

    段正淳心中暗自埋怨自己道：“雖不便殺他，我竟忘了在他身上插幾刀，令他吃點(diǎn)苦頭，或干脆斬了他□□……以后再不能這般心慈手軟，古時(shí)的姑娘把貞操名節(jié)看的比性命還重，我怎能如此兒戲？”

    腹內(nèi)正胡思亂想，又聽甘寶寶驚呼道：“糟了，前面是死路一條！段大哥，咱們怎么辦？”

    “莫慌莫慌，這云中鶴穴道才解，功夫必不能全復(fù)，咱們未必沒有生機(jī)。甘小妹，秦姑娘，上方有一處平臺，咱們且去躲上一躲！”

    三人闖入死路，被逼入平臺洞穴之中，居高臨下，背水一戰(zhàn)，云中鶴一時(shí)也攻不上來。

    那云中鶴在門外又是叫罵，又是淫^言穢^語，不堪入耳，甘寶寶捂住耳朵，秦紅棉面露殺機(jī)，蕭峰莫名其妙，而段正淳皺著眉頭，他內(nèi)力深厚，耳力也勝于常人，聽見洞外腳步聲雜亂，想必是云中鶴的幫手來了，約莫兩三個(gè)人，功夫都在云中鶴之下。

    三人投擲了一會兒石塊，甘寶寶將背簍中的毒蛇一條條扔將下去，云中鶴等人奈何不得，便在洞口下方一坐，使出守株待兔的絕技來。

    甘寶寶取下背簍，打開包袱，里面有幾個(gè)干的面餅。她拿了一個(gè)遞給段正淳，指尖相觸，臉上一紅，面餅差點(diǎn)落地。

    段正淳忙接住，正待推辭，秦紅棉便冷冷道：“我最討厭人家啰啰嗦嗦、虛情假意。你倘若再推辭，惹惱了本姑娘，我便在你身上刺七八個(gè)透明窟窿。”

    又是透明窟窿……段正淳深知秦紅棉性子急躁兇狠，蠻不講理，說到做到，當(dāng)下吐舌不敢言語，掰下一塊面餅塞進(jìn)蕭峰口中。心中感慨，將這般美貌與這般兇惡集于一身，當(dāng)真是造物不仁。

    一邊吃著面餅，他又低頭去看蕭峰。

    跑了許多路，孩子雖手短腳短，卻仍臉不紅心不跳，毫無疲憊之色。段正淳不禁感慨九陽真經(jīng)之神奇，蕭峰才練了數(shù)年，內(nèi)力就有如此造詣，日后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正胡思亂想間，嘴巴里忽被塞了一塊硬物，向下看去，只見一只小手顫巍巍的托著面餅，千方百計(jì)往他嘴里送。

    段正淳忙接了，三口并作兩口咽下去，習(xí)慣的拍了拍蕭峰毛茸茸的小腦袋。見孩子瞪著一雙極亮的大眼睛，笑盈盈的看著他，心中驀地一酸，立時(shí)做了決定。

    段正淳慢慢轉(zhuǎn)向秦紅棉，長揖至地道：“秦姑娘，請借外套一用?！?br/>
    黑衣女郎心中狐疑亂擬，卻見那雙總帶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居然頗為肅然，一絲笑影也無，便一言不發(fā)脫了外面的衣衫給他。

    他除下自己的長衫，輕輕披在秦紅棉身上，又三下五除二套上女子的衣裙。段正淳身材與她類似，勻稱高挑，骨肉停勻，乍一看竟有六七分相似。換罷拱手道：“不知姑娘可帶了胭脂水粉？”

    甘寶寶輕聲道：“自然帶了，我?guī)熃愕闹鄱际巧虾玫?，拿薔薇花和玫瑰花磨成，又配上上等的胭脂膏子蒸的?！闭f罷打開一個(gè)緞面荷包，香氣撲鼻。里面有一支黃楊木梳、一面小銅鏡、還有兩只小木盒、一個(gè)瓷瓶。

    二女一孩目瞪口呆，只見段正淳以青黛將雙眉畫長，勻開脂粉涂白面頰，又將脂粉灑在衣服上增加香味。

    他面目俊俏，膚色原白，只因顛沛流離給曬黑了幾分，涂抹了脂粉后竟毫不突兀。換上秦紅棉的黑衣之后，愈發(fā)顯得晶瑩如玉，皓白如雪，亭亭而立竟有幾分清貴高華。

    蕭峰自幼對女子不愛搭理，就算天仙下凡他也只當(dāng)是泥土草木。饒是甘寶寶、秦紅棉這樣的麗人，他也半點(diǎn)不放在眼中，半點(diǎn)不放在心上。

    但義父一身皂衣，紅唇玉面，比任何時(shí)候、比任何人都美……蕭峰愣愣的看著，不由得呆了。

    第十一章色似刀

    段正淳忙活了半夜，離開了叫他裹成粽子的延慶太子后，尋了一處僻靜干燥的草叢養(yǎng)神調(diào)息。他本就受傷未愈，加之給段延慶療傷頗耗心神，已然全身脫力。

    蕭峰雙目炯炯，手持樹枝一根，在草叢外站崗放哨，饒是段正淳數(shù)次喊他同來歇息，都讓他拿“峰兒不累”搪塞過去。

    閉目小憩間，胸前忽感異樣，有毛茸茸的東西在拱來拱去，就似義子小時(shí)所為一般。

    段正淳極不滿的伸手一抓，乜斜睡眼瞧去，卻見一只毛茸茸的貂兒在手中扭動掙扎。貂兒毛色灰白，身長不滿一尺，眼射紅光，四腳爪子甚是銳利。

    段二看的嘖嘖稱奇，對蕭峰道：“峰兒，咱們今日守株雖未待著兔，卻逮著了一只貂，義父剝了它，給你做頂帽子如何？”

    蕭峰擺手道：“還是給義父做帽子罷。”神態(tài)就似在說“義父先吃飯，峰兒才敢動筷子”一般。樹枝還在手里，一晃一晃，甚是喜感。

    段正淳噗嗤一笑道：“這么小的貂兒，全身的皮也遮不住義父的半個(gè)腦袋?！?br/>
    那貂兒性子通靈，似是聽懂了二人的謀劃，扭動的更劇烈了。

    “我追著這只小貂好幾天啦，沒想到被你捉了去。”

    段正淳轉(zhuǎn)過頭去，見一個(gè)十四五歲的少女，一身淡綠綢衫，背著筐子，手里抓著幾條色彩斑斕的小蛇，大眼睛眨啊眨，圓臉上滿是委屈之情，說不盡的天真爛漫、嬌柔可愛。

    段正淳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葉塵土，拱手笑道：“這貂兒是自己撞進(jìn)在下懷里的，在下功夫平平，怎么捉著這快如閃電的小貂？姑娘既然喜歡，在下也不便奪人所愛?！蹦酋鮾涸谒捌鸬氖掷锇ОУ网Q，一雙小眼滴溜溜亂轉(zhuǎn)。

    “你們讀書人說話文縐縐的，我聽不懂?！毙」媚镟狡鹱彀停X袋一歪，圓溜溜的大眼睛愛嬌的撲閃著。

    “就是說，這貂兒我送姑娘了?！倍握九牧伺氖挿宓男∧X袋道，“反正峰兒不要它做帽子，給義父做帽子也不夠，不如送給這位姊姊罷？”

    蕭峰微微側(cè)過頭，圓溜溜的黑眼睛立時(shí)戒備起來，就似一頭護(hù)食的小獸那般。段正淳被包子可愛的的小模樣萌到，用空著的那只手刮了刮他的鼻梁。

    “這怎么成？”小姑娘雖說不成，卻面露驚喜之色，目不轉(zhuǎn)瞬的盯著那貂兒。

    段正淳穿越之前就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最會討女人歡心。只可惜來到天龍八部的武俠世界之后，要么逃亡在外，要么隱居谷底，要么跟義子流落在外吃盡苦頭，七年間從未見著一個(gè)漂亮姑娘。如今美人當(dāng)前，便重操舊業(yè)、牛刀小試道：“怎么不成？倘若能讓你這么笑上一笑，莫說是一只貂兒，就是大理王后的鳳釵，我也想法子給你弄來?！彼f得倒是真誠，并非一味說笑。

    小姑娘咯咯嬌笑，花枝亂顫，一個(gè)清冷的嗓音忽然響起，叱道：“師妹，這人油嘴滑舌，胡言亂語，不是好人！”

    段正淳抬頭一看，只見說話者是一個(gè)黑衣女子，雙手各持一刀，刀身細(xì)如柳葉，藍(lán)光瑩瑩，約莫十六七歲年紀(jì)，下頦尖尖，皓齒薄唇，容貌清秀絕俗，卻帶三分倔強(qiáng)、三分兇狠，言語鋒利如刀、寒冷若冰。

    圓臉少女聲音既嬌且糯，是云南本地人無疑。這黑衣女子嗓音清冷，說話惡狠狠、冷冰冰的，聽不出是何方人士。

    段正淳一旦面對漂亮女子，就會不由自主開啟“討人歡心”模式，本性使然，無可奈何。他小心翼翼將貂兒遞給圓臉少女，低聲囑咐道：“莫叫它咬了，這小家伙尖牙利爪，姑娘雖然馴獸有方，卻也須小心提防?！庇謱δ呛谝屡娱L揖道：“姑娘，在下不過夸贊令師妹美麗動人，怎成了胡言亂語、口是心非之輩？難道令師妹不美麗不動人？這上蒼真有好生之德，把明艷爛漫給了令師妹，在下本以為此舉定將耗盡大理全境的山川靈氣，想不到又以清冷絕俗造就了姑娘你。當(dāng)真令人嘆為觀止?！?br/>
    黑衣女郎雙眉一簇，正要發(fā)作，卻見段正淳神色恭謹(jǐn)誠懇，殊無輕薄調(diào)笑之意，便冷哼道：“本姑娘暫且放你一馬，倘若你再胡言亂語……”右手一揚(yáng)，嗤的一聲響，一枚毒箭擦著段正淳的耳側(cè)飛過，直入地下。

    段正淳悠悠的嘆了口氣。

    黑衣女子本不欲打理，卻叫他勾起了好奇，便道：“你嘆什么氣？”

    段正淳扭頭長嘆道：“倘若姑娘不高興了，無論在下說什么，姑娘都能說是胡言亂語。我說姑娘美貌過人，姑娘說我胡言亂語；我說姑娘聲如清泉，姑娘說我胡言亂語；我說姑娘武功不凡，姑娘說我胡言亂語……除非變成啞巴，否則我這條性命，可是斷送在姑娘手上了?！?br/>
    他這姑娘長姑娘短，一連串“胡言亂語”下來，圓臉少女早已笑得打跌，黑衣女郎也無可奈何，虛刺一刀道：“你再說一句話，本姑娘立刻叫你做了啞巴。我這修羅刀劇毒無比，見血封喉，封了你的喉，且看你還能不能跟我啰唆？”

    段正淳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蕭峰本縮在一旁不言不語，這會兒倒是上前一步，伸出小手?jǐn)r住黑衣女子道：“休傷我義父！”

    秦紅棉、甘寶寶見一個(gè)虎頭虎腦的小孩兒，腰板筆直，正氣凌然，一板一眼，不禁笑出聲來，一場小小斗口化于無形。

    段二借機(jī)教育道：“峰兒，義父教給你，一定要做英雄，做好漢?！?br/>
    蕭峰點(diǎn)點(diǎn)頭，拍著小胸脯道：“峰兒聽話，義父放心?！?br/>
    段正淳嚴(yán)肅道：“識時(shí)務(wù)者為英雄，好漢不吃眼前虧?！?br/>
    黑衣女郎、圓臉少女、蕭峰：“……”

    三人說笑斗嘴，時(shí)而逗逗小蕭峰，時(shí)而逗逗小貂兒，一路上頗不寂寞。

    原來這圓臉少女便是甘寶寶，黑衣女郎正是她師姐秦紅棉，她們同門學(xué)藝，長到十幾歲，見過的男子屈指可數(shù)，更別提答話了。二女為捉貂而來，一時(shí)也不急著回去，且巧碰見段正淳這風(fēng)度翩翩又善討女子歡心的青年男子，三人便結(jié)伴游玩起來。

    陽光正好，草香撲鼻，加之麗人相伴，一個(gè)天真爛漫，一個(gè)清冷絕俗，段二頭一次找回了穿越之前慣享的快活。

    “甘小妹子，你這筐里的毒蛇……”

    少女臉上滿是頑皮之色：“都是我捉來喂貂兒的。段大哥以后若是欺負(fù)我，我就讓蛇兒咬你?！?br/>
    段正淳笑道：“就是讓它咬死了又有何妨？”

    甘寶寶瞪了他一眼，紅潤的臉龐更增三分艷色。

    他眼珠一轉(zhuǎn)，計(jì)上心來，說道：“如果小妹子取出蛇膽炒瓜子吃，豈不更物盡其用？何必讓你的寶貝蛇兒來咬我一個(gè)臭男人？”

    少女咯咯嬌笑，問道：“哎呦，原來瓜子還有這個(gè)講究，你跟我說怎么炒？”

    秦紅棉忽道：“呆子，不許跟她說！”

    段正淳湊上前笑道：“我說給小妹子聽，也說給秦姑娘你聽?！?br/>
    黑衣女郎哼道：“小妹子，哼，叫得好親熱！”

    蕭峰在一旁，差不多要隨聲附和了。

    段正淳一雙桃花眼中氤氳著笑意，正待回答，耳中卻聽到一陣桀桀笑聲，忽爾尖，忽爾粗，難聽已極。

    “三位美人兒，如此良辰美景，卻無男人相伴，豈不寂寞？”忽尖忽粗之聲愈來愈近，每說一字便近了數(shù)丈，話音未落，林木中就閃現(xiàn)出一個(gè)瘦長的青年男子，身如竹竿。

    秦紅棉握緊修羅刀，沉聲道：“好輕功！”聲音竟有一絲微顫。

    那人大笑道：“逝如輕煙，鶴翔九皋，我乃云中鶴是也！”瘦長身子搖搖擺擺，東一晃，西一飄，霎時(shí)間來到四人面前。

    云中鶴居四大惡人之末，給段正淳留下深刻印象的并非他的輕功，而是他的好^色。仔細(xì)一瞧他相貌，細(xì)長眼八字胡，果真一副色^中餓鬼模樣，只是那臉長得忒也嚇人。

    若在平日，段正淳自不會懼怕云中鶴，但他先前受了傷，此時(shí)氣血阻滯，內(nèi)勁受限，須得智取。他拔劍在手，另一手忙推蕭峰道：“快去林子里藏起來！”

    蕭峰極其聽話，他也知義父肚子里主意頗多吃不了虧，便邁開瘦削結(jié)實(shí)的小腿撒腿就跑。

    那云中鶴自不會把一個(gè)瘦瘦干干的小毛孩放在眼里，他運(yùn)起輕功，左一下右一下，花了小半個(gè)時(shí)辰將三人都放倒，拿繩子捆了。

    “今日運(yùn)道來啦，一箭雙雕，兩個(gè)美嬌娘都落入我手。可惜第三個(gè)是個(gè)男的，白白糟蹋了這副比百花樓行首花魁還美的容貌……”云中鶴說著，垂涎三尺的腆著臉湊過來，正要伸手摸一把秦紅棉的臉蛋兒，秦紅棉雙目一瞪，沉聲道：“你敢！”

    “小妞兒有幾分氣性，我云中鶴最喜歡你這樣的女子了……”說罷，又去摟甘寶寶的脖子，乜斜著眼笑道：“不想今日我云中鶴能享齊人之福，老天有眼啊有眼！”

    甘寶寶面露恐懼之色，拼命后縮，秦紅棉橫眉怒目，呸道：“只怕老天瞎了眼！”

    段正淳見狀，“哎喲”大叫一聲，倒在云中鶴身上。云中鶴不甚在意，抬手將他推開。電光石火間，段正淳藏在左臂下的右手點(diǎn)他腋下極泉穴罩門，云中鶴登時(shí)慘聲大叫，面目扭曲，一頭栽倒不動了。

    他掙脫了繩子，原來在混斗中段正淳留了個(gè)心眼，讓云中鶴誤以為他內(nèi)力全失，捆得便不嚴(yán)實(shí)。

    段二剛才一運(yùn)內(nèi)力掙脫繩子，氣血翻涌，一口血堵在胸口就要吐出來，他不敢造次，忙喚蕭峰出來幫兩個(gè)姑娘解開繩子，自己盤膝而坐，凝神調(diào)息。

    二女驚魂未定，甘寶寶不住的撫著胸口稱謝，秦紅棉卻不啰嗦，她拔刀在手，修羅刀正要砍下，段正淳卻站起來攔住道：“秦姑娘，云中鶴雖然窮兇極惡，調(diào)戲了姑娘，卻也罪不至死，姑且放他一馬罷?！?br/>
    秦紅棉怒道：“什么叫罪不至死？這惡人膽敢……膽敢戲弄本姑娘和甘師妹，早活得不耐煩了，我一刀在他身上捅十七廿八個(gè)透明窟窿！”

    甘寶寶也道：“殺個(gè)惡人，又打什么緊了？倘若我們放了他，來日他也未必放過我們。段大哥，我知道你心腸好，倘若你不想殺他污了手，便由我們姐妹倆來殺罷。”

    段正淳笑道：“什么叫污了手？殺該殺之人，自然是我輩之責(zé)。可是此人除了貪花好色，倒也沒有大的惡行……”

    秦紅棉俏臉如霜，冷哼一聲道：“服了你這個(gè)傻子?！毙蘖_刀在云中鶴頭頸中惡狠狠的比劃兩下，在身上踹了幾腳，又封了他全身大穴。

    正所謂，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人誠不我欺。

    段正淳笑道：“這就對了，惹不起躲得起，咱們?nèi)?jì)，走為上計(jì)?！?br/>
    甘寶寶面露憂色道：“我們內(nèi)力有限，恐怕封不住他穴道多久，還不如一刀殺了他干凈……”

    段二眼珠一轉(zhuǎn)，計(jì)上心來，他先扯了幾條粗藤，將云中鶴從頭到腳捆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又找了一處松軟的土地挖了個(gè)坑，將云中“粽”扔進(jìn)坑里，再拿土石埋上，只留一個(gè)腦袋在外。云中鶴又氣又窘，一張長臉漲成豬肝色，細(xì)細(xì)的小眼睛里滿是血絲，苦于穴道被封，只得干瞪眼，卻無可奈何。

    段正淳想了想，惡作劇之心登起，又扣住云中鶴的下頜，將自己的手帕在鞋底抹了抹，塞進(jìn)他嘴里，口中一面道：“倘若你再對二位姑娘不敬，下次叫我碰上了，塞得就不是污泥了！”

    甘寶寶拍手道：“段大哥，果然是你有主意，比一刀殺了他有趣多啦！”甘寶寶天真爛漫，行事不受拘束甚至有些邪氣，段二微微一笑，也不答話。

    三人繼續(xù)結(jié)伴而行，這溫柔之鄉(xiāng)還未過半日，忽聽身后忽粗忽細(xì)、忽近忽遠(yuǎn)的嗓音，左一飄，右一晃，云中鶴竟然追上來了，也不知他怎生獲救。

    段正淳心中暗自埋怨自己道：“雖不便殺他，我竟忘了在他身上插幾刀，令他吃點(diǎn)苦頭，或干脆斬了他□□……以后再不能這般心慈手軟，古時(shí)的姑娘把貞操名節(jié)看的比性命還重，我怎能如此兒戲？”

    腹內(nèi)正胡思亂想，又聽甘寶寶驚呼道：“糟了，前面是死路一條！段大哥，咱們怎么辦？”

    “莫慌莫慌，這云中鶴穴道才解，功夫必不能全復(fù)，咱們未必沒有生機(jī)。甘小妹，秦姑娘，上方有一處平臺，咱們且去躲上一躲！”

    三人闖入死路，被逼入平臺洞穴之中，居高臨下，背水一戰(zhàn)，云中鶴一時(shí)也攻不上來。

    那云中鶴在門外又是叫罵，又是淫^言穢^語，不堪入耳，甘寶寶捂住耳朵，秦紅棉面露殺機(jī)，蕭峰莫名其妙，而段正淳皺著眉頭，他內(nèi)力深厚，耳力也勝于常人，聽見洞外腳步聲雜亂，想必是云中鶴的幫手來了，約莫兩三個(gè)人，功夫都在云中鶴之下。

    三人投擲了一會兒石塊，甘寶寶將背簍中的毒蛇一條條扔將下去，云中鶴等人奈何不得，便在洞口下方一坐，使出守株待兔的絕技來。

    甘寶寶取下背簍，打開包袱，里面有幾個(gè)干的面餅。她拿了一個(gè)遞給段正淳，指尖相觸，臉上一紅，面餅差點(diǎn)落地。

    段正淳忙接住，正待推辭，秦紅棉便冷冷道：“我最討厭人家啰啰嗦嗦、虛情假意。你倘若再推辭，惹惱了本姑娘，我便在你身上刺七八個(gè)透明窟窿?！?br/>
    又是透明窟窿……段正淳深知秦紅棉性子急躁兇狠，蠻不講理，說到做到，當(dāng)下吐舌不敢言語，掰下一塊面餅塞進(jìn)蕭峰口中。心中感慨，將這般美貌與這般兇惡集于一身，當(dāng)真是造物不仁。

    一邊吃著面餅，他又低頭去看蕭峰。

    跑了許多路，孩子雖手短腳短，卻仍臉不紅心不跳，毫無疲憊之色。段正淳不禁感慨九陽真經(jīng)之神奇，蕭峰才練了數(shù)年，內(nèi)力就有如此造詣，日后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正胡思亂想間，嘴巴里忽被塞了一塊硬物，向下看去，只見一只小手顫巍巍的托著面餅，千方百計(jì)往他嘴里送。

    段正淳忙接了，三口并作兩口咽下去，習(xí)慣的拍了拍蕭峰毛茸茸的小腦袋。見孩子瞪著一雙極亮的大眼睛，笑盈盈的看著他，心中驀地一酸，立時(shí)做了決定。

    段正淳慢慢轉(zhuǎn)向秦紅棉，長揖至地道：“秦姑娘，請借外套一用?！?br/>
    黑衣女郎心中狐疑亂擬，卻見那雙總帶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居然頗為肅然，一絲笑影也無，便一言不發(fā)脫了外面的衣衫給他。

    他除下自己的長衫，輕輕披在秦紅棉身上，又三下五除二套上女子的衣裙。段正淳身材與她類似，勻稱高挑，骨肉停勻，乍一看竟有六七分相似。換罷拱手道：“不知姑娘可帶了胭脂水粉？”

    甘寶寶輕聲道：“自然帶了，我?guī)熃愕闹鄱际巧虾玫模盟N薇花和玫瑰花磨成，又配上上等的胭脂膏子蒸的。”說罷打開一個(gè)緞面荷包，香氣撲鼻。里面有一支黃楊木梳、一面小銅鏡、還有兩只小木盒、一個(gè)瓷瓶。

    二女一孩目瞪口呆，只見段正淳以青黛將雙眉畫長，勻開脂粉涂白面頰，又將脂粉灑在衣服上增加香味。

    他面目俊俏，膚色原白，只因顛沛流離給曬黑了幾分，涂抹了脂粉后竟毫不突兀。換上秦紅棉的黑衣之后，愈發(fā)顯得晶瑩如玉，皓白如雪，亭亭而立竟有幾分清貴高華。

    蕭峰自幼對女子不愛搭理，就算天仙下凡他也只當(dāng)是泥土草木。饒是甘寶寶、秦紅棉這樣的麗人，他也半點(diǎn)不放在眼中，半點(diǎn)不放在心上。

    但義父一身皂衣，紅唇玉面，比任何時(shí)候、比任何人都美……蕭峰愣愣的看著，不由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