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登通風(fēng)報信已經(jīng)過了兩天,阿柒那邊還是沒傳來任何消息。離了方府,不論想做什么事,都如此掣肘。
我打理著手上的百合花,插到瓶子里,剛打理了一半,便失了興趣,放在一旁,厭厭的盯著園子里海棠看。
花奴在一旁侍奉,看到我心神不寧,問道:“小姐是在擔心太子殿下嗎?”
我擺弄著手里的帕子,悶悶問道:“沈登還是沒打聽到什么么?阿柒那邊還沒傳來消息嗎?”
花奴搖了搖頭。
我不安的嘆了口氣,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最后在窗前站定。
花奴走上前來,問道:“小姐想不到什么辦法,能幫幫殿下嗎?”
我捏起一支百合,蹙起眉頭:“從前在家里,總覺得事事容易,在外祖家,也只是要頗收斂些,如今在這行宮,才發(fā)現(xiàn)自己力量微薄,事事無奈?;ㄅ?,我竟連他好不好這樣的事,都不能知道?!?br/>
花奴想了想道:“不如奴婢陪小姐去外面走走吧,小姐有心事,總在房間里悶著,該悶出病了?!?br/>
我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也是,去湖心亭透透風(fēng)吧。對了,帶上我的琴。”
“哎?!?br/>
我抱著綠綺琴,叫花奴抬著桌子。剛一出門,卻正好遇上宋語。
宋語見花奴抬著琴桌,便上來搭把手,問道:“小姐又要去湖心亭彈琴嗎?”
我嗯了一聲,道:“在房間里坐著無聊,去轉(zhuǎn)轉(zhuǎn)吧?!?br/>
宋語道:“我和花奴姑娘一起抬過去吧,這桌子忒大?!?br/>
花奴道:“不礙事的,我從小幫小姐抬桌子,比這再重的我也抬得動,宋姑姑去忙吧。”
宋語笑道:“我也沒事,何況你一個女子抬著這桌子走路終究是不方便,若桌子再不小心磕了碰了,還要拿去修補,誤了小姐心情?!?br/>
說罷,她不由分說的幫花奴一起抬著,我想著左右到了湖心亭再打發(fā)她回去就是了。
皇上為了方便我每日去湖心亭彈琴,這月特意叫人在林子里修了一條小路出來,這樣我便不必繞遠過去。宋語路上一言不發(fā),我也沒有心思和她們講什么,三個人就靜靜的走著。繞到一處轉(zhuǎn)彎的地方,我忽然發(fā)現(xiàn)前頭有幾個小宮女小太監(jiān)坐在地上偷懶閑磕,掃把竹筐橫七亂八的倒在過路上。
我也不沒心思搭理她們,花奴剛要上前叫他們把路讓開,我忽然耳朵一見聽見她們在談?wù)撎?,便忙拉住花奴,噤聲躲到一旁?br/>
有個桃子臉的小宮女,眉飛色舞,臉上盡是得意炫耀之態(tài),對周圍人頤指氣使道:“我跟你們說,我有個干哥哥,是皇貴妃身邊的紅人兒,他說,要我好好干等哪天得了機會,就提攜我去伺候福王。”
另一個尖臉的小宮女更得意道:“干哥哥、福王算什么?上次趁著太子殿下來行宮,我姐姐被褚公公派去近身伺候,阿喆公公看重我姐姐能干,已向褚公公討要了去伺候太子殿下,等我姐姐哪日在太子宮里站穩(wěn)了腳跟,就會把我接過去。太子殿下可是未來的國君,可不比你們福王強?!?br/>
那桃子臉小宮女啐道:“太子算什么?恭妃是太子的生母,不還是被皇上關(guān)在她自己宮里?還是皇貴妃最得盛寵,皇上也寵愛福王,我看啊,這太子之位遲早是福王的!”
那尖臉小宮女哼了一聲:“太子殿下一向恭謹,從來不犯什么錯,皇上怎么可能說廢就廢?”
那桃子臉小宮女嘲笑道:“什么恭謹,他倒是敢犯錯,皇上還不立即廢了他。依我看啊,恭妃之禍,就是太子被廢的前兆。我跟你們說,有皇貴妃娘娘在,恭妃在皇宮里,過的連宮女都不如,連飯都是餿的!”
說罷,幾個人竟一起樂淘淘的笑了起來,我躲在樹后,死死地攥著手心,堂堂一國太子,豈是他們幾個賤奴可以排遣的?只是礙于宋語在,我少不得故作輕松?;ㄅ膊桓彝浴?br/>
這群宮女太監(jiān)笑過之后,旁邊的小太監(jiān)都一臉諂媚道:“哪日劉姐姐、郭姐姐若是得道,可別忘了咱們幾個的情分,好歹給咱們也介紹幾個好的去處,別叫咱在這行宮苦哈哈地守一輩子?!?br/>
那桃子臉小宮女道:“我有個一齊進宮的同鄉(xiāng),在宮里當個小宮女,不過伺候個小小的美人,那賞銀也是月月沒少過。她按月寄給家里老父老母,置辦了好幾處田地,還幫著兄弟娶了媳婦。哼!哪像咱們幾個,成日的守在這冷清的湯泉行宮,伺候個無名無份的主兒?!?br/>
另一個小太監(jiān)道:“不是我說,玉容軒里那位實在窩囊,在這行宮里住了好幾個月,皇上才來幾回就再不來了,估計啊,早就把她忘了!咱們跟著她,這輩子都別想出頭?!?br/>
花奴此刻再也忍不住,跳了出去,指著那太監(jiān)的鼻子罵道:“你們幾個奴才好大的膽子!連主子都敢編排,看我不回了褚公公,撕爛你們的嘴!”
那幾個奴才見到我,慌里慌張的齊齊跪下,方才桃子臉小宮女竟倒不心虛,怪里怪氣道:“呦,是姑娘來了,奴婢們幾個在林子里打掃了大半日了,累了在這里歇息著閑磕兩句,想是擋了姑娘的路了,姑娘叫奴婢們挪開就是,何必生這么大的氣。”
花奴氣道:“你竟還敢狡辯,你們敢編排我家小姐,還敢編排太子,我看你們是要逆天了!”
那桃子臉小宮女道:“姑娘可別胡說,我們剛剛不過閑聊家里瑣事,可沒說什么太子,哦,自然也沒敢編排小姐,許是姑娘聽錯了吧?”
花奴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她,死死地咬著牙。
倒是宋語求情道:“小姐別和這些不長眼的賤奴置氣,回頭奴婢回稟褚公公,處置了她們便是?!?br/>
我本來也不愿意和這些下人置氣,誰知道,那小宮女竟是越發(fā)的不長臉,嚷嚷道:“姑姑別拿褚公公來壓我們,我們沒做過的事情,便是回稟皇上,也是不怕的!”
我冷冷一笑,和這樣的奴才置氣,當真是污了自己的心神。只是若不懲處她一番,反倒叫人覺得我軟弱可欺,我想了想問道:“你叫什么?”
那桃子臉小宮女答道:“奴婢劉翠翠?!?br/>
我笑了笑,對她道:“你既然有了出路,想去巴結(jié)福王,我這玉容軒院子小,倒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宋語,你帶她去收拾下行李,送她出玉容軒吧。”
花奴聽了冷笑著補充道:“褚公公這兩日諸事繁忙,也不必為了這點子小事去打攪他,過兩日奴婢得空了再去知會褚公公他老人家?!?br/>
那劉翠翠聽了,臉色一變,忙磕頭求道:“姑娘別趕我去出,你現(xiàn)在趕我出去,叫我住在哪里呀?”
我懶得搭理她,沖地上那兩個小太監(jiān)道:“你們兩個想必跟她是一條心,回去一起收拾東西吧?!?br/>
那兩個小太監(jiān)面面相覷,齊齊磕頭求到:“求姑娘繞過我們兩個這一回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我故作不解地反問道:“怎么你們兩個不是要跟著她一起去伺候福王么?我也不耽誤你們前程,你們也別在我眼前晃悠叫我頭疼,主仆一場,好好散了吧?!?br/>
說到這兒,我眼光一斜,落到那姓郭的尖臉小宮女身上。
她見我看著她,嚇得忙跪地磕頭,哭求道:“姑娘,奴婢可什么都沒說啊!求姑娘別趕奴婢出去!”
我笑了笑道:“你跟我過來吧。”
說完,我便湖心亭那邊去了。那姓郭的尖臉小宮女還在地上跪著,不知如何是好,花奴沖她呵斥道:“蠢東西,抬著桌子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