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一股浩瀚蒼茫的記憶涌入識海,歷史的巨輪波動了。
我好像被投放進了時間的長河之中,逆流向上,跨越無盡的歲月,最后開啟了上帝視角,冷靜的觀察著一幅幅屬于英雄的悲歌畫卷。
我看到了追日的巨人,我看到了填海的飛鳥,看到了盜竊天帝息壤治理水患的鯀,開到了射落九日的羿。我看到了撞到不周山的共工,也看到了被砍掉腦袋后戰(zhàn)意不敗的刑天……
一幅幅獨屬于洪荒巨人的英雄畫卷在我眼前閃過,他們不屈不撓的和天界眾神做斗爭,最終無一例外全部以悲劇收場。
最后的一副畫卷是蚩尤和黃帝之間的那場大戰(zhàn),蚩尤九尺魔軀,穿著龍鱗甲力竭而死。
這場戰(zhàn)爭結束之后,遠古洪荒世界就漸漸的退出了歷史舞臺,洪荒英雄和天帝之間的戰(zhàn)爭也畫上了休止符。
不屈英雄戰(zhàn)敗后的怨氣滋生了魔物,對于天帝的憎惡扭曲了他們的理智,他們墮落了,化為魔物屠戮一切信奉天帝的生靈,背負著眾神的詛咒,躲藏在黑暗和地下。
這就是魔的來源,始于光明,終于黑暗。
所謂魔主,正是洪荒英雄蚩尤的不敗戰(zhàn)魂所化,在蚩尤化魔之后,他曾經(jīng)帶著十萬魔神殺上九重霄。
而他留給我的傳承,不是要我墮入魔道,而是一個承諾或者說是一份決心:身在地獄,鄙視天堂,永遠不要對眾神和天帝低頭屈服。
“宣誓吧,孩子。”魔主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好像輕風拂過琴弦,沒有誘惑,只有信任。
“我唾棄眾神,他們強大而冷漠。我唾棄長生,把死亡當做是對英雄的獎賞……”
我按照他的授意宣誓,接受了這份傳承。
這和我作為人類的立場一點都不沖突,耳語森林中的妖族和天下的魔物依然是我的敵人,我也可以繼續(xù)保持我人類的身份。
“我需要做什么?”接下傳承之后我問道。
“活下去,在天庭眾神的詛咒中活下去,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場戰(zhàn)斗。”魔主說道。
我以為會有苛刻的要求,沉重的使命,想不到只有活下去這三個字。
然而這三個字卻出奇的沉重。
因為眾神的詛咒無處不在,而且永遠無法化解。接下了蚩尤的傳承之后,我以后的人生步步都是殺機,就連張道陵的替天行道都沒有辦法再護佑我。
雖然眾神不會親自下界對付我,可是他們的詛咒會給我的人生蒙上沉重的陰影,甚至連死亡都無法解脫。
因為我死之后神魂不會歸入地府也不會消散,而是會回到耳語森林,演化成魔意,等待魔主的下一位傳承者,這就是活下去三個字背后隱藏的使命。
至于將來我能不能上天庭和眾神一戰(zhàn),已經(jīng)不在魔主的期望之內(nèi)了。洪荒世界已經(jīng)退出了歷史舞臺,即便我有屠神的心,光靠我自己也做不到。而魔主當初帶著十萬魔神都鎩羽而歸,也讓他失去了和天帝決戰(zhàn)的信念。
他現(xiàn)在所能求的,就是活下去,帶著傳承活下去。
傳承結束,魔主的神念消失了,我的神魂從無邊的黑暗中警醒。
神魂原本是透明的虛影,可以靠神念感知??墒俏业纳窕暌驗槔^承了魔主的傳承,再也不為人間生靈可見,也隔絕一切來自人間的神念探察感知。
我看到如霜把我的破敗的身軀抱在懷里,親吻著我的臉頰,用手抹去我身上的血污。
她的神情帶著無法言說的悲愴和絕望,眼淚不能斷絕,一刻也不停下,而燕七亦然。
我的神魂開始回落,努力回到我的身體中。
可是我的身體因為生機斷絕,變成了封閉的死物,神魂無法進入。如霜和燕七感知不到我神魂的存在,她們流著眼淚,看不到我神魂所面臨的困境。
“燕七,你先回去,和柳老道說一聲,正一道必須為此事付出代價。”
“姐姐,咱們帶著知秋一起走吧?!?br/>
“不,我想留在這里多陪他一會,就像當初他抱著渡劫失敗的我一樣。”
“好?!毖嗥唿c點頭,抹著眼淚離開了。
我一次次的努力著想回到身體中,卻又一次次的失敗。
心里越來越焦慮,難道我要以漆黑的神魂狀態(tài)存在于天地間么?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活著和死了還有什么意義?
不,我不甘心。
我拼命沖擊肉身,哪怕被碰撞的神魂破碎也在所不惜。
如霜怔怔的哭了一會,然后她解開了我身上被鮮血染污的道袍,露出了我的胸膛。
宋鈺刺我的那一劍在左胸上留下一道恐怖的傷口,如霜用手觸摸這道傷口,她的手閃爍著綠色的光芒,可是因為生機斷絕,無論她怎么努力,這處傷口也無法愈合。
我心有所感,神魂對著這道傷口發(fā)起沖擊。
這次我沒有受到任何阻力,神魂毫無障礙的回到了身體之中。
神魂和肉體的融合的過程,神識陷入沉睡。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我終于睜開了眼睛。我的人還被如霜摟在懷里,她的手還溫柔的貼在那一處劍傷上面。神魂入了竅,等于強行奪了生機,所以劍傷已經(jīng)開始愈合。
而如霜沉溺于悲傷中,居然沒有察覺到這種變化。
“知秋,你可知道,你若死了謝凌將永墮魔道,終生無法離開劍冢。而我也必大開殺戒,殺上龍虎山,直到戰(zhàn)死為止?!?br/>
“沒了道士,狐貍無須化人,而劍又何必生靈!”
狐貍化人,是為了和道士廝守一生。破軍無雙生靈,也是為了報答道士對它的滿腔歡喜。
如果道士不存在了,那么狐貍八百年的修行也失去了意義。而破軍無雙將永遠變成一把魔劍,囚禁于劍冢,任憑歐冶子回爐重鑄千萬年,魔意也永遠不會消退。
“霜兒,換個姿勢吧,我估計你的腿要被我壓麻了……”我輕輕的開了口。
如霜身體一震,低頭看向我。我嘴角含笑,凝望著她的眼睛。
忽然,她用力把我狠狠的摟在胸口,害我呼吸困難,鼻子中聞到的全是她胸口的女人香。
我們開始瘋狂的接吻,死而復生讓我們更加珍惜彼此。越是珍貴的東西,越是容易失去。
吻了很久才分開。
我本來已經(jīng)是個死人,神魂入竅等于從天地間強行奪了生機,身體依然處于極度虛弱狀態(tài)。所以,盡管情潮洶涌,想要好好疼愛她也是有心無力。
“回頭我找姐妹討些方子,為你補補身子?!比缢p笑著說道。淚眼迷離,嬌媚至極。
這句話當然是句玩笑話,在廣才嶺的洞房花燭夜時,她就是這樣說的。
“咱們慢慢走回去吧,燕七還不知道我復活了呢。”我說道。
“嗯,那妮子不比我為你流的眼淚少。”
我和如霜牽手緩緩而行,邊走邊聊。
談及魔主傳承,她開始很擔心,當聽說我根本無須刻意做什么的時候才長出一口氣,她也沒想到魔的來歷居然會和洪荒世界的英雄有關。
魔物殘害生靈,和眾生為敵,誰又能想到魔的本源來自于洪荒世界那些頂天立地的英雄呢。
如霜說我這次可算真正的賺大發(fā)了,將來的成就完全可以超越前生的道士。
魔主不僅給了我傳承,同時還把他的一縷戰(zhàn)意融入了我的戰(zhàn)魂之中。只是我現(xiàn)在的戰(zhàn)力太弱,還無法動用蚩尤的戰(zhàn)意。
原本我的戰(zhàn)魂是靠吸納真龍之氣鑄成,盡管戰(zhàn)意卓絕,卻依然比不了魔主蚩尤的一縷戰(zhàn)意。
兩者之間,不在一個量級,就像米粒之光如何能與皓月爭輝。
我隱約覺得,即便我將來步入神威境界,也未必就能動用這一縷戰(zhàn)意。
因為天下無蚩尤可戰(zhàn)之人,他的敵人是天界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