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秦氏不怎樣,巴不得他離開,但是憑心而論,沈守業(yè)平日里看起來還是很不錯的。
“你這孩子,如今也是大人,做事情要有分寸,你是讀書人,傳出一個打人的名聲這不太好?!鄙蚴貥I(yè)說道。
一旁的秦氏插嘴道:“反正也都這樣了,還要什么名聲?!?br/>
“哎,我說你這婆娘?!鄙蚴貥I(yè)見到秦氏處處拆他臺,有些不悅,舉起手掌又要打她,秦氏的身子縮了一下,畏畏縮縮的沒有再說話了。
“嬸娘說的對,我反正都這樣了。”沈轍咳嗽兩聲,忽然說道:“反正我也娶親了,不如分家算了吧,省的我這樣的身體,拖累了你們?!?br/>
此話一出,一旁的秦氏臉上瞬間露出欣喜的表情來,掩都沒有掩飾一下,沈守業(yè)也是一怔,半響后,才露出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來,“你這是說的什么話!”
可是他方才的停頓已經被沈轍看到了眼里,他在心中輕嘆一聲,其實已經知道了沈守業(yè)的選擇,他后面說的話,不過就是面子上放不下去。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沒有人愿意家中多他這樣一個沒用的廢人,若是真的有人愿意長時間養(yǎng)著他的,那都是圣人。
沈守業(yè)聽從秦氏的話,為他娶親,明面上是為了沖喜,其實何嘗不是有這個分家的意思。
想要給他娶個媳婦,早點將他打發(fā)了出去,他這樣一蹶不振的樣子,他們已經看膩了,也看厭了。
“叔,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沈轍看向沈守業(yè),說道:“本來我一個侄子一直住在家里面也不太好,我已經長大成人了,你們已經盡到了你們的責任,這就夠了。”
“小轍。”沈守業(yè)聞言眼眶有些發(fā)紅,他走過來,重重的拍了拍沈轍的肩膀,道:“叔叔果然沒有看錯你,你還是那個男子漢,你有這份心,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夠有一番出息的!”
“謝謝叔?!鄙蜣H應了一聲,道:“那你們看看,我爹娘的以前的東西,減去這么些年,你們對我的撫養(yǎng)費,還有什么是可以給我的?!?br/>
沈守業(yè)聞言說道,“別的不說了,你爹娘臨走的時候,留下的那五畝水田我要還給你,還有那幾塊旱地,都分給……”
“哪還有什么水田旱地的,這些年來,小轍在我們家,在我們家住,每年的學費那么貴,這幾畝田地還不給抵消了一個干凈!”秦氏在一旁大聲的嚷嚷道,沈守業(yè)的聲音被她的高聲蓋過去了。
沈轍也懶得同他們爭論,只道:“那你們回去商量一下吧?!?br/>
沈守業(yè)還想要說些什么,見沈轍低著頭,一副很疲憊的樣子,便只點頭道:“好?!?br/>
沈轍轉頭回房,他有些不忍看他們臉上隱隱透露出的歡喜表情。
他們是多么的喜悅啊,即使想要做出一副難堪的樣子,可是那喜悅卻是蓋都蓋不住。
秦氏是巴不得他離開的,她就不用說了,沈守業(yè)聽說他要分家,臉上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沈長青、沈荷兩人尚且年少,還不太懂掩藏自己的心情,看起來都挺高興的,至于沈長康,他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正在村子里面瘋玩,他倒是不知道這事。
在屋子里面坐了一會,沈轍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一想,他娶妻了,那他的妻子呢?
哦,對,方才那丫頭好像生氣跑了出去。
得咧,以前就聽人說過女人要哄,自己去找找她吧。
蒙上他的黑紗,拄起他簡陋的拐杖,沈轍微微佝僂著身子,出門去尋找牧晚歌去了。
“沈秀才出來啊,病好些了嗎?”有村民見到沈轍,便問道。
“好多了?!鄙蜣H應了一聲,然后咳嗽了兩聲,問道:“有看到我家的晚歌嘛?!?br/>
“看到了啊,她方才往那邊走了,你們小兩口沒事吧?”村民關切的問道。
“沒什么事,就是上午我們家不是吵架了嘛,后來我說了她兩句,可能說重了點,她就跑出來了?!鄙蜣H答道。
“你呀,也真是的,你都病成這樣了,人家肯嫁給你已經不錯了,晚歌不是一個不聽話的姑娘,她或許只是出去走走,等下就回來了也說不定的?!庇猩屏嫉膵D人說道。
“謝謝嬸子了,我總得找找她。”沈轍一邊說著,一邊拄著拐杖,走遠了。
牧晚歌這會兒,她是真的沒有地方去了,她在村子里面慢悠悠的走著,一步步將這個牧晚歌的故鄉(xiāng)用腳步丈量著,此刻這破落的小村莊,跟她記憶中的模樣一一重合了起來,可是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村莊,卻沒有一處是她容身之地。
回娘家,不可能的,她出嫁才沒有三天,就回娘家,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更何況,回到娘家,張氏跟王氏見到她肯定會不高興的,到時候受折磨的還是她娘,而且,她自己也是一個好臉面的人,她是不可能回去的。
那么她還能夠去哪里呢?
想來想去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只能夠讓步子帶著她四處游蕩,盡量避開村民,一步一步,她慢慢的走到了河邊。
那是她死的地方,亦是她重生的地方,她坐在河邊的小石頭上,旁邊幾顆歪脖子的柳樹,這會兒已經變得光禿禿的了,只剩下幾支干巴巴的柳條在風中飄呀飄的。
她在河邊坐的無聊,便從河邊撿起幾塊石頭來,在河里面打水漂。
“撲通!”石子落在河里面,濺起幾道水花,往日里,她還算是不錯的打水漂手藝,這次她扔了好幾塊,一次也沒有飄起來。
她不信,又撿起幾塊石頭往河里面扔去,這次她的運氣不錯,石頭在河里面,飄了好幾下,最后才沉到河底。
就好像是自己,撲騰撲騰的瞎折騰,最后還是被沉入河底,只濺起些許無用的浪花。
突然就對打水漂失去了興趣,她走到河邊,就坐在干枯的草地上,看著水花帶著時間一同向前流去。
賊老天,你說你帶我來干什么!
我真的不想要再受苦了,你帶我來干什么,我只想要好好的生活,我只想要空調、wifi、暖被、下午茶,你帶我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