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爸舒媽很快倒騰出一桌菜來。畢竟基本都是現(xiàn)成的，為了過年準(zhǔn)備好的一大堆家常美食。

    舒心拉著董賓就坐，拉的次數(shù)多了，孩子熟練了，板正著臉也不看他，故作鎮(zhèn)定地說著他話。

    “吃飯吃飯！我都餓扁了！”

    舒媽眉梢一挑，瞧著自家女兒那紅紅的小耳朵肉，心下好笑的緊。

    原來她還擔(dān)心傻孩子一直不開竅，小小抱怨沒有機(jī)會給她表演一個開明的母親外加感情指導(dǎo)來著。

    這會兒孩子自己通了竅，結(jié)果沒想到她閨女還是這么主動的一方？

    真有點(diǎn)意思啊。

    再一瞧被拉著的那人，身子有些僵硬地被自己閨女拽著走，眼神又不由自主地飄過去，落在那被抓住的袖腕上。

    舒媽悄悄笑了。

    四個菜，一個湯。

    舒爸卸下了眼鏡，溫和而客氣地對著董賓說：“簡單做了點(diǎn)，先吃了墊墊肚子，晚上還有年夜飯。”

    舒媽也笑，拿起碗給他盛湯，嘴里還說著：“家常小炒，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慣。這是老鴨湯，舒心他爸爸一早起來就拿罐子熬上了，用炭火熬的，保證吶原汁原味。你嘗嘗……”說著盛了一大碗遞給董賓。

    董賓有些微怔愣。

    舒心一直注意著他，自然瞧見了。她只當(dāng)是舒爸舒媽太熱情而他不習(xí)慣，剛要接過湯說不喜歡喝也沒事，就見董賓已經(jīng)雙手接過碗，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了聲：“謝謝?！?br/>
    舒心的手伸出一半還沒收回來，呆呆看著他。

    舒媽拍了她手一下，說道：“有你一份有你一份哦，手伸那么長干嘛！”

    舒爸微笑，溫柔寵溺。

    舒心悄悄看董賓，他就坐在她旁邊，微微低著頭，睫毛好長好長。他一手拿著湯匙，慢慢遞到嘴邊。

    舒心跟著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只見他似乎輕輕笑了一下，很細(xì)微很細(xì)微的，若不仔細(xì)盯著看，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然后，又舀起一湯匙，繼續(xù)喝。

    舒心嘴角慢慢揚(yáng)起。

    舒媽看得分明，緩緩坐下，對著舒爸默契地一笑。

    “好喝嗎？”舒心問。

    董賓微微偏頭，看她，表情緩緩展開，點(diǎn)頭，說：“嗯，好喝?！?br/>
    “好喝那你就多喝點(diǎn)！”舒心嘴快要咧到耳朵下了，說完還要再給他盛。

    “呀！傻不傻！光喝湯喝飽了不吃菜啦！”舒媽對于拆臺自家閨女十分樂此不疲，“不用管她，吃菜吃菜，嘗嘗這個蝦，阿姨親自下廚燒得，還有這個芹菜，炒得可嫩著呢……”

    舒媽邊說邊給董賓不停夾菜。

    舒心一頭黑線，既怕舒媽太熱情嚇著董賓，又怕氣氛尷尬太冷清，一股護(hù)犢子情緒攔在董賓身前，對著舒爸求救：“爸爸，爸爸……”使勁眨眼睛。

    爸爸快上，媽媽太強(qiáng)，我撐不住啦！

    舒爸會意，輕輕握住舒媽的手：“舒儀，”拉著她坐下來，“讓孩子自己吃吧?！?br/>
    舒媽撇撇嘴：“哦?！?br/>
    氣氛一時太安靜，三人不約而同看向在座的另一人。

    那人正望著堆如小山的滿滿一碗菜，呆呆的，一動不動，一眨不眨。好半天才抬起頭來，一臉茫然地先看向舒媽，又飄向舒爸，最后望向舒心。

    舒心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然后舒媽也笑了，舒爸也笑了。

    董賓默默低頭，忽然也輕輕笑了。

    他夾起一筷子菜，慢慢放進(jìn)嘴里，嚼一嚼，味道特別的好，特別特別的好，比他以往吃過的任何菜肴都要好。

    ==

    “左邊，左邊一點(diǎn)。啊，不對，右邊，再右邊一點(diǎn)，啊呀，怎么感覺還是歪的？”

    舒心站在門外，歪著脖子左看右看。

    董賓舉著門對貼著門回頭看她。

    “還沒貼好吶？怎么這么慢呀！早知道就不聽你爸話非得等你回來一起貼門對了?！笔鎷屵呎f話邊走出來考察進(jìn)度。

    董賓往旁邊讓了讓。

    “這可不能怪我們，總不能貼個歪對子吧?！笔嫘臄偸譄o辜狀。

    舒媽一記白眼飛過去：“董賓啊，你把門對舉著，我來看看。”

    董賓轉(zhuǎn)身，再次舉好門對。

    “歪了歪了，往左擺一點(diǎn)，對對對，再左一點(diǎn)。好像又過了，再回去一點(diǎn)……”

    舒媽默默回頭，賞了舒心一記板栗。

    “怪不得老貼不對，你歪著個頭看能看正也是奇了怪了！”舒媽瞪她，“真不知道我這么滿腹經(jīng)綸的聰明人怎么生了你這個小笨蛋！”

    “虎母無犬女?！笔嫘娜嘀X袋幽幽道。

    “那是虎父！你媽我可是人民教師！別在我面前秀學(xué)問，我怕你越秀越羞愧吶寶貝兒?！?br/>
    一聲輕笑。

    舒媽舒心同時聽了嘴看過去，就見董賓微笑看著她們倆。

    “可以了嗎？”他說，示意舒媽看門上。

    舒媽點(diǎn)頭：“嗯，差不多吧，就這樣吧，趕緊貼好，我們該準(zhǔn)備年夜大餐去了?！?br/>
    舒心小聲嘟囔：“也沒比我剛剛那個正到哪去嘛……”

    舒媽：→_→

    信不信我待會兒猛爆你糗料~

    舒心閉嘴，眨眼，求饒。

    媽媽我不說啦~

    董賓背著兩人不由自主地笑開。

    等真到了晚上，董賓這才意識到了除夕到底有熱鬧。

    一下午開始，小區(qū)里爆竹聲就沒停過，噼里啪啦，此起彼伏。

    因?yàn)楦骷腋鲬舫阅觑埖臅r間都不一樣有的早的年飯帶著中飯就一并吃了。

    有的晚的也按著習(xí)慣一日三餐，年夜飯則自然留到了晚上。

    舒心家也屬于第二者。

    冬天的天黑的也快。

    下午五六點(diǎn)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

    舒爸舒媽準(zhǔn)備了一大桌菜，舒心董賓幫著忙從廚房里端菜出來。

    門鈴叮咚叮咚想個不停。

    舒心跑過去開門。

    門一開，小泡和葉霖一擁進(jìn)來。

    “就知道你家還沒吃年飯，我媽趕著去打麻將，中午就把年飯燒了吃了。直接扔下一句‘晚飯自己解決’就跑了。葉霖他媽被我媽一起帶跑了，我就帶著葉霖來你家蹭……”小泡說到一半卡住了。

    “怎么不走了？”葉霖跟上來，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然后特熟練地和每人打招呼，“舒叔，舒姨，我們來蹭飯啦！老遠(yuǎn)就聞到舒姨家飯香了，可把我倆給饞的呦！是不是？”說著還搗了小泡一下。

    小泡保持呆滯狀。

    “你咋啦？傻了你？”葉霖?fù)v她，又看著董賓，問，“這是誰??？舒小心，你家親戚??？”

    舒心這才關(guān)了門冒頭走過來，一把拍掉葉霖的手：“拿開拿開！就你話多！”很熟悉的樣子，“不是來吃飯的嗎？快坐下啊，自己搬椅子?！?br/>
    葉霖嘿嘿一笑：“那必須，那必須，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庇纸o小泡也搬了一張，兩人對面坐。

    小泡這才回過神，拖著凳子趴到舒心身邊，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什么情況？他怎么在這？”

    “哎呀，你小點(diǎn)兒聲！”

    “趕緊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你給我老實(shí)交代！”

    “我以后再跟你說?！?br/>
    “不行！我……”

    “哎哎哎，有完沒完?。窟€吃不吃飯了??？你倆是連體嬰??？一見面就黏一塊去了。你們不吃我們可開動了啊。”葉霖叫嚷道。

    “不行！”

    “不行！”

    小泡舒心這會兒異口同聲道。

    小泡瞪了舒心一眼：“先放你一馬！待會兒再給我老實(shí)交代！”

    舒心：“呵呵呵，吃飯吃飯。”

    飯前要放鞭炮。

    葉霖自小就是個淘氣包，既然他來了，這事兒自然而然就被他承包了。

    下樓前，又要把小泡給拖走，小泡就拖舒心，舒心就看董賓，兩眼緊巴巴的，葉霖看不下去了，咳咳兩聲，清清嗓子，過去假模假樣打招呼：“我叫葉霖，舒心哥哥……”

    “臭不要臉！誰是我哥哥啊！”舒心一蹦出來。

    “咳咳，舒心發(fā)小?！比~霖臉不紅立刻改了口，“你是舒心朋友就是我朋友。嗯，內(nèi)啥，你叫什么，報個名就是兄弟了。”

    董賓微微頷首，進(jìn)退有禮：“董賓?！?br/>
    小泡拉著舒心咬耳朵：“哎呦我去，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啊。葉霖跟你男神站一塊，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蠲撁摼褪且粋€土匪和一個公子啊。嘖嘖嘖，寶貝兒，還是你有品味?！?br/>
    舒心小臉微紅，與有榮焉：“那必須的。”

    四人下樓放鞭炮。

    舒爸提醒注意安全。

    葉霖滿口答應(yīng)：“我辦事叔您還不放心嗎？包在我身上啦！”然后吆喝著領(lǐng)頭跑出了門。

    小泡緊跟在后面。

    舒心乖乖巧巧陪著董賓一起。

    倆人走下樓，鞭炮都已經(jīng)炸起來了，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葉霖拉著小泡躲在一邊。

    小泡嚇得捂耳朵，葉霖就拉著她往燃著的爆竹那跑。

    小泡啊啊直叫，腳跺個不停。

    葉霖就手指著她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小泡這才知道他是故意的，而她又被捉弄了，氣的一跺腳，追著葉霖就要打。

    葉霖臉色一變，抱頭鼠竄，然后就風(fēng)一般跑到舒心和董賓這邊來了。躲在舒心身后，嚷嚷著：“快救我快救我！”

    小泡追過來，嘴里還喊著：“臭葉霖你死定了！你給我出來！看我不打扁你！舒心你讓開！”

    葉霖則拉著舒心當(dāng)護(hù)身符：“君子動口不動手！鄭泡泡！你不要以為你是女人我就讓著你?。∥摇腋嬖V你我發(fā)起瘋來我自己都害怕！”

    “你給我出來！”

    “就不出！”

    舒心被兩人圍著拉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頭都要暈了，最后葉霖手一松，掉頭往樓上跑，小泡擦著舒心身子追過去。

    舒心被兩人這么一推一拉，一個不著力，沒站穩(wěn)，身子就往一邊歪去。

    下一秒，落入一個寬厚的懷抱。

    舒心嘴一張，眼睜大，然后，臉紅了。

    ==

    “舒叔，您的老鴨湯熬得也太絕了！我媽回回試回回都不得味！哈哈，我得再喝一碗?！?br/>
    “葉霖你給我住手！你都喝第三碗了湯鍋都要見底了還讓不讓別人喝了！”

    “哎呦，我這是為你好，你瞧瞧你那身材，可多吃點(diǎn)素少喝湯了吧。吶，這小青菜不錯，最適合你了。多吃點(diǎn)啊，沒人跟你搶，不著急。”

    “葉霖！你才胖！胖死你胖死你！我……我告訴你，待會兒吃完飯你死定了！”

    “哎呦，我好怕怕哦，舒姨，要是我今晚沒回去，你可得跟我媽說，我被鄭家泡泡弄掛了。”

    舒媽笑看二人打鬧：“行啊，這樣子你正好就賴上小泡過一輩子?！?br/>
    葉霖嘻嘻笑：“那好，那我后半輩子不用愁了。”

    小泡：“舒姨~你幫他不幫我！”

    舒媽攤手：“不不不，我是幫理不幫親?！庇忠怀蚴姘?，拉他下水，“是吧，舒老師？”

    小泡趕緊投射求助目光給舒爸。

    舒爸放下筷子，抬頭，笑：“你們剛剛在說什么？”

    小泡拉長了尾音：“叔~”

    惹得眾人更是哈哈大笑起來。

    舒心湊近董賓笑著道：“他們從小就這樣，見面就斗嘴，你習(xí)慣就好了?！?br/>
    董賓點(diǎn)頭，似被氣氛感染，對著舒心輕輕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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