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前幾日被屠殺的趙宋宗室大臣,泉州城里的頭面人物都已經(jīng)聚集在這一片港口空場。聽說大元圣朝的兵馬快要到了,誰都想搶先在新主子跟前露個臉,表現(xiàn)的好了不僅能保住現(xiàn)有的富貴,或許還能在大元的圣德之下更進一步哩!
一個個做著這樣的美夢,又哪里能注意到殺機的逼近,最先覺察到危險的蒲家家將黃強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叫,但他的呼叫又正好被喧天的鑼鼓聲覆蓋。很多人都不明白前方發(fā)生了什么,正伸著頭觀望,混亂卻突如其來。
“宋兵殺回來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猶如一盆冷水澆頂,將眾人從迷夢中喚醒。
“讓開讓開!擋路的找死!”
黃強帶著一大幫蒲家私兵護送蒲壽庚與田子真兩位主官往泉州城跑,卻被亂糟糟的人群擋住去路,人群中全都是來碼頭迎候的官僚士紳,這些一向來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蛀蟲們很少遭遇過這樣危急的事,大亂之下分寸皆失,也失去了方向感,東南西北往都不知道該哪里跑,甚至還有不管不顧的一頭就往反方向撞了上來。
蒲家私兵們一開始還只是用刀柄驅(qū)趕擋路的人群,后來見追兵越來越近,干脆拔出刀來一陣亂砍,暴力開道。死亡的威脅終于幫大多數(shù)人找到了方向,亂哄哄的人群總算都較為一致的往城門方向拱。
看起來刀敵蒙的突襲似乎不太順利,計劃提前被敵人察覺了,但他并未打算放棄自己的目標,鷹一般的雙眼還死死的盯著前面那個肥碩的色目人。擒賊先擒王,那是總理點名要抓的人,名字很怪,叫做“徒手根”還是“葡萄根”,管他是什么根,總之必須要抓到。那廝現(xiàn)被一群手下簇擁著,正在倉皇逃跑,需要越過滿地亂竄的人群才能趕上他。
刀敵蒙下令各隊散開,以散兵線推進,加快速度,務必要一鼓作氣抓住敵人的頭目。
那肥碩的家伙跑的倒不慢,他手下的隨從拔刀驅(qū)趕著人群,緊緊的將其護在中間。
“嚎!再逃!”刀敵蒙大喊一聲,已沖殺到人群身后,數(shù)十名刀牌手也跟著殺到,全營雖已散了隊列,卻仍保持著密切配合。
“主人快走,我去擋住宋軍!”
黃強見追兵已至,是時候向主子表現(xiàn)忠心了,將心一橫,帶著十幾名蒲家私兵轉(zhuǎn)身便反撲過來。
一把厚背大環(huán)刀虎虎生風,彭彭兩聲都斬在刀敵蒙的盾牌上。
“這賊廝力氣倒不??!”刀敵蒙心中暗想。他也不輕敵,左手將盾牌用力向前一送,隔開對方的環(huán)刀。接著一個側身,持牌狠狠的拍了過去,趁著敵人躲避之時,右手的鋼刀已經(jīng)緊跟著上去。幾個動作又快又急,攻防兼?zhèn)?,逼得對方步步后退。這賊廝并不是刀敵蒙的對手,但一時又殺不死他,頗為纏人,被這么一擋,眼看那色目人又跑遠了,真是急人。
……
“主人,快上馬!”
跑出一里多路,已是氣喘如牛,蒲壽庚又不敢停下來休息,還好有忠心的黃強擋住了敵兵,又有家丁找來了馬匹。
跑了不久,又有數(shù)千蒲家私兵得到港口消息,匆忙出城來救援主子,正好在半路遇見,這下總算可以放心了。
“快快點集人馬,前去擋住宋兵!”蒲壽庚騎在馬上,已不那么狼狽,馬鞭一揮,指著前來救援的家將下達命令。
“主人放心,誓不辱命!”緊急集合起來的兩三千私兵氣勢洶洶的向港口殺奔過去。
……
“刀敵蒙提前動手了,后續(xù)部隊快些跟上!”
張鏑在旗艦上遠遠觀察者港口方向的動靜,看得出岸上已經(jīng)亂了,戰(zhàn)機轉(zhuǎn)瞬即逝,后續(xù)兵力必須趕快接上。但水師的主力船艦較大,靠岸需要點時間,舢板的運力有限,又無法成規(guī)模的運兵上岸。這么一來,岸上就只有刀敵蒙帶領的幾百名刀牌手,而泉州方向卻有源源不斷的兵馬開出來了。
“結陣!”眼看追擊不成,敵人卻越來越多,不得不轉(zhuǎn)換隊形,變攻擊為防御,刀敵蒙的旅帥旗被展開,向周圍揮舞,各隊將、都將立即呼應,召集士兵向帥旗匯合,散兵線很快合成三列橫陣。隨著敵人的增多,陣列向內(nèi)收縮,越發(fā)緊湊,最終組成了一個大圓陣,被數(shù)千名蒲家私兵團團包圍起來。
雖然四面八方受敵,卻并未落下風,刀牌手的好處便是防御優(yōu)勢,龜縮陣型,刀槍弓弩都可免疫,任你多少敵人都沒法輕易穿破。而且士卒們都知道船上的大軍主力很快就會上岸支援,只要守住陣腳必能破敵,所以士氣高漲。幾百前鋒龜縮在盾陣之內(nèi)讓蒲家私兵們無可奈何,同時盾陣內(nèi)的刀牌手也同樣無法突破包圍造成敵人的大量傷亡。
冷兵器的互砍,殺人效率本就不高,看著熱熱鬧鬧打了大半天,但只要不是一方大潰敗,所形成的傷亡其實有限,好比街頭斗毆,看著幾百人的規(guī)模,最后倒下的也沒幾個。
援兵終于上岸了。
前陣子張世杰把泉州港內(nèi)所有的大船都掠走了,這讓水戰(zhàn)見長的蒲壽庚成了一只掉毛的公雞,撲騰不開,戰(zhàn)斗力大減,使得中興水師進港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從某種程度上張鏑或許還得謝謝張世杰的強盜行為呢。
第三師的八千士卒從顛簸的大船上下來,沒時間做短暫的適應便緊急列隊前去支援前鋒的友軍,陳閔的水師也大部分上岸助攻,上萬大軍刀槍如林,旌旗蔽野,聲勢浩大、威武嚴整,隨著鼓點踏步前進,幾乎令天地共振。
見到對方威武雄壯的大股援軍,那兩三千蒲家私兵情知不敵,未及接陣,便在幾名家將指揮下向后退卻。看得出這些蒲家私兵也并非烏合之眾,撤退還比較有序,刀敵蒙率領刀牌手們追了一陣,并沒占到太大便宜,追到護城河邊,還被城頭居高臨下的弓弩手密集攢射了一輪,只能收住陣腳,眼看敵人逃進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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