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佟丹蘭推著書攤總是游走于大街小巷,但自從認(rèn)識了柳蘇子,她的書攤幾乎就固定了下來,每次都和柳府保持著不近不遠(yuǎn)的距離,一是為了方便柳蘇子來找自己看書,二是自己也不用那么累的奔波。
而偷溜出家門去找佟丹蘭看書也成了柳蘇子每天最快樂的事情,但也因此經(jīng)常受到父親責(zé)罰,好幾次被關(guān)在家中閉門思過。
但就算柳蘇子因故沒能來看書,佟丹蘭也依然會將書攤停在柳府附近,因為她怕什么時候柳蘇子就會從那扇大門出來,害怕他看不見自己和書攤而著急。
時間如沙亦如花,春秋冬夏,四季年華,歲月匆匆惹年華。
曾經(jīng)的兩個黃口小兒如今已是金釵舞夕之年,他們也不再是當(dāng)初的懵懂小兒,兩個人差不多都是對方唯一熟絡(luò)的同齡人,也是唯一互相保守著秘密與快樂的最親近的人,就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理所應(yīng)當(dāng),但是兩個人又默契的選擇了沉默,似乎是羞澀,似乎是害怕……
柳蘇子已經(jīng)多久沒來看書了?佟丹蘭不知道,但她也不會問,柳蘇子讓家丁和自己說過,他要為鄉(xiāng)試做準(zhǔn)備,所以以后可能不會再來看書了,至于要多久,他也不清楚。
但是等你哪天考完試了肯定還會來吧?就算……不是為了我……
從接到家丁口信的那一天起,數(shù)著從柳府大門進(jìn)出的人已經(jīng)成了佟丹蘭唯一可以打發(fā)時間的事情,她已經(jīng)牢牢記住了每天輪班值守的家丁樣貌,還有那些她從來沒見過的達(dá)官顯貴,但是這些人里面從來沒有看到過柳蘇子。
佟丹蘭沒有讀過書,但是她給柳蘇子寫過許多封信,這些字是柳蘇子一筆一劃教給她的,信上面的內(nèi)容如下:
“蘇子,展信悅。你已經(jīng)好久沒來看書了,我也不知道有多久,反正就是好久好久。希望你還記得我,你曾經(jīng)說過,每個人都是天上的星星,而我們兩個是距離最近的那兩顆,你說,等我找到屬于我們兩個人的星星時我們就能夠在一起!所以我會努力尋找的!”
……
“蘇子,展信悅。昨天晚上天氣很好,我躺在席上時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我在找屬于我們兩個的星星,你要等我,我會找到的,等我找到星星的那天你是不是也會來找我了?”
……
“蘇子,今天下雨了,為了保護(hù)書,我跟爹都淋濕了,但是你不用擔(dān)心,你最喜歡的那幾本我都保護(hù)的好好的,一本也沒有打濕,我會等你的,到時候我們一起看書好不好?”
……
“今天天氣不是很好,我沒能找到星星……”
……
“蘇子,已經(jīng)一年了,你還是沒有出來,我也沒能找到你說的那兩顆星星,我找不到,我好害怕,我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你?那時候我們一起找星星好不好?”
……
“蘇子,昨天晚上爹打了我,但是你不用擔(dān)心,傷的不嚴(yán)重,過兩天就好了,只不過我沒能找星星,對不起?!?br/>
……
“蘇子,今天我又看到那個家丁了,他告訴我你早就去了省城,你那天走的很早,趕在第一批出城門的隊伍離開了,但是你為什么沒有告訴我?是怕我擔(dān)心嗎?應(yīng)該是吧,你一定要好好考試,我會一直在這里等你!”
……
“蘇子,快兩年了,我感覺我快忘了你長什么樣子了,等我們見面的那天你還會認(rèn)的出我嗎?”
……
“蘇子,你……還記得我嗎?”
……
沒有了柳蘇子的光顧,書攤變得冷冷清清,但佟丹蘭依舊沒有去其他地方擺攤,即使是父親的毆打,也依然不能改變她的決心,她心里一直相信著,那個人終有一天要從那扇大門出來,她希望他第一個看到人是自己,所以。
我一定要等他!
不管是多少天,多少年!
我依然會在這里等著你!
……
可是,星星也有墜落的那天。
“爹!求求你,我不想嫁給他!”
“把你嫁給誰是老子的事!你叫喚個屁!老子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這么大你還想反了不成?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佟丹蘭趴在父親的腳邊止不住的痛哭,身體因為害怕而顫抖,紅腫的眼睛里再擠不出一滴淚水,滲出鮮血的臉上像是被火鉗燒過了一樣疼,但這些痛苦又怎么比得了那顆已經(jīng)傷痕累累的心。
在很早以前,佟丹蘭的父親就已經(jīng)和城南街最大的屠戶馮一刀商量好要將女兒許配給他做媳婦。
馮一刀是城南街出了名的惡霸,年輕時與人斗狠瞎了一只眼,靠著殺豬賣肉賺的錢倒不少,每天逛逛青樓喝喝小酒已是常態(tài),但四五十歲的人了卻還沒有討到老婆,這一直是馮一刀苦惱的事,所以自從看到了佟丹蘭水靈靈的模樣就開始打起了歪主意。
至于佟老頭當(dāng)然不會管自己女兒以后會嫁給什么人,對他來說,有錢拿有酒喝才是最重要的。
佟丹蘭知道父親將自己許配給馮一刀的那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里有什么東西消失了,就好像是那顆她盼望了許久的星星,終于從天上墜落,崩塌,淪陷。
剛開始,佟丹蘭沒有哭,她已經(jīng)忘了什么是哭,什么是痛,只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柳蘇子了,連同曾經(jīng)許諾過的那顆星星,她也永遠(yuǎn)找不到了……
“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
……
馮一刀雖然是個粗人,但是他對于娶媳婦這件事極為重視,花轎隊伍是必不可少的,還有慶賀的賓客也早就已經(jīng)張羅完畢,幾乎城南街上的商販都被馮一刀請了過來。
從佟丹蘭知道自己被父親許配給馮一刀到成婚那天僅僅相隔一日,佟丹蘭也逐漸接受了現(xiàn)實,但與其說是接受,不如說是放棄了掙扎,內(nèi)心的絕望已經(jīng)讓她的靈魂崩塌。
“蘇子,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對不起,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想死,但是父親一直看著我,我做不到,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好像再見你一面……”
花轎外,鑼鼓沖天,嗩吶齊鳴,一派喜悅之景,馮一刀騎在馬上,臉上的肥肉已經(jīng)包不下他的喜悅之情,向路人揮舞的手時刻沒有閑著。
花轎里,佟丹蘭如同一具木偶癱坐著,此刻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什么也沒有想,她想忘掉一切,連同柳蘇子的那份,因為這份記憶,只會讓她心里更痛。
很快,迎親隊伍停了下來,片刻之后,花轎簾子外伸入一個令人作嘔的腦袋,“嘿嘿,小寶貝,馬上你就是我的人了!”
佟丹蘭被馮一刀拉了過去,險些跌倒在地,整個過程她都很安靜,沒有絲毫的反抗,就像木偶一樣被人肆意擺弄,即使是被馮一刀抱在懷里。
成婚的流程很多,但大部分都被馮一刀省去了,他想要直接開始拜堂,但是佟丹蘭如同一具尸體般不為所動,只要沒人扶著就會立刻癱倒在地。
這讓馮一刀很是惱怒,即使他和眾人在屋子里好說歹說了半天佟丹蘭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最終惱羞成怒的馮一刀干脆用碩大的巴掌印代替了佟丹蘭臉上的腮紅。
佟丹蘭終于動了,但她只是將嘴里的鮮血吐了出來,然后又沒了動靜。
“媽了個巴子!等會拜堂你們兩個把這娘們給我扛上,早點把流程過完看我怎么收拾這個臭婆娘!”
拜堂儀式開始了,佟丹蘭像木偶一樣被兩個人架著上了臺,雖然臺下的賓客間不斷小聲議論著,但當(dāng)馮一刀擺出兇惡的嘴臉時再沒有人敢說什么。
“再見了,蘇子?!?br/>
嗩吶聲再一次響起,司儀也開始念誦冗長的祝詞。
結(jié)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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