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聲起,將兩人的發(fā)絲撩起糾纏。
北冥玨捋了捋耳邊的發(fā)絲,嘴角下沉,低聲道:“是,我僭越了,以后,不會在問了。”
她仰起頭看著他,說:“好了,我們回去吧!”
看著他有些搖搖欲墜的身體,北冥玨微微一笑,像是心中釋懷了什么,看上去風(fēng)輕云淡的。
墨玦瞇了瞇眼,輕輕點頭,才是轉(zhuǎn)身。
北冥玨上前扶著他,道:“你現(xiàn)在受傷,我扶著你?!?br/>
……
之后,北冥玨瘋了似的讀醫(yī)書,想要在醫(yī)書上找到關(guān)于換生咒術(shù)的半點只言片語。
可事實告訴她,一切都是徒勞。
她在離北洛的書房呆了幾天,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暗沉沉的,毫無生機。
感覺像是快要發(fā)霉的。
以往白皙明快的臉上,布上了一層陰翳。
“小姐,你怎么了?”
踏星走上前,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北冥玨搖了搖頭,揉了揉微痛的眉心,這幾日不吃不喝得到的結(jié)果是……換生咒術(shù),一旦施展,除非中咒者死,否則,藥石無醫(yī)!
身體晃了一下,低低的聲音像是在呢喃。
“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她還能怎么辦?
踏星扶住她,“小姐,我先帶您去休息?!?br/>
北冥玨急忙抓住踏星的手,睜著眼,問:“墨玦,墨玦去哪里了?”
“殿下一直在皇宮里,小姐你……”
北冥玨直接大步走去,突如其來的激動讓她眼前一黑,直接暈倒在地。
踏星急忙將人抱起,嘆了口氣,似是有些無奈。
再次醒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火熱的陽光透過窗棱照進。
北冥玨下意識的伸出手,五指蜷了蜷,似乎是想要把陽光攢緊在手心。
她的臉色有些白,卻面無表情。
她在北冥族第一次看到他時候,第一眼,是很美的一個小男孩,粉雕玉琢的,像個瓷娃娃,她還沒有見過可以和她兩個哥哥相比美的孩子。
她當時就在想,他笑起來一定和陽光一樣。
燦爛火熱。
溫暖人心。
所以,她下意識的想要與他靠近,因為,北冥族的人,都頗為冷情,爹爹也好,兩位哥哥也好,都是那種極為清冷的人,不善言辭,更不會與她玩笑。
其余的人,更是每天勾心斗角,她不喜歡。
一點也不。
她不明白他為何要把她推入湖底,可是,如果是為了把她推開,那樣,是不是太絕情了些。
“原來你無情起來,竟比冰還要冷?。 ?br/>
北冥玨苦澀揚唇,眼眶通紅,可是依舊沒有淚落下。
她實在是不想哭呢。
撐著勞累過度的身體,她坐起了身,囫圇吃了一點點東西恢復(fù)體力,便是直接奔去了皇宮。
輕車熟路的走到了墨玦所住的宮殿,北冥玨見到了她此生,都無法忘記的場景。
男人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那么的暖,那么的柔,那么的讓人心往……
是誰,是誰可以讓他露出這種表情。
北冥玨有些呆,只是愣愣的看著。
男人白色的發(fā)絲被風(fēng)吹起,她看著他往前走,抬起手,撩起了身邊人的頭發(fā)。
墨色的發(fā)絲從他的指間流瀉,男人一向清冽的眸光中竟是有著如水一般的柔光。
她羨慕。
羨慕的要死。
垂在身側(cè)的手不知何時已經(jīng)緊緊的握成了拳,她的目光冷冷的。
旁邊的人被墻面擋著,她看不到容顏。
但是,想著,該是傾國傾城的人兒吧?
北冥玨并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墨玦和蘇清梔都是感受到了有人在外面看著。
蘇清梔探了探頭,“似乎有人?誰?”
白玉一般冰涼的手碰上了他的額頭,將她的頭抵了回去,淡淡的聲音,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許是什么人在監(jiān)視我,你不要露臉?!?br/>
蘇清梔抬頭眼,怪異的看著墨玦,說:“這不像你啊?!?br/>
“那什么才像我?!?br/>
蘇清梔想了想,感覺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卻還是什么都想不起來。
她愣了愣,終于還是搖頭。
不知道。
墨玦微微勾唇,弧度不大,說:“你好好休息?!?br/>
蘇清梔沒有多想,點頭。
墨玦重新站在了窗邊,白發(fā)傾瀉而下,掩了半張臉,逆著光,讓人看不清下面的容顏。
蘇清梔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她現(xiàn)在確實有些不舒服。
卻在她躺在床上閉眼的時候,一雙飽含著情愫的眼,落在她的身上。
情愫,懊惱,無奈,一切都如同看上去的一般復(fù)雜,可是,那寵溺的味道,又純凈的讓人不忍直視。
緩緩收回眼,他將目光落在了窗外,果不其然,在樹上,發(fā)現(xiàn)了那抹白色身影。
兩人遙遙的望著。
一個目光清冽到絕情,一個目光復(fù)雜到混亂。
雙目對視,倒是北冥玨輕輕笑了,扯動的嘴角,在她自己想來,應(yīng)該是很丑陋的。
因為,她違心了。
她對著他微微頷首,轉(zhuǎn)身跳下了樹,卻沒有注意到樹下的樹枝,心不在焉,一腳踩空,腳踝一痛,她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粗糲的地面,把手心也劃破了。
她撐起身子,有些痛苦的皺了皺眉,看著手心的傷口,閉了閉眼,卻坐在那里沒有動。
好半晌后,直到腳上的痛沒有那么明顯了,她才是顫顫巍巍的站起身,踉踉蹌蹌的離開了。
頭也沒有回。
她剛剛突然想起一件事,幾天前,墨玦可是為了一個叫清兒的女孩,和千蒼末大打出手,更是威脅千蒼末。
這個女孩……對他,應(yīng)該很是重要吧!
重要到,可以讓他為之發(fā)怒。
苦澀的笑了笑,她突然就覺得自己像個小丑一樣,一直在男人跟前蹦跶,卻又一點水花也掀不出來,想來,他已經(jīng)在心里笑話她無數(shù)次了吧!
扶著墻,北冥玨走的很慢。
墨玦的宮殿比較偏僻,幾乎沒有什么士兵守衛(wèi),一路上,倒也清靜。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是出了他的宮,北冥玨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了。
突然,上方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北冥小姐,公子讓我來接你出去?!?br/>
“公子?你家公子是誰?”北冥玨蹙眉,她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紅蒲默然的看著她,說:“皇宮里不是那么安全的,你有沒有任何的傳召就進來,要是被禁軍發(fā)現(xiàn),王爺會很難做?!?br/>
北冥玨抿了抿唇,輕點下顎。
紅蒲這才跳下了城墻,站在了北冥玨的身邊,伸手想要將她抱起。
北冥玨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厲聲問:“你又是什么人,皇宮這種地方我來不得,你又是如何進來的?”
紅蒲只是公事公辦的道:“北冥小姐,您多慮了,我只是受公子的命令,保你出皇宮而已,以免你因為腳受傷而惹出什么麻煩?!?br/>
北冥玨臉色一暗,緊抿著唇倒是沒有在說話。
出了皇宮,北冥玨馬上推開了紅蒲。
紅蒲也不在意,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北冥玨驟然出聲,“告訴你家的公子,我以后,會做好自己的本分,也不會給他添麻煩的,今天,多謝了?!?br/>
聰明如北冥玨,怎么會不知道紅蒲口中的公子是誰呢。
呵……
說完,一瘸一拐的走了。
心里空落落的,北冥玨捂著心口,如針扎一般的痛苦,密密麻麻的,身體上的痛苦似都不及其十分之一。
紅蒲看著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前,才是無奈的轉(zhuǎn)頭回去了皇宮。
殿中,紅蒲看著眼前一身白衣的男人,神色恭敬,低低詢問:“公子既然擔心她,為何不自己出手?”
他很少看他家的公子擔心一個女人,當然,里面的那人除外。
她,可是他家公子心尖上的人。
想當初,他違背墨玦的意愿去追捕蘇清梔母子,最后受到的懲罰可是讓他生生的脫去了一層皮。
之后,再也不敢坐僭越的事情。
有些東西,似乎不能碰。
這次,他學(xué)乖了。
墨玦回頭,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是那眼中的深沉,似乎是另有打算。
紅蒲低頭,也不敢再多問。
墨玦將目光移向屋子,嘴角微微勾起,說不出的溫柔細膩。
宛如四月的風(fēng),讓人心神舒爽。
曾經(jīng)你帶我走出黑暗,現(xiàn)在我拉你走出泥潭。
北冥玨一瘸一拐的回去了王府,卻看到了大發(fā)雷霆的離北洛,整個王府的氣氛,都陰沉的有些嚇人。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有些恐懼的踏星,一腳踏進了屋子。
“哥哥,你怎么了?”
看到北冥玨走進,那一臉陰翳才是緩緩消下去一點。
“你怎么還在王府?”
北冥玨苦笑:“我哪里還有地方可去?”
“回去,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一直待在外面算怎么回事?!彪x北洛的語氣有些冷,再加上心情不少,說話帶著些許情緒。
而這抹情緒,完全激怒了此刻心里有塊疙瘩的北冥玨。
“我憑什么不能待在外面,我就活該在族里成為權(quán)力犧牲的物品嗎?”
“我難道連自己想要的東西都不能去追求一下嗎?”
“我不是你們用來利益交換的物品,我有血有肉,我的心會累,也會痛,你們憑什么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應(yīng)當!”
委屈,不甘,憤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