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澈回京城當天，岑總親自來接的機。

    白助來之前做足了功課，當然認識大boss的臉，遠遠見到人，猝不及防后撤一步，哆嗦著拉住旁邊人袖子：“夏夏夏夏夏……”

    夏夏夏夏夏好心道：“澈。”

    “哦，夏澈……不對！夏總！”白奏的腦子總算轉(zhuǎn)回彎，聲音發(fā)虛道，“岑總怎么來了啊？”

    “別怕，沖我來的。”夏澈扯出自己衣服，陰陽怪氣道，“迫不及待來抓苦力了?！?br/>
    這話剛好被小跑而來的岑總聽到，白奏還沒想出圓場措辭，就見這位大boss揚起一個諂媚的笑容，親切握住夏澈的肩膀：“哪里的話？這是我司對夏總的重視！”

    夏澈也笑：“幾點開會？”

    岑總就笑得更燦爛：“兩小時后?！?br/>
    白奏：“?！?br/>
    搞金融的果然虛偽！

    夏澈無語地嘆了口氣：“很急？”

    岑總豎起一根手指：“百億大盤，巨頭甲方的紅旗項目，你說急不急？”

    夏澈表情瞬間正經(jīng)：“走吧，下午四點前必須搞定?！?br/>
    岑總詫異：“你有約？”

    “嗯，一些私事。”夏澈沒有分享私生活的打算，隨口應了句，轉(zhuǎn)身讓白奏把行李搬車上。

    岑總歪頭看著，瞥見抹粉紅色，夸張地“哎呦”一聲，調(diào)侃道：“看不出啊夏總，還挺有少女心。哪個白富美送的？”

    小愛心掛飾？

    夏澈回憶起人生第一次要微信被拒絕的經(jīng)歷，冷聲道：“矮矬窮送的?！?br/>
    岑總：“？”

    送幾萬塊香奈兒的矮矬窮？

    岑總還沒想明白矮矬窮的定位，夏澈已經(jīng)抬腳上了車。

    他咽回滿肚子好奇心，一齊坐進后座。

    百億大盤以前不是沒有，更大的跨國合作KL也接過不少，但這次項目是今年第一單大生意，算開門紅，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白奏第一次參與這陣仗，有些緊張，趁夏澈辦工牌的時候，小心詢問：“老板，聽說這個盤主要市場定在歐洲，我們要是負責了，是不是還得外派？”

    “如果還在申城，當然要。但現(xiàn)在不用。”夏澈眼睫溢出零星笑意，拿著剛辦好的工牌對準打卡機一刷，上面立即顯示出他的電子崗位信息。

    【姓名：KL.夏澈】

    【職位：CFO（首席財務官）】

    夏澈職位可不止在IBD部門晉升。

    決定調(diào)職的時候，他就盯上了年末退休的原CFO，時機掐的巧妙，總部把夏澈推上去，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從高級打工人變身管理階級，他手下管著三大財政相關部門，基本不會再跑單個項目的外派。

    夏澈把筆記本丟給恍惚的白奏，大步朝電梯走：“行了，集中注意力，跟上?！?br/>
    白助理緊咬下唇，迅速調(diào)整著狀態(tài)，亦步亦趨踩在夏澈走過的腳印上。

    雖然這人還是一副輕佻散漫的模樣，但他離得近，分明能感受到驟變極具壓迫的氣場，激得人頭皮發(fā)麻。

    白奏不敢摸魚，兢兢業(yè)業(yè)打開手機文檔，預備等會兒會議內(nèi)容。

    視線掃過甲方公司名的時候，他忽地一愣，本就繃緊的神經(jīng)直接斷開。

    乖乖，對面是鄢東？！

    那這項目還能談得攏嗎？

    要是碰到那個人，自家夏總跟他在鄢東大打出手怎么辦？

    雖然裴少不在京城，但畢竟是自家老巢，誰知道會不會哪天心血來潮視察？

    這點白奏都能想到，夏澈不會想不到，可他卻跟沒事人一樣，進入會議室做完自我介紹，直接切入正題。

    “鄢東資料都看過了吧？我就不多說了。拿是一定要拿到的，諸位有什么想法建議盡管提。”

    會議全程，夏澈都沒有表現(xiàn)出半點異樣，好像鄢東對他來說只是個普通的客戶公司。

    反倒是白助理胡思亂想得有點不在狀態(tài)，進來送茶的時候，甚至弄錯了岑總的專用杯子，沒察覺到夏澈擰起的眉心。

    初步方案定完，已經(jīng)快到四點。

    散會后，夏澈直奔辦公室，在白奏進來后撂下兩個字：“鎖門?！?br/>
    白奏脊骨隱隱發(fā)涼。

    他僵硬地立在辦公桌前：“夏總。”

    夏澈坐在椅子里，不知什么時候拿到了他整理的資料，正有一搭沒一搭翻著。

    聽到呼喚，頭也不抬朝他揚了揚下巴：“有心事？”

    白奏立即搖頭：“沒有?！?br/>
    “沒有心事，資料找成這樣？”夏澈慢條斯理把文件放下，臉上看不出表情，“沒有重點，毫無條理，扔地上都不怕對家公司撿到?！?br/>
    白奏喉結(jié)滾了滾，腦袋止不住下垂。

    這是入職以來，他第一次被夏澈罵。

    哪怕前天吃飯把紅酒灑在夏澈身上，夏澈都沒有生氣，還笑瞇瞇讓他陪著一起買衣服。

    他慚愧地繞著手：“抱歉，夏總，以后不會再犯了。”

    夏澈平靜看著他：“我理解新人的業(yè)務需要慢慢進步，但你在申城的表現(xiàn)我知道，這種低級錯誤不是你的水平。所以，到底為什么不在狀態(tài)？”

    把白奏帶在身邊，熟悉是其一，其二是因為經(jīng)過考察，這人業(yè)務能力真不錯，二者少一個，他都不會選擇對方。

    白奏糾結(jié)半天，終歸不敢撒謊敷衍，隱晦表達了自己的擔心：“鄢東……不是姓裴嗎？?！?br/>
    夏澈意外地眨動眼皮，瞬間悟了：“你覺得我和裴燎關系很差嗎？”

    白奏視線飄忽：“我都有聽廖哥說……”

    夏澈饒有興致地從白奏嘴里聽到了堪比小說的故事。

    如果主人公之一不是自己，他大概會鼓掌叫好，然而作為當事人，他只能親自下場辟謠。

    “好了，從今天開始，把廖楠說的全部忘掉?！毕某狐c點太陽穴，聽完解釋，語氣還算和善，“我們關系確實不好，但僅限于私下。以后事關全公司的事，我都不希望被任何人的任何個人情緒干擾，不止這次，也不止裴燎。白助，可以做到嗎？”

    白助懊惱地咬著下唇，頭點得仿若搗蒜。

    “我對身邊人要求很嚴格，能避免的失誤只給一次犯錯機會，再有下次，實習期過就可以走人了?！毕某鹤旖菕焐蠝\淡笑意，“回去休息吧，晚上八點讓人把我行李送到圣林別苑3棟29樓，辛苦了?！?br/>
    白奏離開后，他疲憊地閉上眼，捏了捏鼻梁。

    新人，果然難帶。

    雖然都是從新人過來的，但他有心仁慈，別人可不會。

    萬幸今天弄錯的是岑總杯子，那人不怎么在乎這種小細節(jié)，但凡換個難伺候的領導，白奏免不了挨劈頭蓋臉一頓罵。

    夏澈又看了一遍爛如狗屎的資料，總結(jié)出問題發(fā)給白奏，才飛快換休閑裝下班。

    早前因公來過幾次總部，前臺認識他，見人火急火燎跑出電梯，詫異道：“夏總有什么需要嗎？”

    “沒事你們忙，我有點事提前下班。工作辛苦了，明天見?！毕某阂Я嗣栋l(fā)圈，含糊回應完，站在門口邊扎頭發(fā)邊等車。

    長發(fā)連著前額略長的劉海一并被攬起，只剩鬢邊幾縷碎發(fā)，那張精致無缺的臉便全然展露。

    他不常束發(fā)，尤其高馬尾，基本沒人見過。

    前臺捧臉看了好久，實在心癢，沒忍住，摸出手機拍照發(fā)朋友圈，手指差點在鍵盤上按出殘影。

    【今天開始，每天上班都是幸福的/圖片/】

    ……

    夏澈踩著四點半到了圣林別苑小區(qū)門口。

    干聊天太尷尬，這個點又不能吃晚飯，他遲疑片刻，踏進了路邊的手作蛋糕坊。

    店內(nèi)蛋糕又貴又小，地道的京城物價，拿來當陌生人的下午茶很有排面。

    冷藏柜內(nèi)蛋糕琳瑯滿目，夏澈點完芋泥和抹茶，看著最上面一排粉紅色，鬼使神差指向最后一個：“再來個……白桃吧。”

    付完款，他暗罵了聲國粹。

    果然近墨者黑，相處太久，神不知鬼不覺都被影響了。

    幸虧白桃是不會踩雷的大眾款，要是榴蓮，他真不知道該往哪兒丟。

    夏澈把那張拒絕自己加微信的臉踢出腦海，摸著木門默念三聲“呸”。

    最后一聲念完，新消息姍姍來遲。

    房東發(fā)來語音，回復了他的遲到歉信，表示自己來得更晚，急得連說三聲對不起。

    “鑰匙在我這兒，我還得過半小時才能到，不過屋里有人，另一個已經(jīng)到了，合同也在他手里，夏先生你先進屋吧！”

    夏澈眉頭一皺，按下語音鍵：“鑰匙？換新鎖換了鑰匙的？”

    那邊很快回復。

    “是啊，之前給您說過的，您還讓我隨意。怎么了嗎？”

    夏澈匆匆往上翻聊天記錄，來回看幾遍，才在一個解釋鎖壞的五百字消息框中，找到微不可查的“鑰匙”二字。

    該死，應該是他太忙，沒把消息內(nèi)容看全。

    而且他根本沒想過，21世紀了，圣林別苑還能出現(xiàn)鑰匙鎖！

    看不出來，房東竟然走復古懷舊style。

    民宿斷鎖事件弄得夏澈還有點PTSD，但他沒看清消息是自己的問題，當然不好說別的，只能接受。

    夏澈調(diào)整著心態(tài)，平靜一直持續(xù)到了……親眼目睹新門鎖。

    他木著臉，跟純金獅子頭面面相覷。

    這，哪位人才的審美？

    這么現(xiàn)代化簡約大方的裝修，需要配如此荒謬的金門鎖嗎？

    夏澈直接氣笑了，匪夷所思地按響門鈴。

    第一遍鈴聲響完，大門靜若老龜。

    夏澈抬手就想再按。

    啪嗒。

    門開了。

    夏澈反應極快收拾好笑容，眼皮掀起，和門內(nèi)的人對視。

    哦。

    裴燎。

    ……嗯？

    裴燎？?。?br/>
    裴燎靠在門框上，眼睫自然下落，垂眸和他對視。

    “夏——”

    “閉嘴！”夏澈驚恐打斷，用力推了他一把，然后“砰”一聲合上門。

    我操！更荒謬了！

    他恍惚地用額頭抵著門。

    幻覺，一定是幻覺。

    這門還不如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