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徐先生約定在家咖啡館見面，他認真的把卷宗看完，兩手交叉托著下巴：“單從這些資料判斷，我的結(jié)論和曾經(jīng)看過葛薇的醫(yī)生相同，她患有嚴重的妄想癥，已經(jīng)有了暴力傾向?！?br/>
    我隨手拿起一份，問：“又是保護自己？”

    徐先生點點頭：“身體無法承受要面對的現(xiàn)實時，就會出現(xiàn)‘選擇性’失憶，精神分裂等，這是本能?！?br/>
    徐先生仰頭把咖啡喝完，站起身說：“要見到葛薇本人，我才可以做出更準確的判斷，你約個時間，咱們再碰面?！?br/>
    走到門口的徐先生忽然想到什么，踅回來問：“對了，這次定金是五千，找到病因再付五千，記得和客戶講明白?！?br/>
    我很驚訝，怎么比上次貴這么多？徐先生嚴肅的說，因為他是徐先生，所以一定要比先前那些醫(yī)生價格高！

    我聯(lián)系上葛女士，確認她能接受一萬塊的治療費用后，才把搭檔要見她女兒的事情講出來，約好時間地點，我通知了徐先生，他沒有多講，只是提醒我記得帶上定金。

    因為之前答應過葛女士，治好了才付錢，所以這筆定金必須由我先墊出來，相當于我在徐先生身上壓了賭注，贏了賺三千，輸了賠五千，這對于月收入才一千多的我來講代價可想而知。

    三天后的下午，我和徐先生見到了葛薇，她頭發(fā)干枯，眼袋下垂，皮膚松弛，神色蒼白憔悴，放佛四十多歲，她的媽媽濃妝艷抹，性感妖嬈，和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互相做了介紹后，徐先生問道：“你好，我是名催眠師，聽你媽媽說，你拒絕了所有的追求者，是不夠滿意嗎？”

    葛薇用無神的眼睛看了下他，慢慢搖了搖頭。

    徐先生繼續(xù)問：“那是…”

    葛薇用種怪異的口氣講道：“因為他們不是人?！?br/>
    徐先生和我互相看了看，葛女士很尷尬，徐先生哈哈大笑：“你讓我想到了孫大圣?！?br/>
    葛薇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都不會相信，孫大圣和我一樣，無意中獲得了這種能力，你知道花瓶理論嗎？”

    徐先生‘嗯’了下：“聽說過，某所大學的教授采用腦電波儀器，讓一個志愿者用眼睛看花瓶，在腦子里某個地點出現(xiàn)了特征，教授用黑布遮住學生的眼睛，再把花瓶放在他面前，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他腦子里出現(xiàn)了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特征。”

    葛薇點點頭：“沒錯，人眼看到的只是假象，大腦看到的才真實?！?br/>
    我有些懵，說那為什么世界上還有這么多的瞎子？葛薇嚴肅的回答：“很多人已經(jīng)退化了這種能力，就好像人正常憋氣是兩到三分鐘，有幾個能做到？”

    葛薇神秘兮兮的看了下周圍的人：“坐在周圍的，很多都不是人?！?br/>
    徐先生問：“那是什么？”

    葛薇指著旁邊幾個說道：“他是一頭豬，他是一條狗，他是一匹狼…”

    她的怪異舉動引起了周圍人注意，葛女士怕鬧矛盾，立刻捂住葛薇的嘴巴，我注意了下徐先生，他正用銳利的眼睛掃射著葛薇指的那些人，然后快速在本子上寫了點東西。

    徐先生笑了笑：“看來我們不是在餐廳，而是動物園?！?br/>
    葛薇推開媽媽，嚴肅的望著他：“這一點也不好笑，我很認真。”

    徐先生擺正態(tài)度：“哦，對了，你是怎樣擁有這個能力的？可以講講嗎？”

    葛薇回憶道：“在五年前的夜里，我夢到一個金光閃閃的人，用手指輕輕彈了下我的腦袋，第二天，我在路上見到的男人，都長著動物的腦袋，開始我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還去過醫(yī)院，可后來我發(fā)現(xiàn)并非所有人都成了動物，我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思考了一周，終于明白了，自己擁有了另一雙眼睛。”

    徐先生問：“你說這家餐廳里，還有些不是動物？”

    葛薇指了幾個人，說那些是真正的人，徐先生連忙在本子上記了下來，又順著她的話聊了幾句后，結(jié)束了訪談。

    離開餐廳，徐先生提議把葛薇母女送到車上，途中他對葛薇的能力表現(xiàn)出很濃的興趣，不停的指著周圍的人，詢問是什么動物，徐先生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情，我知道他是在尋找線索。

    送走葛薇后，徐先生翻了翻手里的筆記，我問他知道真相了嗎？徐先生笑了下：“總不能在這里講吧？去你家怎樣？”我說沒問題。

    徐先生已經(jīng)坐在我面前，把筆記和卷宗看了很多遍，他點了支煙，皺著眉頭沉思，我拿過來筆記隨手翻看，上面用規(guī)整的字體寫了‘拎包男女’‘排隊買飯的夫妻’‘車站扶椅里睡覺的男人’等名稱，在后面還有貓，狗，豬之類的動物標注。

    聯(lián)想到葛薇那套邏輯，我不禁閉上眼睛，努力去看眼前的本子，當然，我什么也沒看到，不過這些精神病人的邏輯既嚴謹又清晰，如果意念稍微薄弱些，也許就被她給說服了。

    我使勁兒晃了晃腦袋，徐先生把手里的香煙捻滅，問我看出端倪沒？我搖搖頭，他笑著說：“凡是被葛薇看成動物的人，都有個共同點。”

    他用手指了下我，又指指自己，我恍然大悟，拿起來本子去看，果然是那樣，可這又證明了什么呢？

    徐先生用手掐著眉心，長吐口氣：“有沒有另一雙眼睛我不知道，可有一點我能肯定，這個葛薇，根本沒有這種能力?！?br/>
    我哈哈大笑：“這當然，她顯然是一個瘋子?！?br/>
    徐先生嚴肅的望著我：“你錯了，她不是一個瘋子，而是一個天才?！?br/>
    徐先生分析道，被葛薇看成動物的人，全是男人，他開始想不通為什么，但在途中他假裝接受葛薇的邏輯，詢問一個坐在座椅上的男人時，葛薇說他是一條狗，而正在上車的一個男人，卻被葛薇看成了是人，他這才抓住亂麻中的線頭。

    我沒明白，徐先生拿出手機，翻出兩張照片，這是他當時快速偷拍的，候車廳的椅子上，有一個肥胖的男人雙手并攏放在胸前，正在閉目養(yǎng)神，正在上車的男人拎了兩個大包。

    徐先生問：“現(xiàn)在懂了嗎？”

    我思襯了片刻，無奈的搖搖頭，徐先生嘆了口氣：“你真笨，我已經(jīng)提示的這么明顯了。”

    他指著那個拎包的男人說：“注意看他旁邊的女人，兩手空空，那是他的妻子或則女朋友，因為我看到他們上車后坐在一起，并且做出了些曖昧的動作?！?br/>
    他又看向那個肥胖的男人：“我剛拍攝完，就發(fā)現(xiàn)一個男人幫他拿來一瓶飲料，他們兩個也是情侶，這就是他們被葛薇區(qū)分成人和動物的原因?！?br/>
    我似懂非懂，問這個肥胖的男人被稱為一條狗，有什么寓意嗎？徐先生說：“我剛才也在想這個問題，按照我們平常人的直觀印象，肥胖的東西應該被稱為豬，后來我終于明白了，咱們都被葛薇誤導了。”

    我沒明白：“怎么誤導？”

    徐先生說：“咱們太注意細節(jié)，以至于看錯了方向，貓，狗，狼它們都有一個共有的名稱…”

    我忍不住打斷：“是動物？”

    徐先生冷漠的說：“不，是禽獸?！?br/>
    我表示這兩個詞一個意思，可徐先生卻告訴我，動物是人在心平氣和下客觀的稱呼，而禽獸是帶有感情色彩的，也正是這條線索，讓他確定葛薇在心里，痛恨一切不對女人照顧周到的男人，把他們比喻成禽獸！

    我激動的問：“你是說，葛薇曾經(jīng)被一個男人傷過心？”

    徐先生點點頭，雙手抱臂，看著窗外道：“還有最后一點，我就完全想通了?！?br/>
    徐先生整理了下資料，笑著問我有沒有開店的想法？我沒反應過來，他說原來有個心理診所的醫(yī)生，和他一直合作，可上周那個朋友出車禍去世了，他的家人打算把店鋪轉(zhuǎn)出去，徐先生想讓我把店鋪買下來，他當主治醫(yī)生，這樣非但能維護老客戶，還能發(fā)展新客戶，以后治療病人也有個固定場地。

    他還向我解釋，催眠并沒電影里那么神奇，必須要在病人意識最薄弱，或則甘心接受催眠時才能使用，而且每次催眠也要有目的，所賴以不是萬金油，否則中國的精神病院全都得改成催眠院。

    那家診所位于新區(qū)，地段比較繁華，而且徐先生說的租金并不算貴，我正好也受夠了上司的氣，有創(chuàng)業(yè)的打算，心里不禁有了動搖。

    徐先生讓我今天不用答應，可以先考慮考慮，周末再做決定，然后他帶著卷宗離開，說是要去找關(guān)鍵的鑰匙。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開店的事情，雖然現(xiàn)在人上網(wǎng)的很多，但還是感覺現(xiàn)實靠譜，開個店鋪總比網(wǎng)上找客戶要好，更何況還有老客戶，這時電話響了，是徐先生打來的，我正打算告訴他已經(jīng)考慮好了，徐先生急急忙忙的說：“快，把葛薇媽媽的電話告訴我！”

    我連忙翻出號碼，用短信形式發(fā)給了他，又問他怎么了？徐先生說：“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以后會怎么發(fā)展，我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葛薇媽媽的電話，她吞吞吐吐，似乎發(fā)生了什么大事：“楊…楊醫(yī)生…我…我女兒她…她已經(jīng)不需要治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