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此事……寶姑娘不要誤會,這營生的確是我先前帶著邢老叔一起做起來的,只是后來我成了繡衣衛(wèi),不方便再管此事,便連同我的那份一起轉(zhuǎn)給了邢老叔。
“后來便是碰到文龍之后的這些事情了,邢老叔又叫了我回來幫忙,原是想著以我玄衣使者的身份,嚇一嚇文龍兄,好談成此事。不過哪想到后來又發(fā)生了這許多事情……”
“原是這樣……”寶釵淺淺一笑,突然又笑道:“那不如,李大哥便再回來。若是邢老板不愿,那就在我薛家的那份里,分潤一些給李大哥。如何?”
李昭愣了一下,然后望著寶釵,心想寶姐姐就是上道啊。
他故作猶豫道:“這怕是不太好吧,既是薛家和邢老叔談成的,我不過頂多是個中人,何況我現(xiàn)在的身份,也不合適……”
薛寶釵卻笑道:“若是李大哥信得過我薛……薛家,我已與那邢老板分作七三,再拿一成干股與李大哥?!?br/>
眼見李昭還是猶豫,她便又補充道:“其實,這倒也不是白白分給李大哥的。李大哥前番在林府客房時候,與我哥哥說的那些話,可不知還曾記得。
“因當(dāng)時匆忙,我還……呵,便只記得一些大概,李大哥可否再另擬出一個章程來,到時也有可參詳?!?br/>
李昭了然過來,原來還有這個目的,他還以為寶釵已經(jīng)被自己的魅力所折服呢。
咳咳,這當(dāng)然是不可能的,何況寶釵并非林妹妹,思考問題也更加偏理性些。
反正在商言商,也算是好事情,要不然真是無事獻(xiàn)殷勤,反倒才真該要警惕了。
“當(dāng)時都是隨意想的一些,寶姑娘若是想知道,我回去便擬個章程給你就是了。”
寶釵笑道:“既然李大哥與我哥哥是誠意相交,又幫了他良多,總不好再讓你平白耗費功夫。若是李大哥不要,我反倒不敢用你的那些個主意了?!?br/>
“哈哈哈……”李昭爽朗的大笑了一陣,才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卻之不恭了?!?br/>
不過,他之前說當(dāng)時只是隨意想想,雖不全是,但也不算騙人,起碼當(dāng)時也是臨時想了,還不全面。
如果是現(xiàn)在再仔細(xì)考量一番的話,肯定就不會如那次那樣粗糙了。
而且,內(nèi)衣的營生到底只是小眾,因時代所限,在擴張中不可能將此作為主流,要鋪開市場的話,還是需要走成衣的路子,而這必然就需要宣傳。
也就是這時代不能搞得太過,不然李昭還真想弄出一個維密來。
但是走秀應(yīng)該還是可以的,女的不行也可以用男的,穿上各種衣服來展示,到時候再在衣服上印些廣告……
咳咳,當(dāng)然,這些超前的想法,暫時也就只能是想法,東西沒做出來、生意沒鋪開來之前,都沒有進(jìn)入議題的必要。
而真正討論的時候,也必須要考慮到現(xiàn)實的種種限制,萬一引起朝廷或是某些老朽文人的注意,說他們有傷風(fēng)化,那可就不好辦了。
這時代說保守確實保守,但某些人群里面放得開也是挺放得開的,就看如何利用這種放開的心態(tài),又不會去觸碰到保守的逆鱗了。
反正這些東西李昭也都只會稍微提一提,只當(dāng)是先埋個伏筆,后面真到那份兒上了,再來詳細(xì)討論也不遲。
不知不覺,兩人卻也在這里聊了許久,李昭早早回過神來,心里一動,往旁邊一看,卻見薛蟠不知何時已經(jīng)湊到了門邊上,就那樣看著他們。
也就是他們都在認(rèn)真討論事情,不然說不定薛蟠得上前來趕人了。
我把你當(dāng)兄弟,你居然想當(dāng)我妹夫?
跟著薛寶釵也注意到了薛蟠,然后才意識到這不知不覺地,自己竟是跟著李昭在這旁邊討論了不少時間。
雖然他們都謹(jǐn)守禮節(jié),也是認(rèn)認(rèn)真真在討論,并沒有做旁的,但畢竟也是閨閣中的女子與外男之間的接觸,多了總是不好的。
也就好在此時周圍都沒人看到,不然難保不會有風(fēng)言。
寶釵只能向李昭歉意一笑,說道:“李大哥請隨意,你說的事情,我會再去好好想想,便先回去了?!?br/>
“寶姑娘慢走……”李昭看著薛寶釵又過去跟薛蟠招呼了一聲,然后才帶著鶯兒轉(zhuǎn)身離開。
然后不多久,薛蟠挪到了他身邊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后,突然嘿嘿笑道:“李兄弟,方才與我那妹子在說些什么?”
李昭看了他一眼,淡淡都:“不過是些生意上的事情,便是和文龍兄說了,你也聽不懂?!?br/>
薛蟠莫名一窒,然后羞惱道:“爺好歹也是打小在商鋪里來去的,來京后,查賬收賬也沒少去,怎么就作什么都不懂得了?”
李昭便隨口說了一些,問道:“蟠大爺,不知對此有什么看法?”
薛蟠囁嚅著半晌說不出話來,李昭便嗤笑著上前推了他一把道:“行了,當(dāng)我還不曉得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放心,在下有自知之明,我與寶姑娘身份相差懸殊,不會有甚不該有的期望。”
李昭這么說,薛蟠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訕訕道:“我倒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他看了看左右,把李昭拉進(jìn)房間,才小聲繼續(xù)說道:“只是我媽媽寄望于妹妹和寶玉……”
李昭了然,跟著卻又遲疑道:“可那位寶二爺,似乎對林姑娘另眼相看?”
薛蟠嗤笑道:“大男兒,多幾個女人又有何妨?”
李昭無語,這薛蟠的思維果然不可以常人而語,一般人碰到這種話題,不都應(yīng)該開始心疼妹妹的么。
不過他很快便又直指核心問題:“薛兄,別怪我有些話說的不客氣。你覺得,以薛家如今的家世,與林家相比如何?”
見薛蟠一下子沉默不語,他搖頭道:“這便是問題所在了,不管是薛家還是林家,與榮府的關(guān)系都算親近。王夫人雖然喜歡寶釵,但政老爺那邊,肯定更偏向林大人。
“再加上榮府那位老太太,對寶玉和林姑娘都頗為喜歡,他們自然會更偏向于林姑娘。而你們薛家,和他們林家,如何選擇,相信讓王夫人來選,也不難作出決定。文龍兄覺得呢?”
薛蟠沉默不語,因為他知道李昭說的沒錯。
李昭便再加了一把火:“既然爭不過,那只要林姑娘那邊愿意,寶玉肯定也愿意,她便是正妻,難道寶姑娘愿意去做妾,還是文龍兄覺得,自己妹妹和其他女人分享男人沒有關(guān)系,甚至做小也沒有關(guān)系?”
薛蟠臉色有些難看了,感覺就是李昭用他剛剛說的話來打他的臉,可他卻沒法反駁。
不過過了會兒,他突然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李昭,說道:“你的意思是,寶釵與寶玉沒戲了,難道與你就……”
李昭立刻擺手道:“薛兄這是什么意思,我在與你分析情勢,你卻反倒懷疑在下的用心?”
薛蟠訕訕搖頭,“李兄且說、且說……”
李昭翻了個白眼,然后故作沉吟道:“不過就我所知,林姑娘與賈寶玉已經(jīng)鬧了兩番不愉快,如今雖然寶玉怕是還對林姑娘心心念念,但林姑娘那邊,未必還對他有什么念想。
“當(dāng)然,兩家關(guān)系親近,往后也可能還有往來,若是寶玉執(zhí)意而行,年長日久,林姑娘未嘗不會改變主意。所以寶姑娘若想要成行,便只能想辦法,先破壞了他們二人的關(guān)系?!?br/>
薛蟠搖搖頭道:“妹妹不會做那樣的事情……”
李昭微笑不語,薛寶釵會不會做那樣的事情,現(xiàn)在說不準(zhǔn),但如果還是像先前那樣住在榮國府里,鐵了心在大臉寶那一棵樹上吊死的話,那為了沉沒成本,她后面肯定也少不了弄些手段。
大觀園里的這些姑娘,可是各有心思,沒有一個是完全的傻白甜。
薛寶釵會搞事情,林黛玉又何嘗不會為了自己的感情而排斥其他人?
但這也正是她們的魅力所在,若是完全失卻了自我,只是一具漂亮的空殼,又有什么意思?
何況,如果能夠把這些互相不對付的擺到一起,哪怕看著她們在后院每天勾心斗角也挺有意思的,反正李昭有那個能力,她們有什么心事都瞞不過自己。
當(dāng)然,這個想法還很遙遠(yuǎn),現(xiàn)在也就只能想一想,但或許可以作為一個“人生目標(biāo)”。
李昭此時跟薛蟠說這些,當(dāng)然是想要先掐斷寶玉那邊的可能,讓林妹妹和他有個徹底的了斷。
先前告訴林黛玉的那方法,不管她有沒有告訴林如海,也不管林如海之后會不會實施,自己都有必要做個兩手準(zhǔn)備。
七月快過去了,等八月初三那日,賈母生辰的時候,林黛玉肯定還得入榮國府一趟,估計就得在里面住下來了。
甚至說不準(zhǔn),寶玉會央求、賈母也會一力促成,讓林黛玉在榮府多住些時日。
賈母只要說是讓林妹妹多陪陪他,黛玉很可能會心軟,林如海也將無法拒絕。
那么寶玉肯定會趁這個時間,好好和黛玉套關(guān)系。
都說距離產(chǎn)生美,兩人隔了這么久沒有見面,或許林妹妹對他的那些不好的印象又會淡去,繼而想起他們之前相互陪伴的日子。
寶玉再伏低做小一下,這是他的拿手好戲,而且這小子聰明著呢,尤其是在對付女人上面,先前的一些手段用不上,他肯定就會改變策略了。
林黛玉畢竟沒有經(jīng)歷過什么,除了寶玉之外,接觸過最多的外男,反倒是李昭。
而李昭現(xiàn)下自然還是沒法和寶玉相比的,她最多是當(dāng)做長兄一般。
在這個情竇初開的年紀(jì),她的確是很容易被寶玉重新打動。
李昭要避免這種可能,所以找上了薛蟠。
當(dāng)然,薛蟠是為了妹妹寶釵的幸福,但若是讓寶玉知道了他在其中的作為,那寶釵自然也會受到牽連,金玉良緣與木石前盟都雞飛蛋打,而李昭卻等于是一箭雙雕。
薛蟠自然想不到這些,他的確被李昭說動了,然后卻又異想天開道:“若照李兄弟這么說,那寶釵該回榮府再住下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嘛?!?br/>
李昭卻是暗自搖頭,他已經(jīng)確定,他們這次搬家是寶釵力主的,恐怕她心里面對于寶玉的念想也沒那么大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薛蟠的事情上,受到了太多的刺激,比如說對比林黛玉如今的生活,比如說賈家在此事上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再比如說李昭這個“仁義”的朋友。
所以如果要再搬回去,恐怕寶釵就第一個不會同意。
當(dāng)然這些就沒必要告訴薛蟠了,讓他自己找薛寶釵去碰壁吧。
“哈哈,賢弟這一番話,直令我如撥云見日、茅塞頓開??!”
李昭感覺這話仿佛有些熟悉,問了才知道,他最近沒少聽三國的說書,已經(jīng)入了迷了。
也難怪他先前在街上碰到那楊公子會起性子,怕也是三國聽多了激起的火氣。
想到這里,李昭突然又笑道:“文龍兄,你這幾日在府上若是憋悶,我倒是有一個法子,可以讓你好好解悶。不過這卻需要找人制些東西,不知你可有熟識的工匠?”
薛蟠撓撓頭道:“這個,你可去問問吳掌柜,他與工部那些人接觸多些?!?br/>
吳掌柜就是薛家的棺材鋪的管事人,接收了不少工部退下來的廢舊木材,自然接觸不少。
薛蟠又好奇道:“不知賢弟要做的是什么東西,莫非,與三國有關(guān)?”
“等出來了,你就曉得了。”李昭微微一笑,保持神秘。
然后等與薛蟠告辭,出了薛府,李昭正要離開,路上卻正好碰到五城兵馬司的一些人過來。
他立刻迎上去道:“你等可是來這尋那薛文龍的?”
前頭一個領(lǐng)頭的拱手道:“正是,敢問這位大人……”
“南鎮(zhèn)撫司小旗李昭,今日便是我與那薛文龍在路上,正撞見了那楊公子一行,他們不問是非上來堵路,薛文龍上前討教,哪想到對面上來便打,如今他還昏迷不醒。
“至于楊公子那行人究竟是被誰所傷,我也不曉得,想是犯了天規(guī),冥冥中自有懲戒?!?br/>
眼看他一邊說著,一邊憋不住笑,兵馬司的人自然不會把他的話當(dāng)真,只當(dāng)是在故意諷刺。
畢竟繡衣衛(wèi)的身份,其實就是天子的“天兵”,犯在他手上,說是犯了天規(guī)也沒什么問題。
而既然有繡衣衛(wèi)的人摻和在其中,這事情他們管不了,所以低聲商議一番之后,也只能先告辭。
李昭看著他們走遠(yuǎn),便也往南鎮(zhèn)撫司方向回去,打算先去跟顧遙報告一番,免得被那邊先發(fā)制人,自己回去反倒不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