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舞終了,又排上一道霓裳舞。
眾女裊裊而至,輕舞袖絹,猶如仙子鴻游,將大殿中方才還緊張激烈的氣氛轉換成寧靜安謐的仙人幻境。鐘箏簫笛鈸,協(xié)奏成由宮商角徵羽組成的樂章,伴隨著眾女翩翩起舞的霓裳,將眾人帶入到如夢如幻的妙境之中。荷女玉立,婷婷起舞。曼陀旋舞,天外飛仙。忽而輕快,忽而凝重,婉轉百曲,妙不可言。
一舞既畢,群臣紛紛舉杯,無不稱頌唐皇的圣明,雅王的英睿。
李曄慢慢喝下一杯美酒,笑道:“這兩場舞,或剛或柔,實是妙哉。不過,卻是少一樣?!?br/>
眾人都拉長了耳朵,等著下文,李曄卻將眼光投向李軒:“朕聞三郎在洛陽便聽過何秀菲大家的仙曲,還與之同賞牡丹,游荷塘,實在令朕羨慕啊?!?br/>
眾人隨著李曄哄堂大笑,朝李軒投來目光。其中有善意的,也不乏惡意、妒嫉的。郭淑致也似笑非笑的白了李軒一眼。
李軒當眾伸手捏了郭淑致的粉臉一把,站起來笑道:“兒臣確實與那何大家有過交往,不過絕無坊間傳聞那般。兒臣聽了她的仙曲之后,也曾邀其前來長安為父皇獻唱,不過,何大家卻道其曲難達天聽,不敢來獻丑。嘿,說來慚愧,兒臣雖能驅使得千萬軍馬,獨驅使不得這女子?!?br/>
“吾兒有這份心,老父便甚為寬慰了?!崩顣项h首微笑道,“如何大家這般佳人,三郎要好生邀請,不得冒犯。”
“兒臣明白,正是因為如此,才邀不來何大家?!崩钴庍肿煨Φ馈?br/>
“那是你不夠誠意吧?”李裕在一旁幽幽道。
“那太子你去邀請試試?”李軒不無深意的笑著反問。
李裕頓時語噻。
郭淑致扯了扯李軒衣襟,示意他不要太過鋒芒畢露。
“殿下率百戰(zhàn)之師,橫掃中原,平定朱賊之亂,為朝廷贏得聲譽,也為百姓打下安居之所,老臣由衷欽佩?!闭境鰜淼某颊谴挢?,本朝宰臣,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崔相客氣,也多虧崔相等臣工同朝出力,本王才無后顧之憂,方可勇往直前。”李軒回禮道。
“不過,老臣聽聞殿下在都畿、河南兩道推行所謂‘新政’,不知是否有朝廷政令?”崔胤口風一轉,尖銳問道。其余朝臣也安靜下來,聽聽李軒是如何答道。
李軒哂笑,轉向李曄:“新治之地,百廢待興,或采取一些必要措施,也是父皇允諾的吧?”
“嗯,朕確實有答應過此事。”李曄也饒有興趣的聽二人對話。
“也罷,既然有陛下允諾,那就另當別論?!贝挢忿垌?,繼續(xù)道,“殿下推行新稅制,可否興民生,尚且不論。不過殿下,你竟然下令適齡孩童,不論男女,一律入讀官府開辦的學堂,學費全免,而違者父母還要受刑罰。不知殿下此意何為?”
“或許是為廣播孔孟圣人之道吧?!崩钴幯劢怯喙怙h向坐在角落里的敬翔與馮道,見敬翔正向他舉杯。
“據(jù)老臣了解,殿下的學堂里可不僅僅是教授孔孟之道,其余旁門左道也不少吧?!贝挢吩幮Φ?。
“有何不可,這也是為我大唐培育廣博之才嘛。”李軒不解狀。
“就怕廣博之才沒育成,反倒成就無數(shù)邪徒。”崔胤蔑笑道,“陛下,老臣以為,殿下此道不可取,原本淳樸之人,也只怕會心生反念?!?br/>
“崔相的意思是,讀了書的人,容易產生造反的念頭?”李軒反問道。
“臣的意思是讀了殿下給他們讀的書。”
“哦?!崩钴幓腥坏?,“本王聽說崔相好藏書,本王所設學堂,所列書籍,可都先下過一番功夫,依據(jù)崔相府上所藏之冊編列。”
“這又與我何干?”崔胤嗤笑一聲。
“這關系可大了。”李軒揚揚眉,“別人看這些書,就會心生反念,而崔相看過這些書,卻依然忠于朝廷。這本王可就有點想不通了?!?br/>
“臣一族久蒙朝廷之恩,理當終于大唐?!贝挢凡痪o不慢言道。
“那些世代耕種大唐國土,蒙受皇恩之人,讀了幾頁書,識了幾個字,反倒就想造反了。崔相一人能懂得忠于大唐,這天下千千萬萬百姓就偏偏不懂?”李軒緊逼問道。
“下官飽覽圣賢之道,自然懂得忠于朝廷,忠于陛下?!贝挢奉~頭冒出點點汗花。
“哈哈,”李軒大笑而起,“又繞回來了,崔相飽覽圣賢書便懂得忠義,看來是百姓們讀的書還少了,要多讀一些,才能似崔相般忠義。若是讀書少了,反倒容易生反心?!?br/>
“這,下官不是這個意思……”崔胤連忙解釋道。
“不是這個意思?本王看就是這個意思。”李軒搶白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只許你崔大人讀書,平頭百姓就該乖乖為你種地。你崔大人怕的不是百姓造朝廷的反,而是造你崔家的反吧。聽說崔大人在關中便有良田千頃,青州老家尚有多少不得而知,而且崔大人收的租稅似乎也很重吧?!?br/>
“這、這、這……,陛下,臣絕無此意?!贝挢忿D向李曄求救。
“哎,好了好了?!崩顣洗蛑蛨?,“三郎欲興庠序之教,朕也是支持的,不過要引導百姓走向正道才是?!?br/>
“兒臣聆聽父皇教誨?!崩钴庍m時恭維一番。
“對,對對。今晚父皇設宴本就是為慶賀三弟凱旋,崔相就不要再提這些敗興的事了。”一直沒說話的李裕也忙著打和場。
崔胤擦擦汗珠,擠出笑容道:“臣也是只為和殿下探討探討罷了?!?br/>
“那我們宴散后再私下探討探討?!崩钴幮χ貞?。
又是一輪舞起,雜耍、戲藝。群臣也陪同李曄喝得叮嚀大醉,群人歡宴,君臣交心。
李軒也一灘爛醉,到夜宴結束時都已經(jīng)站不穩(wěn),行不了路。趴在案臺上嘰嘰咕咕不知所言何物。若不是幾個宮廷衛(wèi)士將他抬上車,郭淑致就想把他仍在太極殿里過夜罷了。
郭淑致緊接著登入車內,放下車簾,看著爛醉如泥的李軒,不由的低嘆一聲,吩咐車夫駕車回府。
“娘子因何興嘆?”李軒輕柔的聲音在郭淑致耳旁響起。
郭淑致反倒嚇了一跳,睜大眼看著李軒沒事似的的做在她身旁,壞壞的笑著。
“呀,你怎么……”郭淑致不可置信的看著李軒
李軒挪近,伸手環(huán)抱郭淑致纖腰,輕吻耳垂:“怎么沒醉?以為這幾杯黃湯就想把我灌醉?嘿嘿,不過這醉眼卻將其余人的嘴臉看得一清二楚?!?br/>
郭淑致推開李軒,皺鼻道:“還不是一身酒氣?”
“配合你的香氣,不是正好么?”李軒懶散的靠在車內壁上,哂笑道。
郭淑致一拳打在李軒大腿上:“又不正經(jīng)了。不過,殿下在宴會上將那崔相整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煞是過癮?!?br/>
“這也算過癮?沒把他整吐血,真是可惜?!崩钴幏籽?,撇嘴道。
“喲,還得勢不饒人了?!惫缰聹\笑道。
“本王就不饒人了,今晚定饒不了你?!崩钴幷f著撲了過去。
“殿下饒命,這還沒回王府呢?!惫缰掠耦a霞飛,嬌喘連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