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乞丐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個尼姑師父,雨薇小小的年紀自然也早已不記得當年那上門來行乞之人的長相,然而,眼前見到的這師父胸前所掛之物與她之前得的那個卻是相同的。原來這尼姑師父正是當年的乞丐,很是精通醫(yī)理、卦象,扮作乞丐四處行乞,是為尋自己的有緣人的。想不到處處碰壁后,最后尋到的有緣人竟是一個年僅四歲的孩童。尼姑相信緣,因此便多看了雨薇幾眼,可觀雨薇的面相,似有先天不足,兩年后必有一場關乎生死的大病,尼姑算得自己與雨薇有十年之緣,便相約兩年之后,治好雨薇的病,帶她離開。
算起來,到今年,整十年了。為了女兒回來能找到家門,林義一家從未搬離過此地,而雨薇的母親趙氏更是每日都到門口兒處守候段時間,期待女兒在回家時能最先得到母親的擁抱。
雪兒自小與雨清雨薇等在一起玩耍過,也知雨薇六歲時便隨一個尼姑師父走了,雪兒當時哭著鬧著要去找雨薇,最終還是被父親哄騙了下來。之后又有無數(shù)次的哄騙,以致至今她都沒能達成那走遍大江南北的愿望,應該說連東京城都沒出過。但這所謂的哄騙,是父親的慈愛,雪兒是知道的。
現(xiàn)在長大了的雪兒依舊還是很羨慕雨薇,能無拘無束的見識外面廣闊的世界,多好!但父親因她是個女孩子,不許她成日想入非非。好,不去走南闖北,退一步,快過年了,去逛逛京城的街市總是可以吧。
面對這個成日里只會給他找麻煩、出難題的女兒,杜大人是頭疼萬分。什么時候雪兒能像蕓萱一半兒穩(wěn)重,他也就放心了??蛇@蕓萱也是,怎么今日竟也幫著雪兒出來說話,同去逛街市呢?一個十八,一個十六,都是待嫁的大姑娘了,拋頭露面的逛街市?成何體統(tǒng)!可到底是經(jīng)不住蕓萱和雪兒的軟硬兼施,加上杜大人最近又得佳人相約,心情大好,最終退了一步,讓她們坐馬車去逛,由林雨清陪著,實也是為了保護她們的安全。
三人換了便裝,雨清還不忘帶上他那從不離身的佩劍,待一切準備就緒,三人便坐上了馬車,徑直去往最熱鬧的街市。出了府的雪兒就像是出了籠的小鳥,時不時的掀開馬車旁的簾子,享受著年前街市上的熱鬧氣氛。
只要出來了,雪兒就不會再聽什么大家閨秀要講究身份的教訓了,在馬車到達街市后,雪兒便令馬夫停下,她拉著蕓萱便跳了下來,并打發(fā)馬夫離開,等傍晚時分再來接此處接她們。馬夫開始說什么也不同意,因為他是接到杜大人的死命令的,今日是拉著兩位小姐還有林護衛(wèi)出來逛的??裳﹥寒敿淳屠^了雨清,說道:一會兒,我們自會去逛,回去爹爹問起,你確實也拉了,我們確實也逛了,只要你不說,爹爹又怎會知道我們是坐在馬車里,還是在馬車外看的景兒呢?更何況,大過年的,能有什么危險?就算是有,我會功夫,林哥哥也在,還真就怕了他們不成?你就放心的去吧,別再啰嗦了!說完,雪兒便一手拉著蕓萱,一手拉著雨清離開了馬車,也漸漸離開了還愣在那里的馬夫的視線。
東京城的年前真是好熱鬧!好吃的,好玩兒的,雜耍的,相撲的,看大戲的,聽說書的,討價還價的,大包小包購物的,街市上熙熙攘攘,年味兒十足,真是把雪兒樂了個夠嗆,蕓萱和雨清也是高興,卻沒雪兒那般外露。
逛了一陣子,到底是蕓萱的體質弱些,竟有些累了。雪兒建議找家景兒好人多的酒樓去坐坐,正找間,卻看到了路上平白出現(xiàn)了不少魁梧的壯漢,沿路上,推這個看那個的,似在找人,兇神惡煞的樣子實在讓人胃口大跌,雪兒不覺掃了雅興。正不知因何事而起的騷亂時,其中一個壯漢竟找到了雨清跟前??赡芤灰娪昵灞阒涫莻€武學內行,壯漢并沒有像對待旁人那般對待雨清,而是還算恭敬的問道是否見過一個長相俊美,年齡在十八歲左右的年輕男子,左肩上還刻有枝桃花的。
原來馥郁在那兵部頭目提出建議后便立刻下令,百花館的壯漢們還沒來得及拿份兒桃花的畫像便被急急的派了出來,只能這么挨個兒的打聽了。
雪兒一聽來人的問話倒是樂了,前兩句問得還算有理,可最后這句,大冬天的,人們裹還裹不嚴實呢,誰又會露出左肩去給人看,難道他們找人時也是都要扒開人的左肩確認一下的嗎?
看到雪兒發(fā)笑,那壯漢立刻意識到是在笑自己,正待要發(fā)作,雨清卻擋在了雪兒前面,那壯漢本也并不想節(jié)外生枝,又見雨清如此,便作罷了??裳﹥簠s有些悶悶的不高興了。雨清知道,雪兒這是怨自己擋在她前面,沒給她施展功夫的機會,可人家明明是在找人,沒見過說不知道也便是了,何苦再惹事與人斗狠呢?
看著雪兒久久不理自己,雨清便假裝只對蕓萱說話:對了,聽說南街開了家新店鋪,里面新推出的糕點不錯,要不咱們去嘗嘗?因為他知道雪兒最好奇新鮮玩意兒,這招準管用。果然不出所料,雪兒立馬就興奮頭兒十足,問道:怎么走?
雨清在前面帶路,由于人太多,蕓萱還差點被人推倒。再看另一條街,竟也是與剛才那些壯漢裝束類似之人,未免多生是非,雨清建議從另一處僻靜巷子穿過去到南街的店鋪。雪兒也覺那些壯漢與吉祥喜慶的年味兒格格不入,看著難免生氣,便答應了。
說是僻靜的巷子,其實也就是條普通的街道,橫穿在兩條繁華街道的當中,穿過去便是南街。但因年久失修,竟只剩了一排破舊不堪的平房。本以為雪兒會說怎么帶自己來這樣的鬼地方之類的話,可誰知,雪兒新奇喊出來的竟是:東京城里原來還有這樣的地方!雨清和蕓萱被雪兒逗得笑出聲來。于是,三人又恢復了之前的其樂融融,有說有笑的往前走去。
今日是冬日里極少能見到的暖日,又正值正午,太陽和煦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若不是新奇的東西還在等著雪兒,真想就此好好的睡上他一覺,也不辜負太陽的一番美意。
雨清在前面領路,蕓萱好好的跟著,可偏雪兒就不老實,一蹦一跳的,還時不時踩著雨清的影子拿來逗樂。雨清和蕓萱拿她沒轍,只有笑笑,由她去了??扇苏哌^一間破房時,正踩雨清影子取樂的雪兒卻意外的發(fā)現(xiàn)了那敞開著的破門后側影射出來的影子一角。仔細看看,像人的,偶爾還晃動幾下!看到雪兒停住了腳步,蕓萱正要問她,卻見雪兒做出了勿要出聲的手勢,雨清也站下了。只見雪兒躡手躡腳的走到那門后,猛的一開,下一幕卻是漫修和雪兒對著的一聲驚叫,倒把雨清和蕓萱嚇了一跳,趕忙去看。
映入三人眼簾的并不是什么可怕之人,而是個長相俊秀,身穿件繡花藍面襖,年紀在十八歲上下的年輕男子。林雨清的第一反應就是眼前這個人是否就是剛才那些壯漢滿街搜尋之人,不然為何大白天的躲在這里!再看旁邊,地上有一個敞開著的包袱,里面卻只有一件極其普通的棉襖,對方見他的眼神落在包袱之上,便立刻蹲下將棉襖系到了包袱里面,拿起包袱便準備要走。
你干嘛躲在這兒?雪兒因剛才被對方嚇了一跳,因此說話時一點也不客氣,甚至還有些質問的口氣。
可偏偏對方不吃她這一套,以牙還牙似的回道你又干嘛在這兒?
我先問的你!
這世上從來沒有過誰先發(fā)問對方就得先答的道理。更何況,我又不認識你,憑什么回答你!
自小就沒有人敢這么跟雪兒說過話,今日卻碰到這么個,使得本來就很不爽的雪兒更加氣憤。
本小姐問你,你就得回答!
小姐?你是誰的小姐?我在這里又礙著你什么事了?為什么要回答你的問題?
因為,因為你剛剛嚇到我了!就得給我個理由!
這話說的好沒道理!若論驚嚇,我也并不比你驚嚇的少。萍水相逢,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何苦相犯!
哼,口里說的一套一套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不然干嘛放著那么熱鬧的京街不去逛,卻偏偏躲在這么個僻靜的小巷子里?
那是不是不去逛街,在這個僻靜的小巷子里的人都不是好人呢?漫修很不服氣的看著他們幾個人,立馬把話頂了回去。
好啊,你敢拐外抹角的罵我們不是好人!喂,你知道我們是誰嗎,你是不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