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面對司馬佳的突然爆發(fā),孫媽有點(diǎn)嚇住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是,不是姑爺跟著呢嗎?！?br/>
“姑爺不管用！”司馬佳一拍大腿，準(zhǔn)備沖出去找，剛一到門口,迎頭就看見虺圓滿攙著戴老太爺回來了。
司馬佳上前挽住外公,一邊訓(xùn)斥虺圓滿：“誰讓你帶他出門的？”
“就轉(zhuǎn)轉(zhuǎn)唄,這有啥?！彬硤A滿不當(dāng)回事。
“有啥？”司馬佳道,“你難道不知道，村里的人被那媒婆和我舅媽她們一宣揚(yáng)，都用什么眼光看你嗎？你帶著我外公出去,不是給人當(dāng)靶子嗎，外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也就算了,就怕老宅的人乘機(jī)把外公搶走，那可怎么是好?！?br/>
“我會讓他們把人搶走嗎？”虺圓滿聽著可笑，挺了挺腰。
“那可難說，”司馬佳道，“面對那等無賴，你是不能動手的，動手你便理虧了；說理呢，他們也是滿嘴歪理，你說得過他們嗎？”
“這個……”虺圓滿被問住了。
司馬佳又向戴老太爺?shù)溃骸巴夤?，以后要出去，我陪您；我不在的時候，您就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知道了嗎？”
戴老太爺咕噥了幾句什么，司馬佳聽得是：“我想出去就出去，不用你陪。”
司馬佳一聽，火氣了上頭，就控制不住了。
“不是我不準(zhǔn)您出去！”司馬佳沖著外公便吼起來，“我們現(xiàn)在與老宅鬧得不愉快，我怕他們有些什么動作，不放心！您明白嗎！”
看到外公渾渾噩噩，全然不像明白的樣子，司馬佳又喪了氣，道：“總之，沒有我在，你一步都不許出去！”
司馬佳說完，剛一轉(zhuǎn)身，眼淚就從眼眶里流下來。孫媽急著來打圓場，把戴老太爺送回房，虺圓滿則來安慰司馬佳：“好了好了，多大的事，怎么又淌眼淚了？”
“我……才發(fā)現(xiàn)……”司馬佳抹著眼淚說，“我現(xiàn)在……簡直就和我大舅媽一個樣……”
他在剛才的一瞬想到了這一點(diǎn)，然后倍覺恐懼。
這年端午，司馬佳不好回老宅過節(jié)了，便與孫媽等守著外公在家里過。門口插了艾草，家里包了粽子，學(xué)堂也給司馬清放假一天。馬四打了酒回來，要與姑爺干杯。虺圓滿聞了聞，便放下了杯子，道：“這味道我不喜歡，還是拿普通的酒來，我與你干。”
孫媽笑著給自己也斟上一杯，道：“過端午嘛，雄黃酒是應(yīng)景的，都該喝一喝，驅(qū)驅(qū)五毒，來，姑爺，我敬你。”
司馬佳一聽說是雄黃酒，一下便把虺圓滿的杯子口捂上了，道：“姑爺不喝這個，去拿平常的酒來。”
孫媽雖也和馬四一樣不解，但她從來不問什么，起身便去拿酒。孫媽剛離席，司馬清忽然從桌子底下竄出來，抓住孫媽的酒杯，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酒水。馬四哈哈笑著說：“小少爺真調(diào)皮，小小年紀(jì)就饞酒了！”
虺圓滿卻是嚇得不輕，一把抱起兒子，沖進(jìn)自己的房里，關(guān)上門。孫媽和馬四面面相覷，又看司馬佳，不知姑爺怎么了。司馬佳想到了兒子是蛇子這一層，也擔(dān)心了起來，站起離席道：“你們先吃吧，多喝幾杯，我去看看姑爺怎么了?！?br/>
司馬佳走到自己房前，敲了敲門，道：“是我，讓我進(jìn)去?！?br/>
房內(nèi)傳來桌子椅子的碰撞聲，還有一些打斗聲，司馬佳聽著費(fèi)解，也越發(fā)擔(dān)心，又敲了幾下：“圓滿，快開門，里面怎么了？”
桌子椅子又響了幾下，房門突然被打開，虺圓滿滿頭大汗的臉出現(xiàn)，還說：“快進(jìn)來，把門關(guān)上，快！”
司馬佳閃進(jìn)了房，反手關(guān)上門，定睛一看，大驚失色！
虺圓滿手里抓著一條大白蛇，雖沒碗口粗，但也很驚人。大蛇不停扭動，虺圓滿不得不用渾身的力量壓制住它。
“這是……”司馬佳的冷汗都冒了出來，“難道是清兒？”
“不是他是誰？”虺圓滿奮力想要制住那條蛇，但看起來十分吃力，“這孩子捅大婁子了！雄黃酒都搶著喝，這下現(xiàn)原形了！”
司馬佳從沒看過司馬清的原形，初次見到難免吃驚。這條白蛇，與虺圓滿的原形幾乎一樣，就是小了些，正極力扭動，想要從虺圓滿手中掙脫。
“快幫個忙！”虺圓滿喊道，“我制不住他了！”
司馬佳聞言，剛要幫他按住蛇身，那白蛇忽然極大動作地一扭，竟掙出了虺圓滿的掌心，然后疾速向門這邊沖來。虺圓滿大叫“攔住他！”，可惜司馬佳情急之間，身體竟僵住了，一動沒動，讓那蛇撞破了門，沖了出去。屋外傳來孫媽的驚叫聲。
馬四從沒見過這么大的蛇，也是慌了一會兒，但很快舉起板凳來，大吼著便向下砸去。虺圓滿及時出現(xiàn)，飛躍過去抓住了板凳，大叫：“別打！”
司馬佳跟在虺圓滿后面，撲到地上，以身體壓住了那蛇，只露個蛇頭和尾巴在外面。孫媽尖叫道：“公子小心！”虺圓滿說著“不妨事，不妨事”，一邊叫司馬佳“別動，就這么壓著他！”，然后也顧不得當(dāng)著孫媽和馬四的面了，趴到地上，對著蛇頭念了幾句咒語，抬起的蛇頭漸漸垂下去，貼上地面。司馬佳覺出身下的蛇身不再掙扎了，就趕快起身，生怕壓壞了他。虺圓滿將蛇抓在兩只手中，快步將他送回房去。
孫媽和馬四都嚇呆了，半晌，孫媽才冒出一句話來：“少爺……自我到了這個家，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問過，唯獨(dú)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司馬佳自覺瞞不過去了，先把外公送回去睡覺——戴老太爺一直在桌邊打盹，剛才的一切都不知看見沒有——再看看周圍，又跑去將大門關(guān)了，回到依然呆滯的孫媽和馬四面前，道：“我也不瞞你們了，其實(shí)……”
待司馬佳說完，孫媽和馬四依然維持著目瞪口呆，整座宅子里一片寂靜，風(fēng)從墻外帶進(jìn)幾片樹葉來，擦到地面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孫媽仿佛被那種細(xì)微的聲音驚醒，打了一個寒戰(zhàn)，終于開口說話道：“少爺呀，你可嚇?biāo)牢伊?！?br/>
司馬佳也很不好意思，道：“這事不得不瞞你們，如今你們也知道了，在不在這兒干，由你們決定，但只求你們，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要往外說，行不行？”
司馬佳哀求的語氣，換得了孫媽的一聲嘆息，道：“少爺，你該早說啊，難道說我這一年來，天天都跟蛇睡一屋？”
馬四也回過神來了，道：“你沒事抱怨什么，少爺還天天跟蛇睡一張床呢！”
司馬佳本就羞愧，被這么一說更加尷尬，簡直無地自容。孫媽緩過來了些，安慰他道：“少爺寬心，我是給嚇得不輕，可回頭想想，好多原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一下想通了！小少爺只要不是天天這樣，他是我?guī)Т蟮?，我還能怕了他不成？”
“那姑爺呢？”馬四問道。
孫媽坐下，拾起筷子，不屑地在空中劃了一下：“姑爺也不足為懼！”
馬四便笑起來。司馬佳見他倆都不介懷虺圓滿和司馬清并非人一事，又感激又欣慰。不多時虺圓滿也從房里出來，擦了把汗，說：“讓他在床上睡了，一覺睡醒就行了，沒事。”
孫媽招呼道：“既然沒事，那就坐下繼續(xù)吃！”
司馬清一覺醒來，已經(jīng)是晚上，虺圓滿去問他還記得什么不，孩子想了半天，想得頭都痛了，也喚不起任何記憶。司馬佳摸摸兒子的頭，道：“你喝了酒，就醉倒了，不省人事?，F(xiàn)在知道了吧？以后還敢不敢偷喝酒？”
這一個端午過后，家里又來了人。這個人，孫媽不認(rèn)識，虺圓滿不認(rèn)識，馬四卻認(rèn)識，跑著去喊司馬佳，叫道：“少爺，少爺，你看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shí)我很想寫，司馬佳被兒子嚇?biāo)懒?，然后虺圓滿去盜仙草……
今天更得少了點(diǎn)，明天補(bǔ)上。我們以3000字為檻，今天只有2600是吧，那下更至少更3400怎么樣？其實(shí)JJ的字?jǐn)?shù)怎么算錢，我也不知道，感覺在一個區(qū)間內(nèi)寫多寫少都是一樣，我算術(shù)不好，也就不按照那個調(diào)整了，V章也不會灌水的。
好吧，因?yàn)槎宋绻?jié)應(yīng)景，所以傳說中的比較精彩的內(nèi)容還要往后……吧……好沒底氣。
第三十八回
司馬佳走出來迎客,才看到背影，先就驚呼了一聲：“大哥！”
戴明穿著松綠色常服,站在廳中看墻上的楹聯(lián)，聽到喚聲，扭轉(zhuǎn)身來,對著司馬佳一笑。
司馬佳招呼戴明坐下,讓孫媽奉了茶上來,將戴明帶的禮物收下去。
“我回來過節(jié),在家里沒見著你，問了我娘，才清楚了事情緣由。不是我說,你們也太小題大做了。我娘鬧著別扭，不聽我的,不愿意來，我卻不理她，來你這走訪走訪?！贝髅餍χf。
“大哥見笑了，”司馬佳道，“按理說，我不該當(dāng)著你的面說大舅媽的不是，但此事她做得也太過了……”
“你就不過分了嗎？”戴明身子壯實(shí)，聲音也低沉，說起話來震得椅子嗡嗡地顫，“把爺爺接來就不還，虧你想得出來。”
“我是不忍看外公吃苦?！彼抉R佳道。
“爺爺在家能吃什么苦？”戴明問。
“我聽說，大舅媽關(guān)著外公，還不讓他吃飯。”司馬佳把聽說的說了出來。
“你說的這些，在我娘嘴里，怎么是兩樣兒呢？”戴明道，“我娘說，那陣子老爺子感了風(fēng)寒，吃著藥，大夫說不能招風(fēng)，但爺爺總記不住，她說了好些回也沒用，氣急了，就強(qiáng)硬了些。至于不準(zhǔn)吃飯，是沒有的事，不過是將爺爺當(dāng)小孩子對待，嚇嚇?biāo)T了?！?br/>
“舅媽說話，當(dāng)然處處有理了?！彼抉R佳的語氣，卻是像不信的樣子。
戴明笑道：“我娘有什么毛病，我當(dāng)然知道，她性子急，說話難聽，但是肯定不是壞人，這一點(diǎn)我敢以命擔(dān)保的。說她僭越，吼爺爺了，那我信；說她虐待爺爺，她還是做不出的?！?br/>
司馬佳聽著，頭低了下去，其實(shí)他也是這么想的，但就是不能原諒大舅母。
“反正，你可能也聽說了，”司馬佳道，“我現(xiàn)在，功名上求不成了，只能回鄉(xiāng)過日子，外公在我這兒，有我照料，橫豎吃不了苦去，和在家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戴明道：“是，你是覺得沒什么差別，我也覺得都一樣，可是人家不這么想，別人都覺得，這是老宅之恥，都笑話咱們家呢。這你還能奈何得了嗎？”
“就因?yàn)槲倚账抉R，不姓戴？”司馬佳抬起頭，看著戴明的眼睛問。
戴明臉上也笑不出來了，點(diǎn)點(diǎn)頭，道：“子善，我的好弟弟，我知道你心里苦，從小沒了爹娘，我娘和二嬸沒少難為你。可是，你要知道，她們只是些婦人，總在小事上計較起來，誰也拿她們沒轍，你不能和她們一般見識?！?br/>
司馬佳冷笑了一聲，道：“既然你都說得這么開了，我也不假惺惺了，我確實(shí)不喜歡她們，從小就怕她們，長大了畏她們，也不知為什么，她們非跟我過不去，我也不知哪里礙了她們的眼，連外公都看出來她們那點(diǎn)心思，給我分出來住，才好些?！?br/>
戴明嘆了一聲，道：“你哪里礙了她們的眼，你是真不知道嗎？”
司馬佳拿眼看著戴明，不知他要說什么。
“你從小，到了我們家，就是爺爺?shù)男念^肉，”戴明道，“爺爺疼你娘，更疼你，你娘沒了，他就恨不得連你娘的份一起放到你身上疼了才好。我只記得小時候，爺爺總寵著護(hù)著你，別說沒打過，就連別人跟你說話大了聲，爺爺也要說他們。我和二弟，小時候的確皮了些，但你和我們一起廝混時，也不能說一些兒小錯都沒犯過，可爺爺就是偏袒你，罵我們，拿板子教訓(xùn)我們，獨(dú)把你捧在手心里。記得小時候，我問過我娘，‘為什么爺爺喜歡三弟弟，不喜歡我？’我娘安慰我說，‘因?yàn)槿艿苄 ?，我說‘可是二弟弟和三弟弟的歲數(shù)差不了多少，為什么也不見爺爺疼二弟？’我娘又說，‘因?yàn)槿艿苣顣?，夫子總夸他’。說實(shí)話，我從來不愛念書的人，看見圣人文章就想打瞌睡，可那一個月，我天天好好讀書，夜夜溫習(xí)功課，終于得了夫子的夸獎。有了那聲夸獎，我就像得了圣旨一樣，回家到處宣揚(yáng)，家里上上下下都夸我，給我好吃的……可是你猜怎么著，爺爺只說了句‘讀書不是一時之功，不要得意忘了形，下去吧！’，呵呵……當(dāng)時我的心就涼透了，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得不到爺爺?shù)囊痪浜迷捔?。晚上，我躺著睡不著，我娘以為我睡了，就哭著對我爹說‘老頭子偏心也偏得太狠了，在我們面前偏心倒無所謂，在孩子面前也這樣，寒了孩子的心！’我爹就說，‘那有什么辦法？老頭子就是偏心，就是喜歡佳兒，沒辦法！’。第二天，我爹就又離開家，出去做生意了，臨行前他跟我說了好多話，什么好好讀書，孝敬爺爺，聽娘的話……我都記不清了，唯有那一句，我記了一輩子。爺爺就是偏心了，有什么辦法？”
戴明說完，又苦笑了兩聲。司馬佳頭一次聽見大哥說這段往事，竟是驚訝得說不上話來。戴明拍了拍弟弟的胳膊，道：“三弟，別太怨恨你舅媽，她也有她的苦處。你沒爹娘雖苦，但你有個你外公，也算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各人活在世上都不容易，誰也別太為難誰了，何況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司馬佳細(xì)細(xì)咀嚼這“各人活在世上都不容易，誰也別太為難誰”的話，覺著大哥在外幾年，果然更成熟有見地，反觀自己，悶頭在家讀書，讀成了呆子，竟和婦人一般見識，害得家里不和睦，被外人笑話。
司馬佳羞愧得紅了眼，道：“大哥，我知道自己錯了，可我是真想給外公養(yǎng)老?！?br/>
“我知道，”戴明道，“可爺爺總還是要在老宅里，家里人心里才會安穩(wěn)，外人看著也像樣些。你把爺爺接到你這，道是爺爺享了福，卻沒想過我娘的面子上有多擱不住呢？村里人怎么說她這個主母呢？老宅一家沒有爺爺這個主人，從主到仆都空落落的，腳下無根呢?！?br/>
司馬佳聽了便不言語，良久才道：“我知道了，擇日將爺爺送回去便是?！?br/>
戴明見他聽了勸，這才高興了，站起來道：“爺爺醒著呢？我去看一看他。”
戴明見了戴老太爺，叫了聲“爺爺”。戴老太爺其實(shí)現(xiàn)在分不大清楚這幾個孫子了，就會一臉笑意地說“好，你好”，“嗯，乖”，這些話，戴明在老太爺膝下承歡了一陣出來，竟十分滿足。
“你看，”他對司馬佳說，“爺爺現(xiàn)在分不清我們了，我在他那兒，終于和你是一般對待了，哈哈哈哈哈……”
司馬佳聽得更加不好意思，戴明卻高興得察覺不出來，又道：“對了，我娘叫媒婆來鬧事那件事，我聽說了，她的確做得不好，我也勸她了，可你在橋頭那告示一貼，也算是扳回來了吧？你倆的事就誰也別再計較了?！?br/>
司馬佳點(diǎn)點(diǎn)頭，道：“大哥吃了飯再走。”
“我還要再待幾天，不急，”戴明道，“倒是你，回家吃個飯吧，聽說你收了個義子，也把他帶去，見見我爹他們。”
司馬佳也應(yīng)允了。送走了戴明，司馬佳與虺圓滿說了這事，虺圓滿道：“沒想到養(yǎng)個老人還這么多講究，總之你決定什么就是什么，我沒啥話說?！?br/>
晚間吃飯時，司馬佳對戴老太爺?shù)溃骸巴夤?，明天送您回老宅去，好不好？?br/>
外公還是笑瞇瞇的，一概答：“好，好好……”
司馬清覺著太外公這樣好玩，故意說些玩話來捉弄他：“太外公，我明天不去上學(xué)了好不好？”
“好，好，好……”戴老太爺答道。
司馬佳心情正低落，拍了兒子一下，道：“明天你下學(xué)先別動，等我過去會你，帶你去伯伯家?！?br/>
孫媽送上來一碗干竹筍燒肉，司馬清先就要下筷子，戴老太爺突然吼道：“不許動！”
司馬清唬得筷子也停住了。司馬佳教訓(xùn)他道：“哪有你先吃的份，沒規(guī)矩，要等太外公舉了箸，你才能動。”
“這是佳兒最愛吃的，都別動，干干凈凈放著，等佳兒回來先吃！”戴老太爺接著說，不知道都把在場的人當(dāng)成了誰。
司馬佳看著外公，眼淚忽地就流了出來，跪到地上，抱住外公哭道：“外公，我不想送你走啊……”
次日司馬佳攜了司馬清，扶了外公，回了老宅，與舅母和解，與伯伯哥哥見面，這場與老宅的糾紛，就這樣結(jié)束了。戴明還偷偷把司馬佳拉到一邊，說：“得空，把你家里那位也帶來見見？”
司馬佳知道他說的是虺圓滿，方知此時已被全家人知曉了，羞得只會連連搖頭，怎么也不愿答應(yīng)。
戴老太爺走后，司馬佳也不搬回原來的臥室了，就叫司馬清住了進(jìn)去。“反正孩子也大了，不用乳母陪著，孫媽也能喘口氣?！彼f。
司馬佳與老宅和好，最高興的竟然是馬四：“我還擔(dān)心馬上雙搶，老宅不借人，就我和姑爺兩人，干不過來，現(xiàn)在可好了，到時候還能借兩個人手?！?br/>
司馬佳笑道：“怕什么，我也能干活，我?guī)湍銈兙褪橇?。?br/>
馬四笑了，說了句沒規(guī)矩的：“少爺，您不幫倒忙就不錯了！”
司馬佳道：“怎么，我還不能學(xué)嗎？”
“搶收搶種的時候都忙得很，生怕誤了時，”馬四道，“誰有功夫教你啊?！?br/>
司馬佳聽完，都沒問了，馬四自個兒認(rèn)真想了想，又說：“少爺你還是在家讀書吧。”
司馬佳知道種地辛苦，又想到虺圓滿自打一到這來，就幫著料理田地，自己一個游手好閑的，從未關(guān)懷過他累不累，心中一陣歉疚，就寢時特地安排了一場情|事，讓虺圓滿心滿意足舒舒爽爽了，才甜蜜蜜地?fù)е溃骸澳憬o我家種地辛苦了，馬四他還有工錢拿，我可給你點(diǎn)什么好呢？”
虺圓滿道：“那點(diǎn)活計不算重，我不覺辛苦。至于給我點(diǎn)什么，我看你是糊涂了，連你的人都是我的，你還有什么可給呢？”
司馬佳聽著，又歡喜，又待要撒嬌的，虺圓滿把他按住，連嘴了幾個，兩人又抱在一起說了些體己話，眼見夜已深，準(zhǔn)備入睡之時，忽聽得窗外傳來“咳咳”之聲。
“誰呀？”司馬佳躺著問道?，F(xiàn)在戴老太爺已不在這住了，有誰還大半夜的在窗外扮鬼？孫媽是不會的，聽那聲音也不是小孩聲音，馬四也不至于沒眼力見到如此。
“哥，是我……”窗外那人弱弱地說了句。
虺圓滿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富貴？”
虺圓滿披衣下床來開門，果然看見他堂弟站在門口呢。“富貴，你咋來了？怎么不走大門??？”
“哥，我就是來通報一聲，說完話就走。”虺富貴拿做賊一樣的眼睛看看舉著燈臺過來的司馬佳，道。
“說什么呢，這么急？”虺圓滿問。
“那是得急啊，”虺富貴道，“伯母叫我告訴你一聲，鬧白蟾了！”
作者有話要說：任務(wù)完成！
第三十九回
“真的？啥時候開始鬧的？鬧到哪兒了？”虺圓滿也很驚訝,當(dāng)即問道。
“南邊在鬧呢，鬧了有好幾天了吧,好像這次的挺厲害，南邊來的妖精們都過來給我們打了個招呼，叫我們防著點(diǎn)。”虺富貴說。
司馬佳不知道虺富貴在門外站多久了,要是把他和虺圓滿的私房話都聽了去,那可真夠討厭的。想到這里,司馬佳忍住尷尬,與虺富貴客氣道：“富貴進(jìn)屋說話吧?！?br/>
“不了不了，”虺富貴道，“話傳完了,我就該走了?！?br/>
虺圓滿道：“啥時候斗白蟾一定要跟我說聲啊?！?br/>
“那自然的?！彬掣毁F說完，往房頂上一躥,幾步跳出墻外去了。
虺圓滿憂心忡忡地回頭，一邊走一邊思索著進(jìn)了房。司馬佳問他：“什么是鬧白蟾啊？”
“??？哦，這個啊……”虺圓滿道，“今天太晚了，明天跟你說，睡覺睡覺！”
司馬佳不知他搞的什么鬼，看他跳上床，也便不再多問，躺回去睡了。次日司馬佳醒來時，虺圓滿已不在身邊，他下了床，出去洗漱，卻在天井里看到了那個枕邊人，只是姿勢有點(diǎn)不對。
虺圓滿頭朝下，腳朝上，正在天井里拿著大頂。
“你干嘛呢？”司馬佳倍覺好笑，問道。
“練練功，”虺圓滿吃著勁兒，說，“多日不練，手生腳慢了?！?br/>
說著，虺圓滿又撤掉了一手，變成了單手拿大頂，馬四路過，拍了個掌，從丹田運(yùn)氣叫了一聲：“好！姑爺好工夫！”
“好好的練這些玩意干什么，又不出去賣藝?！彼抉R佳從小以讀書為最高要務(wù)，其次就是種地了，對這些雜?；钣嫴皇翘信d趣。
“現(xiàn)在正是練功的時候，”虺圓滿全身的血都往頭上沖，說話吃力，“等會兒再……慢慢跟你說?！?br/>
司馬佳正懶得理他，要走開時，忽見個小人兒一個跟斗翻過來，在虺圓滿身邊也倒立住，道：“阿爸，我來陪你！”
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倒立在天井里，吸引得孫媽也來看了，還和馬四贊嘆道：“平日也不見小少爺練這個啊，怎么那么能??！”
司馬佳起初也覺得可愛，后來越看越心里不得勁，他想著：清兒做這事就做得高興得很，讓他念書，他就不樂意，這樣下去怎么成得了才？遂叱道：“清兒，夠了，我是叫你清早起來晨誦，不是叫你清早起來練功，快給我拿書去！”
司馬清懨懨地雙腳落地，照著爹的話做了，孫媽和馬四也很快退散，生怕惹得少爺不高興。只是虺圓滿練完了倒立，又打起拳來，招惹得司馬清晨誦也不專心，老拿眼睛往阿爸那邊瞄。司馬佳看到了，又去趕虺圓滿：“快別賣藝了，沒人給你撒錢。要練上地里練去，別耽誤孩子讀書！”
虺圓滿不聽他的，還繼續(xù)打，司馬佳急了，想抓住他不讓他練了，虺圓滿往旁一讓，一跳，就上了房頂。
“阿爸好棒！”司馬清扔了書來拍手。司馬佳更加煩惱了，站在屋檐下往上喊：“快下來！叫你別打，你更鬧騰了！”
虺圓滿站在屋頂上，叉著腰，朝下看著司馬佳，搖搖頭：“你太文弱，閃開你的攻擊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得找個高手過過招?！?br/>
“我們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哪來的高手，”司馬佳皺眉道，“你先下來！”
“阿爸，我知道！我認(rèn)識個高手！”司馬清突然高叫起來。
“你閉嘴！再不讀書，我就揍你了！”司馬佳氣壞了，揚(yáng)手真作勢要打。司馬清其實(shí)是不怕爹打的，但他怕爹不高興，只好收回那興奮的神色，撿起書本，又讀了起來。
這日司馬清下了學(xué)，呼朋引伴地正要去玩耍，迎頭看見他阿爸站在學(xué)堂門口等他，嚇得一縮頭，喊了聲：“阿爸?！迸赃叺男』锇閭円豢催@情狀，都機(jī)靈地馬上退散干凈。
司馬清都準(zhǔn)備垂頭喪氣乖乖回家了，忽聽得阿爸說：“尿葫蘆，你今天說的那個高手呢？帶我去見見！”
司馬佳最近每日都去老宅看望外公，這天下午過去，傍晚方歸，路上便看見一群孩子朝著河畔跑，邊跑邊叫：“有人贏了阿豹了！可能打了！快去看！”
司馬佳并沒有看熱鬧的愛好，只是變成習(xí)慣地在那群孩子里找了找司馬清，沒找著，就繼續(xù)沿著路走，可兩個正跑過的孩子的對話傳進(jìn)他的耳朵里，讓他一下就站住了。
“就是司馬清叫阿爸的那個人！”
“司馬清的爹不是姓司馬嗎？”
“誰知道！反正他有個爹，還有個阿爸！”
一聽到司馬清的名字，司馬佳驀地就警惕了許多，再一聽到虺圓滿也和他在一起，司馬佳的心中猛然升起了不祥的預(yù)感。
河邊，虺圓滿把又一個小青年摔到地上，為難地抓抓后腦，道：“清兒，你請的這些高手，都不夠高啊?！?br/>
“怎么會呢？”司馬清也十分沒有想到，“阿豹哥是我們村功夫最好的，我還在和他學(xué)拳腳呢?！?br/>
司馬清一不小心，將秘密說了出來。虺圓滿卻道：“你和他學(xué)功夫？那還不如和你阿爸我學(xué)，我看他們都不行。”
虺圓滿當(dāng)然不知道，司馬清找來的那些人，都是這附近的小混混，那兩下三腳貓拳腳，哄小孩兒玩還可，哪過得了真招？
司馬佳從人群中鉆出來，走到這對招風(fēng)的父子身前，一手拉了一個，氣沖沖地往外走，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難為情得臉通紅。
司馬清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被抓了個正著，低頭認(rèn)慫跟著爹走；虺圓滿卻傻乎乎地不明就里，不停問道：“怎么了？子善？怎么了啊？”
等走出了一截，周圍沒什么人了時，司馬佳才將他兩個的手一摔，道：“你們父子倆，給我掙的好臉！”
虺圓滿還不明白，還要問，司馬佳已經(jīng)委屈得眼淚都快要出來，道：“小的不好好念書，成日家心思竟然放在打打殺殺上；老的為老不尊，上梁不正下梁歪，帶著孩子走歪門邪道！”
虺圓滿看他快哭了，也就不好再追問，正要走近撫慰，司馬佳忽然一個扭身避開，強(qiáng)忍了眼淚，也不看他們父子兩個，厲聲道：“給我回家！”
當(dāng)下虺圓滿與司馬清乖乖回了家。司馬佳抽了掃帚，讓司馬清趴在條凳上，把他一頓好打，打得司馬清哭聲傳出半個村去，打得孫媽都看不下去，推馬四去奪下掃帚，她護(hù)住司馬清：“小孩子，教訓(xùn)到了就行了，照這么打，打殘了怎么辦？”
虺圓滿雖沒挨打，也著著實(shí)實(shí)地遭了冷臉，司馬佳一晚上都沒和他說話，直到臨上床前，四下無人之時，才紅著眼兒抱怨道：“你居然帶著清兒和地痞流氓廝混，你對得起我嗎？”
虺圓滿愣道：“怎么那些人是地痞流氓？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叫清兒給我找?guī)讉€人作對手，我好練功的?！?br/>
“你抽什么瘋突然要練功？”司馬佳罵道，“自打我認(rèn)識你，就沒見過你練功，今天突然急著要當(dāng)武狀元了怎的？”
“說到這個，我正要跟你解釋，”虺圓滿拉住司馬佳的手，坐到床沿上，“昨天晚上，我弟弟不是來通知我說，要鬧白蟾了嗎？”
“嗯，”司馬佳差點(diǎn)忘了這茬，“怎么了？”
“我告訴你，白蟾是個怪物，”虺圓滿道，“可能很多年都不見，也可能一下子就冒出來。白蟾會在人田地里搗亂，可能派出一大堆蝗蟲吃莊稼，可能在水田里放許多螞蝗吸人血，馬上雙搶不是要到了嗎？白蟾也許讓在搶收的時候下大雨，或者搶插秧的時候曬干田，這都是有的。”
司馬佳聽他說的這妖怪古怪，不由得也犯疑起來：“為什么？你不是說，司云雨的是龍嗎？這白蟾能管天下不下雨？”
“他可以呢，”虺圓滿道，“不過也不是他想怎樣就怎樣，他還得打贏才行。”
“打贏？”
“白蟾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和當(dāng)?shù)氐难执蚶?，打贏了擂臺，他才能盡情搗亂，打不贏，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乖乖到下一個地方去，”虺圓滿道，“上一次鬧白蟾，已經(jīng)是十幾年前了，那時候我眼看著他打敗了所有厲害的妖怪，讓他給沅村白白旱了一季，全村都欠收，當(dāng)時我們村的妖怪，都覺得挺對不住沅村的人……”
司馬佳依稀有印象，外公說過某年大旱欠收的事兒，便也給說迷糊了，點(diǎn)點(diǎn)頭，道：“那，你練功，就是為了……”
“為了打贏白蟾??！”虺圓滿道，“我知道我的功夫不行，所以上次鬧白蟾時我沒上場，可是這次，事關(guān)我們家的地，我們家的收成，我便是不行，也要上臺拼一拼！不能讓他毀了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莊稼！”
原來是這樣！司馬佳恍然大悟，當(dāng)下便原諒了今日虺圓滿的所為，又被剛才那番窩心的話打動——雖然虺圓滿并無此自覺——待要再說些什么來熨帖熨帖虺圓滿時，忽然想起了一點(diǎn)，又問道：“但是，為什么是你們妖怪去對付白蟾？滿天神佛是做什么的？我們成日家拜他們，難道白拜了？”
“哦，這個不一樣，”虺圓滿道，“普通的妖怪作亂，都?xì)w神佛管，唯獨(dú)白蟾是天上派下來的怪物，等于是上天對人間的懲罰，所以要靠地上的生靈們自求多福，打贏了便好，打不贏就得讓百姓受罰?！?br/>
“懲罰？上天為什么懲罰百姓？”司馬佳很是不平，“百姓何曾做過什么對不起上天的事情？”
“通常都不是百姓做錯事吧，”虺圓滿道，“聽說，如果人間的皇帝做錯事的話，上天就會降災(zāi)罰他呢?！?br/>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回
司馬佳聽了此話一驚,不敢貿(mào)然說話。須知虺圓滿此時的意思就是：皇帝做了錯事，所以上天才會降下白蟾——司馬佳哪敢隨便說皇帝的不是？
“那……”司馬佳只好問點(diǎn)別的,“為什么要你們妖怪去和白蟾打擂呢？人就不能出點(diǎn)力嗎？”
“當(dāng)然可以啊，”虺圓滿道，“只是大部分地方,是妖怪的武力更強(qiáng)些。如果有武功或法力高強(qiáng)的人,我們也會去請他,讓他和白蟾打擂的?！?br/>
“哦……”司馬佳問出最后一個問題,“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那倒不會，放心吧?！彬硤A滿說完，便躺上床睡了。司馬佳呆坐著想了半晌,最后也還是倒下睡了。
第二天清早，虺圓滿在天井里頭練功,司馬清瞅著司馬佳不在，跑過來說：“阿爸，說好教我武功的，可不能反悔啊?！?br/>
虺圓滿正倒著立，對兒子眨眨眼，道：“我?guī)讜r反悔了？你跟著練就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