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內(nèi)除了“噗噗”的挖掘聲和泥石滾落聲外,便是幾人的喘息之聲。一時間,朱魄隆感到一陣迷惘襲來,但他努力克住這種軟弱感覺,待喘息略定,也盤腿坐好,閉目內(nèi)調(diào)起來。
調(diào)息的過程并不順利,約莫半個時辰后,那端傳來毛三童低低的咒罵聲:“王八蛋!你就是個死矬子!沒錯……充什么好人?nǎinǎi的……這臭氣不還是聞了?也沒死……好端端的半瓶寶nǎi,一滴不剩了,nǎinǎi的……渴死老子了……”罵了幾句,便不再言語。
毛三童也挖了一個時辰,疲憊地走回,坐下喘息。他雖人矮手短,又受傷不輕,但畢竟功力深厚,一輪挖掘,竟挖出近一丈的通路來。
朱魄隆立馬站起身走到泥石堆前,發(fā)現(xiàn)那火苗又似乎短了一寸,只有三四寸了,心中不由一沉,不敢再往下想,又拼命挖掘起來。這次他拿出死力,直到筋疲力盡,大約挖了一個半時辰,也只不過挖出丈余,更為不妙的是,泥土越來越少,石塊越來越大,那死虎脛骨的第二只也磨得只有巴掌大了。
朱魄隆收手走回,看到毛三童兀自躺在地上大睡,不由皺眉踢了他一腳。毛三童睜開眼翻身坐起,伸了個懶腰,無jīng打采地朝道靈努了努嘴,悻悻地問道:“她呢?什么時候輪到她?”
朱魄隆坐下抹了一把汗,把巴掌大的虎骨丟在地上,呼呼喘息著瞪了毛三童一眼,斥道:“你是不是男人?!”待喘息略定,又道:“火把也快滅了……”
毛三童哼了一聲,抓起最后一根虎腿骨,黯然道:“這是最后一根了……我再去取些骨頭來……”說罷站起身,晃著千里火,朝地道入口走去。
過不多時,毛三童又弄回一大堆骨頭。一些肋骨、椎只能當(dāng)火把,但令人微微振奮的是還有兩片胯骨,可當(dāng)做鏟用。毛三童心情似乎挺好,對朱魄隆道:“你歇息一會兒,空氣不好,切忌調(diào)息,睡一個時辰最是解乏,到時再換我!”
朱魄隆微笑點(diǎn)頭,遞給他兩條方才剝好的死鼠肉,道:“有勞!”
毛三童點(diǎn)頭示謝,放在嘴里大嚼,咽下后,贊道:“果然有股清香氣!”
朱魄隆方才也吞了一只,剩下最后一只雖然也剝好,有心給道靈,但心中猶豫,不由朝毛三童使了個眼sè。
毛三童想了想,接過鼠肉走到面壁而坐的道靈跟前,和顏悅sè道:“仙姑,你且聽我說,老鼠肉其實(shí)……”
不待他說完,道靈忽抬頭目光似針,恨恨怒道:“閉嘴!滾開!”
毛三童“哼”了一聲,轉(zhuǎn)身惱怒走回,把兩片鼠肉丟給朱魄隆一片,自己賭氣吞下,接著往手心吐口吐沫,抓起一片死虎肩胛骨,忿然朝前走去。
朱魄隆也無可奈何,想了想,把鼠肉往懷里一塞,見道靈又在靜捏指訣默坐,便道:“咱們往前挪動一下,省些火種?!闭f著,矮身負(fù)上無名師太,站起身卻差點(diǎn)摔倒,竟有些力不從心。道靈也不理他,沉著臉朝前走了丈余,見光亮后,便踩出一片平坦盤膝坐下。朱魄隆也走過去,把無名師太放好,然后筋疲力盡地往地上一躺,片刻便進(jìn)入夢鄉(xiāng)。
但這夢還沒弄清是什么,便又被毛三童的咒罵聲吵醒。
朱魄隆睜開眼睛,感到雖感體力恢復(fù)了一些,但怎能解得疲乏?尤感渾身腫脹,再加更加難耐的饑渴,索xìng掩住耳朵,指望再睡下去。
剛yù睡著,卻聽毛三童咒罵聲越來越大,掩耳也不頂用。只聽他罵道:“他娘的……怎會落到這般絕地呢?……往rì里,老子甭管在哪兒,便是京城,都是被人供著怕著,吃香喝辣的……怎會這么倒霉呢?……瘋鬼愁鬼,老子真羨慕你們兩個王八蛋……兩腿一蹬,免得遭這份活罪了……我呸!老子羨慕你們什么?羨慕你們都變成烤rǔ豬了么……錯啦,變成焦炭了……哈哈哈……”罵到這里,傳來一陣比哭還難聽的狂笑聲。
朱魄隆心中一陣煩躁,也不去理他,又閉目歇息。
過了一會,毛三童又開始大叫道:“誰能過來一下?陪老子說會話吧,nǎinǎi的……這般死挖,老子氣悶的緊!”
看看沒有人理他,毛三童又開始咒罵道:“nǎinǎi的,都是壞人……都是王八蛋……老子在這里賣命,他們倒忍心在那里睡大覺……說不定還眉來眼去的……nǎinǎi的,眉來眼去,動手動腳地快活……”
朱魄隆心中不由升起一團(tuán)怒火,yù待翻身坐起——卻聽道靈騰地站起,喝斥道:“死矬子,你亂嚼什么舌頭?”
毛三童不做聲了,“呼哧呼哧”地又一邊喘息一邊狠命挖了起來。見他不再言語,道靈氣哼哼地也坐了下來。
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毛三童在那端又yīn陽怪氣地道:“哼……真他娘的怪啊!……這天下只聽說有人撿錢,沒聽說有人撿罵的……哼,老子又沒指名道姓,她急什么?只怕心中有鬼吧……真他nǎinǎi的好笑,哈哈哈……人家快活,干你何事?你這個死矬子,呸!……哼,哼……別說,小年青的還挺般配,相貌也都不差……只苦了老子嘍,在這賣命的挖……挖到何時是個頭?……說不定挖不到頭,那邊就生出個小崽子了……嘿嘿嘿……”
道靈一躍而起,右手食拇二指一抬,卻被也翻身站起的朱魄隆喝住:“慢!”道靈臉sè煞白,眼含恨sè瞪著朱魄隆,冷冷道:“怎么?他不該死?”
朱魄隆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吁了口氣,皺眉勸道:“算了……”
道靈臉sè漲紅,怒道:“算了?你竟然說算了?!”
朱魄隆喟嘆一聲,轉(zhuǎn)頭對毛三童大聲道:“毛三童,別再胡說八道了,失了和氣對大家都不好!”
毛三童在那端音聲怪氣地道:“嘿嘿……是啊是啊……你們和氣得相敬如賓,老子客氣得做牛做馬……不過也別給老子下狠話!兩個小家伙要明白……在這里老子最厲害,嘿嘿,誰也不怕!哼……”
道靈怒發(fā)沖冠,尖聲叫道:“你聽聽,這種人渣不殺留著干么?”
朱魄隆盯著這目空自大,至今不搞不清狀況的小道姑,心中驀然也涌起一股無明業(yè)火,厲聲吼道:“他是該死!該殺!沒錯,但殺了他,少個人挖土,你還想不想出去了?”
道靈被他乍吼一聲鎮(zhèn)住,舉著手指楞在那里。
朱魄隆隨即嘆了口氣道:“算了……我去陪他說會話,有勞你替我看護(hù)師太……”說著正yù轉(zhuǎn)身,忽聽道靈冷冷道:“這賊尼師伯是我?guī)熥鸪鹑耍乃阑钆c我何干?我為什么要看護(hù)于她?”
朱魄隆聞言又轉(zhuǎn)身怔怔看著她,然后凝聲道:“話是不錯!但你在那火海中,她不顧自身要我救你,又為什么?——你有沒良心?”
道靈聽這話一時愣住,臉sè突然一紅,怒道:“就算你們救我,也不一定安了好心!對了,還有你——哼,原先以為你還不錯,沒想到竟能那般吃……吃……那個,太令我……哼,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廢話!”朱魄隆冷笑一聲,道:“你只知崇神敬師,世外修行,怎知民間疾苦?吃老鼠肉就受不了了?你第一次出來么?如今這世上百姓,不逢災(zāi)年重賦,便遇兵亂流寇,誰管誰顧?賣兒賣女,吃人吃土,皆十分尋常,何況老鼠之肉?”
道靈yīn沉著臉,冷冷道:“即便如此,難道所有百姓全都這般?哼,那些遭受疾苦的,自是他們自作自受,命里注定!師尊常說世人都應(yīng)‘衣食隨緣,自然快樂’,誰叫這些百姓貪心不足,不修善緣?呂祖曰‘天眼昭昭,報(bào)應(yīng)甚速’,明白么?這是惡人的報(bào)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