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紙筆,只是眾人沒想到林平安在這個時候要紙筆,
臺下的學子們頓時又發(fā)出一陣的騷動,他們都讀過林平安的詩詞,自然知道這位年輕的院長在詩詞方面的造詣有多高,只是很多人在欽佩的同時,不免又有些懷疑。
他們覺得林平安年紀太小,即便是再有天賦,也不可能做出那樣驚艷絕世的詩句來。
畢竟沒有親眼所見,有一絲懷疑是很正常的。
可此刻聽到了林平安的聲音,這些人頓時激動了起來。
“他又要作詩了么?”
蘇媚兒略帶驚喜的叫道,此刻她眼神迷離,看向林平安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br/>
一旁的柳依依在嘴里輕聲念道,她想起了那日也是在這里,林平安就曾當眾寫出了這樣一首詩來,并且送給了施鳳來。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林平安,當時只是覺得這位少年才氣的確過人,那首詩也的確很好,卻沒想到在這短短的日子里,這位少年竟然成為了竹林書院的院長,而且還得到了這么多朝廷大員的青睞。
”潛龍勿用,現(xiàn)龍在田,飛龍在天!”
她在心里默默的念道,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
這三個詞分別出自于易經(jīng)的乾卦,卦爻分別是初九二和九五,代表著君子經(jīng)過蟄伏而現(xiàn)世,最后現(xiàn)于蒼穹的一個過程。
在柳依依的心里,已經(jīng)認定了林平安就是一條蟄伏已久的潛龍,此刻已經(jīng)現(xiàn)龍在田,飛龍在天那自然是指日可待。
她瞥了一眼身旁眼神迷醉的蘇媚兒,心里不自覺的升起一絲傲然之氣,在心里輕笑道:
“哼,即便是要做平妻,那我也要排在這妮子之上!”
高臺之下發(fā)出了一陣陣嗡嗡嗡的議論聲,此刻早有兩名弟子抬了一張桌子擺在了林平安的面前,江行舟手里拿著筆墨,難掩心中的激動,快步的走到了林平安的身前。
林平安是竹林書院第一任的院長,若是能在開院典禮的儀式上即性作出一手膾炙人口的詩作來,定然會傳為一段佳話,不僅擴大書院的影響力,而且還能讓這位年輕的院長建立無比的威望,這正是他所愿見到的。
不過他也知道,林平安的字卻有些難以拿出手,若是讓這些學子們看到了院長那一手如蜈蚣爬一般的毛筆字,則是實在有些不妙。
所以他準備讓林平安念,他來寫。
可就在此時,楊漣大踏步的走上了髙臺,他沖著江行舟揮手說道:
“你磨墨,老夫執(zhí)筆。”
江行舟立刻恭恭敬敬的將毛筆捧在了楊漣的面前,有這樣一位大家在,他自然不敢僭越。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平安,高臺之下嗡嗡的議論聲也安靜了下來,都在等待著林平安開口。
林平安神色肅然,低頭沉思,猛然間抬起頭來朗聲念道:
“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br/>
他一氣呵成的念完,仿佛吐出了一大口濁氣,這才感覺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楊漣奮筆疾書,筆鋒在最后一個才字劃過,這才放下手中的毛筆,仔細凝視著面前的這幅字。
不用說,這是一首好詩,用詞平凡,卻難掩那一顆渴望人才的赤子之心,用在這書院之上是再合適不過了。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br/>
楊漣在嘴里輕聲念道,頻頻點頭,他的腦海里也想起了大明二百多年的歷史,那曾經(jīng)是一段無比輝煌的歷史,而如今的大明卻有些風雨飄搖。
“人才啊,大明如今最需要的的確是人才!
林平安能有如此的志向,倒的確當?shù)闷疬@個院長的稱呼。”
此刻他的心中對林平安再也沒有了半分的輕視,而是沖著林平安拱了拱手,語氣誠摯的說道:
“小林院長,若是不嫌棄,老夫愿意到這書院做一名教習,為大明培養(yǎng)出更多的人才?!?br/>
先前到來之時他也曾說過這話,只不過那只是一句客套話,而如今這句話卻是發(fā)自內(nèi)心。
林平安本來就很崇敬楊漣,此刻也感受到了楊漣的真摯,不由得十分恭敬地作揖說道:
“先生如果能來,那自然是求之不得,林平安代表竹林書院謝過先生!”
在場所有人中,除了魏忠賢等人沒讀過書,其余的都是飽讀詩書之士,此刻都被林平安這首詩中的情緒所感染。
學子們更是難掩心中的激動,紛紛在心中贊嘆道:
“小林院長果然是求賢若渴,看來這書院是來對了!”
魏忠賢狠狠的瞪了一眼崔呈秀,要不是這里人多,他恨不得直接給對方扇一巴掌。
楊漣這波操作實在太秀了,不僅大大方方的向林平安示好,而且這般舉動也必將傳遍京都,東林黨的領袖替林平安執(zhí)筆,這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訴眾人,平安是屬于他東林黨之人嗎?
同是舞文弄墨的文人,楊漣能想到這么做,你崔呈秀為何就想不到?
“讀書人果然險惡!”
他望著楊漣,在心里恨恨罵道。
崔呈秀有些委屈,同時也很懊惱,這么露臉的事情,自己怎么就沒想到?。?br/>
此時不光是他,在場很多人都在后悔,此前林平安送給施鳳來那首詩就讓這些人眼熱不已,因為那是一首足以名流千古的好詩,毫無疑問,施鳳來的名字也將隨著那首詩而同樣的名流千古。
自古文人最是愛惜名聲,若是有這樣的機會,即便是傾家蕩產(chǎn)也在所不惜。
可惜這樣的機會很少,今日既然出現(xiàn)了,自己卻沒能抓住,實在是后悔不已。
嫣笑笑靜靜的看著臺上的林平安,情緒有些復雜,一張俏臉卻隱隱的有些發(fā)熱。
臺上那位少年意氣風發(fā),竟然讓她莫名的感到了一絲驕傲,這種情緒很奇怪,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笑笑姐,少爺他好棒!”
嫣笑笑的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不知何時,葉云舒已經(jīng)來到了她的身旁,沖著她笑盈盈的說道。
“他棒不棒與我何干?”
嫣笑笑故作冷漠的說道,表情極度的不自然,破天荒的帶著一絲扭捏。
葉云舒拉住了嫣笑笑的手,在對方的耳畔輕聲說道:
“我想代我家少爺問笑笑姐一個問題。”
嫣笑笑有些愕然的盯著葉云舒,卻聽后者接著說道:
“笑笑姐曾經(jīng)說過,只要我家少爺打敗了你,你便與他成親,這句話是否屬實?”
嫣笑笑點了點頭,“當然屬實,只要他能打敗我,我便與他成親。”
葉云舒也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狡黠,淡淡說道:
“笑笑姐既然提出了條件,那比試的方式自然便該由我家少爺來定,這一點應該是很公平吧?”
嫣笑笑再次點頭,“那是自然,騎馬射箭,比試武功皆可由他來選,我自當奉陪?!?br/>
葉云舒搖了搖頭,咯咯笑道:
“那可不成,既然剛才笑笑姐已經(jīng)說了,比試的方式由我家少爺來定,那我家少爺便與笑笑姐比一比這作詩的本領?!?br/>
聽到這話,嫣笑笑頓時愣住了,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葉云舒嫣然一笑,眨著眼睛說道:
“朱雀姑娘一言九鼎,想來不會反悔吧?”
說完這話,她沖著嫣笑笑揮了揮手,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了回去,神情間很是愉悅。
嫣笑笑呆立半晌,她想到過林平安會被人逼著練武,以求打敗自己,也想到過林平安會求皇后或者陛下讓自己輸給林平安,甚至想到過花放放會逼著她放棄這個條件,可就是沒想到過林平安會和她比作詩!
“開玩笑,作詩?”
“那還不如直接認輸算了!”
花放放看著嫣笑笑吃癟的樣子,一張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菊花,剛才的那番話他自然聽到了耳朵里,此刻更是故意沖著嫣笑笑說道:
“那小姑娘說的沒錯,守夜人一言九鼎,你可不能給義父丟臉啊。”
“我......”
嫣笑笑一時語塞,一顆心撲通通的亂跳,眼睛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臺上的那名少年。
林平安和江行舟一左一右,將楊漣寫好的那幅字展示在了眾人的面前。
高臺之下頓時爆發(fā)出一陣歡呼聲,今日這開院典禮一開場便讓眾人熱血沸騰,實在是開了一個好頭。
書院的角落里,一名清瘦的少年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腦中不斷的縈繞著林平安剛才做出的那首詩,目光逐漸變得熾熱起來。
“我大明若是多一些這樣的青年才俊,又何懼那關外蠻夷,祖宗創(chuàng)下的基業(yè)又何至于如此孱弱不堪?”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暗自握緊了拳頭。
林平安走下了高臺,后面的程序自然由江行舟等人負責,倒是不用他再操心。
眾人紛紛上前祝賀,施乾使勁湊在了林平安的身旁,拉了拉林平安的袖子,沖著不遠處的角落努了努嘴,壓低聲音說道:
“信王也來了!”
林平安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順著施乾努嘴的方向望去,卻只見一名身穿青衣的少年站在角落里,正望著自己的方向。
看著林平安望向了自己的方向,那名少年笑了笑,沖著林平安的方向拱了拱手。
“我去,信王,這不就是幾年后的崇禎嗎?”
林平安安在心里驚呼,沖著施乾問道:
“沒看錯吧?你確定那位就是信王?”
施乾有些怪異的瞅了一眼林平安,點了點頭道:
“我又怎會看錯,那人除了信王,還會是誰?只不過我怎么剛才沒看見他進來?”
林平安顧不得糾結這個問題,分開眾人,沖著那名少年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