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聲音高了些,店家聽見了，慌忙趕去勸說。畢竟如果在他們店里傳出什么流言鬧出什么事，誰都好不了。

    江婉君見沈月淑神情有些挫敗，趕忙令衛(wèi)清結(jié)了賬，牽著她的手匆匆離開。店內(nèi)的青年看著她們?nèi)说谋秤?若有所思。

    “店家,剛走的那三人你可認(rèn)得？”

    店家實在怕了,趕忙搖頭：“看那穿著打扮定不是普通人家,保不準(zhǔn)是達(dá)官顯貴，我們怎會認(rèn)得。您也別打聽了，省的惹上麻煩。”

    那青年知道他是好心，微笑著應(yīng)了：“我沒有什么別的念頭,只是看那對夫婦那么年輕便有個八、九歲的女兒,有些好奇而已。”

    “小的剛剛聽見那小姑娘喚二人哥嫂,他們應(yīng)當(dāng)是夫婦二人帶妹妹出來逛街?！?br/>
    “原來如此?！蹦乔嗄挈c頭謝過店家，心中的疑團(tuán)卻更大了。

    “元昭，你可是委屈了？”

    沈月淑見到母后一反往常的肅然神情,抿著嘴點了點頭。

    “身為一國之君，遭到人們的誤解再正常不過?！苯窬跉夂币姷貒?yán)厲，“你若因為一句話就心里難受,以后該如何自處？”

    沈月淑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發(fā)一言。

    “你若都不相信自己是明君，官員百姓怎會相信你？你看看新進(jìn)的那些舉子有幾人對你不滿，難道你要因為幾個說壞話的就讓其余愛戴您的人擔(dān)憂失望嗎？”

    “可那些人說的好話.....也都是您們派人傳出去的?！鄙蛟率缂t了眼眶,“他們對我并非真心服從，只不過看在父皇的面上聽命罷了。”

    “古往今來的天子除開國皇帝之外，哪個不是看在父親的面上繼位的？”衛(wèi)清心中微動，“你既明白有些人說你的好話是被引導(dǎo)，又何必在意那些逆耳之言呢？”

    她腦海中浮現(xiàn)出當(dāng)年的場面——“清兒，你已經(jīng)很優(yōu)秀了。我打賭京中即使男子都沒有在你這個年紀(jì)得到那些將領(lǐng)們認(rèn)可的，那些人的看法你不用在意?！钡鶉@著氣對自己說。

    “可我能得到他們的認(rèn)可，大多憑借我是爹爹女兒的身份罷了?！?br/>
    “身份也是長處。那江家女兒名滿京城，難道沒有仰仗她父親的官位嗎？你的武功兵法也是我教導(dǎo)的，難道因此就不是你的真才實學(xué)了？”

    原來她當(dāng)初，也是這副倔強(qiáng)的模樣。如今自己建功立業(yè)，甚至得以輔佐教導(dǎo)當(dāng)今天子；成家的日子也不遠(yuǎn)了。但那個悉心勸解自己的人，卻早已不在身邊。

    爹爹，您近來可好？

    是了，大霖平安無事，您在地下又得以和娘相守，定然過得很好吧。

    那就請放心，女兒如今也過得很好。

    當(dāng)初您問，我喜不喜歡婉君?，F(xiàn)在我可以回答了：喜歡，當(dāng)然喜歡，女兒恨不得將她一輩子捧在心尖上呢。

    沈月淑思慮良久，臉上浮現(xiàn)出慚愧之色：“是女兒糊涂了。”

    “我的淑兒若還糊涂，天下的孩童便沒幾個聰明的了?！苯窬p聲道，“母后只是希望你不要為那些人煩心?！?br/>
    “謝謝。”沈月淑眼中含了水光，“母后的好心，淑兒自是明白?！?br/>
    第二天早朝時，沈月淑接到了言官遞上來的一大推狀子：都是彈劾孝義侯、右將軍衛(wèi)清私自帶皇帝出宮，圖謀不軌的。

    這哪里是罵衛(wèi)清，分明是在罵她；字里行間威脅著她遵守本分，好好扮演一個禮賢下士的英明君主，否則還是趕緊乖乖成親給皇家留下一個血脈。

    “衛(wèi)愛卿若要謀反，何必等到此時此刻？”沈月淑冷笑，“你們也莫要說什么嘗到權(quán)利的好處起了野心之類的話。照你們這么說，朕掌握天下人的生殺大權(quán)，就不愛民如子，相反疑神疑鬼，覺得誰都不懷好意？”

    她直接將那御史關(guān)入了大牢。若無意外的話，他恐怕沒機(jī)會出來了。

    朝中大臣自是無人為他求情。對于衛(wèi)清帶沈月淑出宮，他們也不贊成；但那言官說的將一國之君，尤其是未來的明君當(dāng)作孕育子嗣的工具，他們更不敢茍同——那才是真正丟了皇家的臉面。

    “元昭?！痹绯螅窬χ鴮ι蛟率缳澋溃骸澳憬袢毡憩F(xiàn)得很好。”

    “謝母后夸贊?！鄙蛟率缱旖禽p輕勾起，卻仍舊沉著地應(yīng)了。

    如今早朝議事時，江婉君雖在珠簾后端坐著，卻基本不干涉皇帝的決定。只有回宮后，才會私下提點。大臣們對此都很滿意；加上江婉君母族均因江衡謀逆獲罪，在朝中并無勢力，也對她很放心。

    他們想著，既然西太后沒有威脅，皇帝對她又真心孝順，在表面上給她幾分尊榮也無妨。

    江婉君自是不在乎這些尊榮，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名聲倒愈發(fā)好起來了。

    江婉君滿意地點了點頭：“但為君者，并不是只有威儀便夠了。你尚是公主時，一向以寬和仁厚聞名，先帝也因此對你多有贊譽(yù)；眼下你在宮外也較得民心。”

    “但大臣們看法也是很重要的。”江婉君耐心講解道：“剛?cè)岵?jì)，恩威并施才是明智的決定。水至清則無魚，一心為國的官員并沒那么多，每人都沒有陋習(xí)是不可能的。”

    沈月淑有些不服氣：“兒臣自然明白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的道理；但貪贓枉法，罔顧民生是大罪，怎能輕饒？”

    “元昭一片赤子之心，可惜如今朝廷并非表面上那么正氣凜然?！苯窬龂@了一口氣：“你想肅清風(fēng)氣，也是需要時間的?！?br/>
    見沈月淑握緊雙拳的模樣，她無奈道：“罷了，你先回去好好想想?！?br/>
    沈月淑回到寢殿，魏氏放下手中的針線迎了上來：“陛下回來了。”

    “奶娘，這些活計交給小宮女做就行了。您平日掌管宮中事宜，小心傷了眼睛?！?br/>
    看著她關(guān)切地神情，魏氏欣慰地笑笑：“老奴只是心血來潮給陛下兩件小衣，沒關(guān)系的。陛下可是有煩心事？”

    “嗯?！鄙蛟率鐟?yīng)了一聲，卻沒繼續(xù)說下去。

    母后教導(dǎo)過，身邊的下人再怎么得力，在和朝中大臣世家有聯(lián)系時也不要商討朝堂之事。這樣，兩方都能更舒服些。

    魏氏見她欲言又止有些詫異：“陛下......？”

    “無礙。”沈月淑露出一個有些嬌憨的笑容：“只是在想朝中有什么可用之人?！?br/>
    “陛下，”魏氏探試地說道：“您若想培養(yǎng)班底，新進(jìn)的幾個舉人是不錯的人選。”

    “哦？”

    “恩科探花王小公子機(jī)敏過人、虞氏的長子端方穩(wěn)重，還有......算起來是您的表兄，易家的嫡長子易玖睿?！?br/>
    魏氏說完，看著沈月淑面無表情的臉，心里突然有些沒底了。

    陛下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現(xiàn)在再打量，竟已然看不透了。魏氏心里一邊為她的成長而驕傲并感嘆西太后和衛(wèi)侯爺教導(dǎo)的良方，一邊又有些不是滋味。

    “奶娘。”沈月淑終究還是軟下了口氣：“朝堂上的這些事您不必費心，朕能處理好的。相信朕?！?br/>
    魏氏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轉(zhuǎn)身離去的身影，終究沒有說出“您不信任老奴了嗎”這樣的話。

    她知道，當(dāng)年那個依偎在自己懷中，聲音軟糯的小姑娘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這個一舉一動都挑不出差錯的孩童天子。

    沈月淑走出寢宮，看著冬天罕見的刺眼陽光，心底悄然嘆了一口氣。

    母后錯了。自己并不像她那么良善心軟。

    想起之前雪葉試探的暗示和雪芽故作天真的詢問，再加上奶娘幾次刻意提及母妃在閨中時的安樂，沈月淑眼角染上了幾分陰郁。

    想了想，起轎向宸安宮行去。不知何時，母后的宮殿竟成了最讓人安心的地方。

    “兒臣給母后請安。”

    沈月淑走近涼亭時，看見的便是江婉君倚在柱旁發(fā)呆，眉眼間隱隱含著幾絲愁緒的模樣。

    美人含愁時也別有風(fēng)姿，她不禁呆了一下。

    “元昭來了啊。”江婉君擠出一絲笑容：“想好了？”

    沈月淑略微猶豫，終究暫且沒有追問，而是將魏氏的話原原本本地講給了江婉君。

    母后之前就提過要給易家封爵，是她拒絕了。以她八歲的年紀(jì)，若外戚掌權(quán)，以后再想奪回來可不容易。

    因為怕這個萬一，即使母妃生前常常對她講娘家的好處，她仍然沒有給給他們爵位：等她親政，總有機(jī)會的不是嗎？

    沒想到，身邊這些人卻等不及了。

    也許她繼承了父皇眼見衛(wèi)大將軍被害的薄情寡義，也配不上母后的悉心教導(dǎo)。

    作者有話要說：姬友說軍營中將領(lǐng)們的字讓人看著很痛苦qaq列一個人物表試試：

    衛(wèi)清，字廉平，化名衛(wèi)子瑜

    衛(wèi)季，字少興

    夏侯杭，字廣渡

    任子嬰，字無慮

    吳佑德，字天禹

    羅賢，字崇良

    楊慈，字子仁

    東方傾城，字子耀，化名東方陽

    沒錯，被泥萌發(fā)現(xiàn)了......作者菌愛好起名orz能創(chuàng)造這些人物，實在是最幸福的事了~

    @錯惜這回我起的人名應(yīng)該不會被你吐糟了233333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