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雪再涼，比不上心涼。
她掩埋的不僅僅是兩個木頭人，還有她為了這二人所付出的感情。
忽然察覺到身后風聲一緊，有人落在了她身后，下一刻，她就覺得肩上微微一沉，低頭看了看，是一件雪白的披風。
原本以為是白湖幺給她披上的，轉(zhuǎn)過頭的那一瞬間，她卻愣了一愣。
長廊上的燈籠泛著暖黃色的光，打在來人的身上，他離她這么近，她自然看得清晰。
他一身正紅色廣袖錦衣，衣領(lǐng)處折疊外翻，內(nèi)襯純白，腰帶紅白相間，紅與白的結(jié)合，氣質(zhì)卓然。
在這樣的雪天，周遭一片銀白，他的出現(xiàn)自然十分耀眼。
他注視著她，她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柔和。
“阿星?！彼乳_口了，“看到你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br/>
“你居然找到這里來了?！泵钚抢淦鹆松?，“我沒事?！?br/>
“你人沒事，可你的心受傷了?！弊侩x郁伸手擁住了她的身軀，讓她貼在自己的懷中，“阿星，我很抱歉，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沒有出現(xiàn)?！?br/>
“這個不怪你，不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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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人四處找你，也沒發(fā)現(xiàn)你的影子，我知道你死了兩個同伴，所以，我派出不少手下去營救你剩下的同伴，錦衣衛(wèi)想要跟我手下的暗衛(wèi)搶人還是不夠資格的，剩下的八個同伴，我都給你救出來了，并且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你放心就是?！?br/>
“多謝。”
“用不著跟我道謝。”
妙星冷輕輕推開了他，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你是從誰口中問出師父的住處？”
“葉冰清?！弊侩x郁道，“她還在百花園里?！?br/>
“你果然也懷疑到了她頭上，你是不是已經(jīng)審問過她了？”
“不錯，她承認聯(lián)絡(luò)點是她泄露出去的，但，你的真實身份并不是她告訴謝查楠的，而是謝查楠那兩個兄弟不慎說漏嘴了?！?br/>
“……”
外人果真是不能信的，明明承諾了她要幫忙保守秘密，結(jié)果還是守不住。
葉冰清、高年年、謝家兄弟……
沒一個可靠。
至于卓離郁……
即使可靠，她也不需要依靠他了。
她再也不想經(jīng)歷那種付諸所有信任、卻受到背叛的感覺。
這種感覺體會一次就夠了。
老狐貍總把那句話掛在嘴邊：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永遠不要指望其他人。
“阿星，我能明白你的感受?！弊侩x郁的聲音傳入耳膜，“你失望又痛心，因為你所信任的人辜負了你的信任。”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我跟他們不一樣，阿星，我是可靠的，從前可靠，現(xiàn)在可靠，將來也一樣，無論發(fā)生什么，我都可以是你的依靠?！?br/>
說話的同時，他的手伸向了妙星冷的手，握住。
妙星冷沒有絲毫猶豫，抽回了手，“不用，我很感謝你對我這么好，但，我真的不需要，你可以把你的這份情投給其他人，不用浪費心思在我身上了?！?br/>
她對他不是沒有動過心。
但她此刻心如止水。
與他相識不過幾個月，她根本做不到信任他。
眼下，他的確對她很好，可將來呢？他拿什么來保證一輩子都能用如今這樣的心態(tài)對她？
一輩子那么長，口頭的承諾和誓言，有什么用。
“阿星，你不信我。”卓離郁眉頭微蹙，“你之前對我的態(tài)度明明已經(jīng)有所好轉(zhuǎn)，今夜發(fā)生了這樣的事，你又對我這么冷淡，你是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是嗎？我總會向你證明，我與他們都不一樣?！?br/>
“今夜的事情跟你無關(guān)，只是我自己突然領(lǐng)悟了，我仍然不夠堅強，從今往后我會學(xué)著更堅強?！?br/>
“這一點我不反對，可你總有累的時候，難道真的不需要一個依靠？”
“至少目前我不想考慮這樣的事?！泵钚抢涿鏌o表情，“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做完，比如替我的同伴報仇，還有，我要救我?guī)煾?，讓他康?fù)，我可沒有心思再想其他?！?br/>
“你師父他怎么了？”
“病了，非常嚴重，連他自己都醫(yī)不好的病，如今體質(zhì)越來越差，在我心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事情比他的病情重要?！?br/>
“阿星，需要我?guī)湍銌幔俊弊侩x郁道，“如果真的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我這里還有一樣救命良藥，別人要我不給，你只要開口，我就舍得。”
卓離郁的回答，在妙星冷意料之內(nèi)。
“有什么條件嗎？”她問。
“有?！弊侩x郁的回答仍然在她的意料之中，“你必須和我在一起?！?br/>
他愿意對她毫無保留，甚至可以對她有求必應(yīng)。
只要她要，只要他有。
但他不能不求回報。
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想要得到收獲。
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抓緊她的機會。
“阿星，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么，我只想要你的感情?！?br/>
“如果是這個條件……我不能答應(yīng)。我不是個喜歡耍賴的人，既然給不了你想要的，我就沒有資格向你索取那么珍貴的東西，如果我拿走了，卻不兌現(xiàn)諾言，豈不是對你太不公平？算了，我自己再想其他辦法?！?br/>
卓離郁聞言，一陣無奈感油然而生。
但他并不因此而感到挫敗。
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呢，他總能等到她回心轉(zhuǎn)意的那一天。
“阿星，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先報仇?！泵钚抢涞?，“我的兩個同伴在九泉之下，總得有人去給他們陪葬。”
“他們的尸首我已經(jīng)命人抬走了，錦衣衛(wèi)只顧著抓人，沒時間去處理尸首，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看到他們橫尸街頭，他們和你剩下的八個同伴都在城外的破廟里暫時躲避?！?br/>
妙星冷聞言，正想開口說話，卻被卓離郁迅速截斷，“用不著謝?！?br/>
“……”
他還真是了解她，連她要說什么都猜到了。
“阿星，你想要如何處置謝查楠與葉冰清？”
“你對葉冰清動手了嗎？”
“我沒把她怎么樣，她是你身邊的人，自然要交給你來處置，她還在百花園里，在我的逼問之下，她已經(jīng)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阿星，想不想聽聽她的解釋？她告訴了我她出賣你的理由，她自以為理由很充分?！?br/>
“她給出了什么樣的理由？我倒是想聽聽?！?br/>
卓離郁聞言，便把自己和葉冰清所交談的內(nèi)容復(fù)述了一遍。
妙星冷聽過之后，只是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可笑?！?br/>
就算葉冰清沒有傷害她的想法，她也不可能原諒。
大錯已經(jīng)釀成，還談什么諒解。
“等后半夜，我要去一趟謝家?！泵钚抢涞溃皻⑷朔呕鸬氖?，自然只能在晚上做，前半夜謝查楠到處抓人，肯定是累了，回去之后應(yīng)該會睡得挺沉吧？我要讓他看不見明天早晨升起的太陽?！?br/>
話音落下時，眸底劃過一絲冷然的殺機。
“阿星，我陪你去?！弊侩x郁道，“謝家不是那么好闖的，你一個人去恐怕有危險，我不放心。”
“不用?！泵钚抢涞溃拔易约簳褨|西準備齊全的，這一次，我不會允許自己失敗?！?br/>
卓離郁說得不錯，單憑她一個人，是挺冒險的。
但她不會懼怕這樣的風險，更何況，謝家其他兩兄弟還欠她一個解釋。
“用不著擔心我，今夜你幫我已經(jīng)幫得夠多了。對了，我?guī)煾傅倪@個園子里已經(jīng)沒有空房了，你無法留宿在此，還是回王府去罷，王府的屋子睡著也暖和?！?br/>
眼見著妙星冷下了逐客令，卓離郁也并不打算死纏爛打，“好，我回去?！?br/>
“我送你一程?！?br/>
“不用你送，天氣涼，你早些回屋。”
妙星冷并沒有聽他的話，仍然把他送到了園子外，解下了身上的披風，披回他的肩膀上。
“回去的這一路上會比較冷，需要披風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我回屋以后就不冷了，你自己要留神著別著涼，要是受了風寒，那就是我的錯了?！?br/>
她一邊說著，一邊給他系上了披風。
眼見著她收回手，卓離郁抓住了她的手，“阿星，你還是關(guān)心我的。”
“你對我好，我自然應(yīng)該回報一點關(guān)心?！?br/>
“你不想欠著我的人情是不是？”卓離郁問道，“你今夜又欠了我一個人情，是不是應(yīng)該還？”
“是啊，如果你有需要我?guī)湍阕鍪裁?，可以直說?！?br/>
“那你現(xiàn)在就把人情還給我?！?br/>
卓離郁說著，雙手抓著她的肩膀往自己的身前靠，還不等她回過神來，迅速一低頭，覆上了她的唇。
叼著她的唇瓣不讓她躲開，手掌緊緊地扣著她的肩膀，力道之大，都讓她覺得有點疼了。
妙星冷抓住了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掰開。
唇瓣被咬著，要是猛烈掙扎，也會覺得疼。
卓離郁見她不情愿，力度稍微松了一些，唇也暫時撤離開了，卻依然和她鼻尖相抵，輕聲道——
“你欠我的人情不少，沒那么容易還，我也不用你做什么，只要你讓我親一回別掙扎，你欠我的所有人情，一筆勾銷，這樣還人情的方式不是很輕松嗎？為什么要拒絕？”
言罷，冷笑一聲，一手扣緊了她的后腦，再度吻上。
輾轉(zhuǎn)啃咬著她的唇瓣，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霸道。
這一回的親吻可不比從前的輕柔，像是帶著一絲泄憤的意味，他輾轉(zhuǎn)著她的唇瓣，忽的就是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下。
妙星冷放棄了抵抗。
罷了。
最后一次允許他這樣。
以后——就不行了。
他心里大概也十分幽怨，看上了她這樣沒心沒肺難以打動的女子。
唇上傳來一絲絲刺痛感，大概是被他咬破了皮。
她有些哭笑不得。
他吻得重，連帶著咬，可以感受到他心里有多不爽了。
被拒絕的次數(shù)多了，哪能不惱火呢。
她生怕自己對他動情，因為她再也不想為任何人付出了。
這個吻持續(xù)了好片刻，直到血腥味縈繞在兩個人口中，卓離郁才放松了力道。
妙星冷輕輕推了推他。
夠了吧？
卓離郁放開了她。
“這是我最后一次允許你這樣，因為我欠你太多了?！泵钚抢涑笸碎_一步，“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這次我不生氣，下次可就說不準了。”
“還會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走著瞧?！?br/>
卓離郁冷哼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頭也不回。
妙星冷望著他的背影，無奈一笑。
還來脾氣了是吧？
像個小孩似的。
眼見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見，她這才轉(zhuǎn)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休息一兩個時辰，等后半夜再行動。
……
寅時，月色正濃。
一道矯健的黑影，逼近了謝將軍府。
妙星冷正準備翻越高墻，忽然聽到空氣中風聲一緊，轉(zhuǎn)頭一看，就看見了另一道修長挺直的黑影。
“我在樹上等你快半個時辰了?！蹦侨顺f道，“你再不來我就快要睡著了?！?br/>
妙星冷聽著熟悉的語氣，眼角抽動了一下，“你怎么……”
她沒想到，他居然在這府外等她。
“本王憑什么聽你的話?！焙谏娼硐?，溢出清冷的聲音，“你不讓我來是你的事，我想來也是我的自由，有我陪著，你成功的幾率也會大一些。”
“你……”
“我就是要陪著你，你管得著嗎？如果你想讓我聽你的話也可以，我娶了你之后，就聽你的，否則，我做出的決定沒有任何人能干涉?！?br/>
“……”
也是啊，她憑什么干涉他作出的決定。
他想干什么，誰又能攔得住他。
此刻趕他也趕不走了，還是抓緊時間辦正事。
想到這，妙星冷也不和他爭執(zhí)，與他一前一后翻越了高墻。
落地之后，她觀測了一下周圍的動靜，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將軍府作為帝都之內(nèi)防守最嚴密的地方之一，平時在府里各個地方都能看見守衛(wèi)，一批接著一批的人打著燈籠來回巡視，但是今天夜里……
太寂靜了。
一點腳步聲都沒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就連遠處都沒有火光。
“今夜這府里的防守似乎不夠嚴密?！弊侩x郁道，“恐怕有詐?！?br/>
“先去謝查楠住的院子里看看。”
妙星冷說著，已經(jīng)邁出了腳步。
之前在這謝將軍府里住了一段時間，府里各個主子的住處，她都一清二楚。
謝查楠的院子就在北面。
順利翻過了他院子的墻，一抬頭就看見長廊上的燈籠，隨夜風輕輕搖晃，照耀出一片暖黃色的光芒。
“那間就是謝查楠住的屋子?！泵钚抢渲钢邦^的一間房，“今夜這府里的把手實在太松懈了，恐怕真的有問題，咱們得小心點?！?br/>
“或許沒有詐?！弊侩x郁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這將軍府里，權(quán)力最大的人是謝子荊，他可以隨意調(diào)動府里守衛(wèi)，府里的防守想嚴密還是想松懈，全憑他一句話的事，可能他料到了你會來，故意放你進來的。他的目地，應(yīng)該是想跟你和平解決，畢竟謝查楠是他的親兄弟，他不會允許你殺他二弟?！?br/>
卓離郁的話音才落下，空氣中就響起了腳步聲。
在這樣寂靜的夜里，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二人的耳朵。
更何況，來人的腳步聲沒有半點隱藏的意思，仿佛就是為了讓他們聽見。
他們順著聲音看了過去，一道挺拔的人影緩緩走近，正是謝子荊。
“我就知道，阿星可能會半夜來此，齊王殿下也可能會來，果然我猜對了?！?br/>
謝子荊望著二人的身形，就已經(jīng)認出了二人。
“我們進來得如此輕松，本王就猜到了，這是你刻意安排的?！弊侩x郁清涼的聲線響起，“怎么，你是想要跟我們談判？”
“不錯，謝查楠有錯，可我作為他的兄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