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答!
因為準(zhǔn)將已經(jīng)又一次陷入了極端的恐懼之中!
“帶我走,快點帶我走!”他死命地捏著秦楓的手臂,狀若瘋癲,“你們是機師吧!是飛行員吧!快點帶我離開這里!”
“你先冷靜一點,將軍!”秦楓一邊對抗著可以將人搖散架的巨大力道,一邊努力試圖安撫。
只是……
“帶我走!拜托!馬上帶我走!我一秒鐘也不要呆在這個鬼地方!”
“將軍!”
“走!快帶我走!我命令你們馬上……”
瘋狂的嘶吼戛然而止,秦楓回過頭,這才看到華蓮卡收回了切在準(zhǔn)將后頸的纖纖素手。
“我……只想讓他安靜一點?!痹谀贻p中尉銳利的眼神注視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俄羅斯女孩比劃著尷尬的手勢,試圖解釋。
“我只想說謝謝。”秦楓回答,一邊把昏迷的準(zhǔn)將交到了“猛禽”運輸機的機師的手中,“先把他帶上運輸機?!?br/>
“是,中尉?!睓C師點點頭,正打算返身離開時……
一陣慘烈至極的呼叫,好像要刺人耳膜,切入腦門里似的,突然從隧道的深處響起!
而且那根本不是一聲呼喊,而是一聲聲連成一片,像是許許多多的聲音在同時呼喊。交織出一曲……
九幽地獄的樂章!
聲音在隧道里沖突、回蕩……雖然不大,卻蘊含著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煉獄里承受火刑的惡靈!
聲音來自隧道深處!哀號、尖叫……此起彼落,聲聲凄厲,可謂痛到了深處,苦到了極點,直似要把人們的耳朵撕裂,心房震碎。
直到過了很久,這聲音又漸漸地減弱、減弱……終于消失不見。
“上帝!那是什么?”華蓮卡如夢囈般地呆在了原地,手腳冰涼,兩頰白得似霜如雪。
沒有人能回答她的疑問,所有的機師全都呆住了,直愣愣地盯著隧道深處那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仿佛有什么鬼魂般的東西在悄悄地接近,又仿佛那里隨時會碰出一個來自深淵的惡魔。
“那里……是黃泉比良坂嗎?”另一個機師,來自日本的小伙子宮崎俊雄囁嚅著,目光呆滯,緊接著好像也被自己的敘述嚇到了一般,慌慌張張地舉起了手槍。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通往黃泉國的地獄之旅。即使知道腳下的路通往何方,路的意義依然要親自走過才會明白,即使那是沒有任何光明能夠照耀的永夜之路。”
秦楓說著,一邊從地上撿起了死去的陸戰(zhàn)部隊士兵的電磁機槍:“把你的手槍都丟了,那玩意兒只是空軍配給我們的肋差——除了自盡沒別的用處。去隨便撿一把機槍?!?br/>
他說著,一邊又在那名士兵的身上掏摸了一陣,摸出一個手雷揣進自己的口袋:“大家跟著我,以散兵線散開,奇偶數(shù)交替前進!林逸你負責(zé)計數(shù)!”
編隊開始在沉默中交替掩護前進著,飛行頭盔上的射燈在隧道中亂晃晃地亮成一片。盡管他們都是空軍,都是飛行員,然而作為曾經(jīng)聯(lián)合政府財政預(yù)算的重點投資對象,這些在地球防衛(wèi)軍集訓(xùn)營錘煉過的精英們還是接受了很好的陸戰(zhàn)基礎(chǔ)訓(xùn)練,所以即使完全依靠手語在指揮也完全沒有問題。只是……
深邃的隧道里,卻什么也沒有……
但是,又仿佛什么都有!
明明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可是每個人都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隱藏在黑暗深處周淡淡的鬼影,仿佛幽靈般的從面前飄過……
在這種雖然是看不見的、卻將向所有人繃緊的神經(jīng)與受驚的理性猛撲過來的黑暗里,潛伏著宇宙間一切極其恐怖的、一切怪異而不可思議的邪惡東西……
模糊的幽靈……
恐怖的魅影……
猙獰的惡鬼……
各種各樣的魔物在濃黑的隧道中四處游蕩,每一個都是一種未知的威脅,預(yù)示著有什么東西就要出現(xiàn)……
尤其是對于宮崎俊雄來說……
他的精神已經(jīng)緊張到了極致——這一點從他顫抖的肩膀就可以看的出來。
突然!
仿佛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身影飄到了他的跟前,幾乎沒把他的心靈炸裂!他下意識地舉起槍就要扣動扳機……
“你瘋了!”
秦楓猛地按下了他的槍口:“看清楚!是我!”
“呃,對,對不起,中尉……”宮崎俊雄稍稍松了口氣,“我……我……”
“行了。”秦楓打斷了他太過有氣無力地道歉,一邊越過他的肩頭看向跟在他后面的林逸,“有情況嗎?”
“一切正常,老大。”林逸回答道,雖然面對著同樣未知的危機,然而這位熱血的飛行員卻反而鎮(zhèn)定得多。
“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比A蓮卡從被林逸掩護著的身后探出美麗的臻首,“這里也太正常了吧,如果什么都沒有的話,那么外頭那些機甲旅的士兵是怎么死的?還有我們的將軍……”
她有些鄙夷似的朝后努了努嘴:“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是啊……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秦楓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他也在考慮著同樣的問題:能夠加入“方舟部隊”的,幾乎無一例外都是原地球防衛(wèi)軍中的勇士和精英,何況他還是一位將軍——能夠把一位將軍嚇到這個樣子,甚至不惜裝死來逃避,那究竟得是怎樣巨大的威脅才能做到?
但就在這個時候……
凄厲的鬼號,又一次在隧道中響起!而且比上一回還要凄慘、還要驚心動魄、還要……
近!
“就在前面!”秦楓喊了一句,當(dāng)先沖了過去。
只是沒走幾步,眼前豁然開朗,原來竟是一個極大的石洞,較之外面狹窄的隧道簡直天壤之別,四周空間異常廣大,邊緣都是陡峭的山壁,向上看,看不到頭頂,全是一片漆黑。而四周都是藹藹封塵,散發(fā)著濃濃的塵土與陰晦的霉氣,加上四處結(jié)滿的蛛網(wǎng),布滿了厚埃飛螨,顯得鬼影幢幢,仿佛是處身于森羅殿里的幽冥世界。
然后他們便看到了那鬼號的源頭……
洞穴里,到處都垂掛著一個一個蠶絲一般的繭袋,每一個袋子里都探出了一張臉——因為極度痛苦而徹底扭曲了的臉,雖然分辨不出他們的五官,但是頭上锃亮的鋼盔,已經(jīng)最好的詮釋了這些人的身份……
而他們的面前……
一只只黑乎乎的龐然大物,正貪婪地用吻狀的口器,在他們的身體里吮吸著……
那是一種通體黢黑的怪物,每一只都有一個成年人的大小??雌饋怼铮緹o法準(zhǔn)確的用言語形容,只能說是人與蟲的結(jié)合體。就像是把一個人類的腦袋安插在蒼蠅的身體中一樣,背后張開了薄如蟬翼的翅膀——但又不全是蒼蠅,因為它們足足長了八條滿是絨毛的足肢。
而隨著它們的吮吸,人體都在顫抖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枯下去,并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慘號……
“啊——!”
與慘號同時而起的,是宮崎俊雄瘋了一般地呼喊,以及電磁機槍噴射出的槍焰——仿佛不這樣,就已經(jīng)無法宣泄自己內(nèi)心的恐懼似的。
所以……
驟然而起的槍聲,也理所當(dāng)然地吸引了洞內(nèi)所有“人蠅”的注意……
所有的“人臉”瞬間全都轉(zhuǎn)了過來,生滿反鋸齒形倒刺的吻狀口器,朝著三個方向同時裂開,然后……
對著機師們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
有如棄嬰悲啼,更甚冤鬼夜哭!
跟著就是無數(shù)張開的膜翼,帶著巨大地嗡響,承載著無數(shù)的“人蠅”,向著他們猛撲而來……
“開火!”秦楓驀地大喊了一聲,驚醒了呆若木雞的戰(zhàn)友。
幾十支電磁機槍同時吐出了明亮的火舌,無數(shù)的子彈交錯出嚴(yán)密的火力網(wǎng),第一只飛近的“人蠅”瞬間就被打成了篩子,身體中濺射出了無數(shù)黃綠色的液體,灑向身后的蠅群……
但是沒有用。
還有第二只、第三只……在品嘗到了同類的血液之后,這些怪物變得更加瘋狂了,猶如飛蛾撲火,一只只的“人蠅”前仆后繼,不斷地向著人們威逼上來,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像是冥王的召喚……
而且數(shù)量也越來越多,速度也越來越快,距離也越來越短……
終于……
“??!”
半聲慘呼戛然而止,一個閃躲不及的機師瞬間被“人蠅”拖到了外面,空氣中傳來了一陣喀喇喇的,像是毛巾裹著的竹簽被擰斷的聲音,緊接著殘破不堪地人體就被甩出了蠅群。
有一就有二,很快地,傷亡開始不斷地增加,到處都是戰(zhàn)友的慘叫與橫飛的血肉,飛濺的血液形成了潑墨一般的畫跡。
只是這副圖案卻是鮮紅的……
“這樣下去不行!”秦楓喊道,“林逸,帶人退回隧道去!我負責(zé)殿后!”
殿后意味著什么?
林逸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
“老大!你瘋了嗎?!”
“這是命令!”秦楓吼道。
他沒瘋!
必須獨自承擔(dān)所有“人蠅”的沖擊,這種程度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然而他更明白,這些人都是自己帶出來的,如果在遭遇危機的尖峰時刻,反而自己跑在最前面的話……
那怎么對得起,那些因為寧可背負著上軍事法庭的命運,也義無反顧地追隨著自己的戰(zhàn)友?
怎么對得起,那些慘死在“人蠅”爪下的戰(zhàn)友?
“……是!”
命令被貫徹了,機師們開始拼命地朝著來時的隧道口奔去,先是宮崎俊雄,然后是華蓮卡,只是隨著鉆進隧道的人越來越多,火力網(wǎng)的密度也就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弱得已經(jīng)很難阻止蠅群的撲近了……
然而秦楓卻依然釘子一般地立在原地……
即使迫近的蠅群,已經(jīng)近得聞得到它們那大張的口器中發(fā)出的濃郁惡臭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至少現(xiàn)在不能……
因為還有戰(zhàn)友沒退走……
所以必須要留下一個人殿后!
突然!
他感到自己的小腿,似乎被什么東西抱住了!
秦楓低下頭,一只“人蠅”正用自己裂出三瓣的大口,向著他狠狠地咬了下來!
情急之下,沒有任何猶豫地,他倒轉(zhuǎn)了槍托,對準(zhǔn)那半蟲半人的怪物狠狠搗了下去,將那張“人臉”砸得骨渣黑汁飛濺。
但也就是停了這么一下,其余的“人蠅”,已經(jīng)逼到了他的身邊只有一米左右的距離!
與此同時地,最后一名機師,也鉆進了隧道的入口!
所以……
就是現(xiàn)在!
秦楓毫不猶豫地拉響了口袋里的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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