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家，防盜比例70%, 72h

    翌日, 洛家各地的賬冊陸續(xù)送到豐州城。洛家的賬目向來要求準(zhǔn)時, 每月初九，東家會查閱各項產(chǎn)業(yè)的賬目。

    今日剛好是初三，各處的賬冊陸續(xù)由專人送到。

    踏雪不在, 豆子充當(dāng)起了半個丫鬟用。

    這一日, 來來回回幫石懷玉搬了好些賬本冊子，看著這冊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豆子就頭疼?？陕犑壬f，這些賬本冊子夫人都要看，豆子便吃驚：“石先生，您是說洛家的生意都是夫人在看？”

    石懷玉是洛府的大管家，聽聞過往也是經(jīng)營上的一把好手，踏雪和其他跟來伺候的人都恭敬得喚他石先生。

    豆子從善如流。

    只是早前一直聽說夫人是首富洛家的女兒, 卻不曾想，這洛家的經(jīng)營之事都是夫人在看？洛家既是國中首富，生意自然遍布全國，不說千頭萬緒，光說夫人是一個女子，在商言商，手下哪個老辣的管事不是老奸巨猾, 愿意服夫人管？

    光是這一條, 恐怕就諸多阻力。

    即便有洛老爺子幫襯, 夫人要掌整個洛家哪里是易事？

    可看石先生對夫人的態(tài)度，又不像虛與委蛇，卻不知旁人如何？

    石懷玉正好應(yīng)他：“自從老東家三年前中風(fēng)，理不了生意上的事，這洛家的經(jīng)營便悉數(shù)都是東家自己在看?！?br/>
    洛老爺子中風(fēng)？

    豆子意外。

    這些事情早前并未聽坊間說起過，可這么一來，豆子更為錯愕，那夫人豈不是連洛老爺子的幫襯都沒？

    豆子有些擔(dān)心。

    這幾日同夫人相處，已經(jīng)全然將夫人當(dāng)成了自家人。再加上桃核鎮(zhèn)的疫情和先前流民的處理，豆子都全程跟著，眼下，夫人在樓蘭和豆子中的地位儼然已有要超越侯爺之勢，便也跟著擔(dān)憂起夫人的事來。

    豆子忍不住問：“夫人能看得過來嗎？”剛說出口，又意識到不妥，便又補充道：“洛老爺子經(jīng)營了幾十年，自有屏障在?？煞蛉?，畢竟是個女子……”

    石懷玉笑笑：“這三年來，洛家生意蒸蒸日上，豆子可知為何？”

    豆子搖頭。

    石懷玉繼續(xù)笑：“洛家生意做得大，老東家耕耘了幾十年，條條框框都訂了下來，不出大錯，亦不會有大的起色。東家雖是女子，卻自有女子的心細，察老東家之所不察。年少者，初生牛犢也，既膽大又心細，反倒給洛家搶了不少機會。自然，這其中的學(xué)費也是教了不少的……”

    石先生如此說來，風(fēng)趣幽默，又藏了對夫人的贊許。

    豆子便也跟著笑起來。

    “昨日，我同樓蘭都險些嚇住，擔(dān)心夫人出手闊綽，會將糧倉都搬空了?！苯袢胀壬旖j(luò)了，豆子許多話也敢說了。

    石懷玉道：“只有她將旁人糧倉搬空的，沒見旁人將她糧倉抄底的。”

    商人本性。

    豆子笑不可抑。

    ……

    不多時，兩人已抱著賬冊行至?xí)块T口。

    書房內(nèi)燒著碳暖，窗戶卻未關(guān)嚴(yán)實，便于透風(fēng)。

    透過窗戶看去，洛青婉看著賬冊，神色專注，仿佛心無旁騖。只是遇到有異的部分，見她眉頭稍許攏了攏，伸手折了對角，便也不停下來，而是繼續(xù)往下看去。

    吳媽正好端了湯水，此時正在房中：“夫人，早起看了許久書了，傷眼睛。這燉的黃芪枸杞豬肝湯，您嘗一口?！?br/>
    先前周媽在苑中打掃見著了，告訴廚房的吳媽，吳媽便燉了黃芪枸杞豬肝湯送來。

    “謝謝吳媽。”洛青婉放下手中冊子，端起眼前的湯碗。

    吳媽心細，這湯盛上來恰好不燙也不涼，洛青婉正好一口喝了：“好喝?！庇檬峙敛亮瞬磷旖恰?br/>
    吳媽高興得不得了：“夫人，鍋里還有，再給您盛一碗？”

    吳媽眼中滿是期許，洛青婉頷首：“好?！?br/>
    吳媽滿臉笑意，端著碗和托盤，春風(fēng)得意出了書房，石懷玉和豆子便趁這空隙，抱了手中賬冊入內(nèi)。

    豆子不懂經(jīng)營上的事，放下賬冊，問候一聲便走。

    石懷玉卻是留下來，待得豆子掩門，石懷玉才道：“不是平日里最討厭豬肝，聞都聞不得？”

    洛青婉彎眸：“吳媽忙了許久，豈可拂了好意。”

    石懷玉搖頭。

    “石叔叔，正好有事尋你?！甭迩嗤衿鹕砩锨?，從袖袋掏出那枚碎鐵片來，遞給石懷玉。

    “鐵碎？”石懷玉認得。

    洛家是國中首富，也經(jīng)營鐵礦生意，而早前，石懷玉便是掌管著鐵礦生意的大管事。鐵礦是稀有資源，更是鑄造武器的原材料，鐵礦資源就似一塊肥肉，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石叔叔也看過了，自然不會出錯?！甭迩嗤竦纴恚骸斑@就是鐵碎，早前我同盛明遠去封地出巡，遇到暴雨，馬車陷在水坑斷了幾根橫梁，就在蒲縣留了一夜。這片鐵碎就是在蒲縣拾到的?！?br/>
    蒲縣？石懷玉意外。

    他并未聽說豐州蒲縣有任何鐵礦的消息。

    “早前忙桃核鎮(zhèn)疫情的藥材去了，昨日剛回府又遇到乾郡的流民討糧，反倒將此事忘了，眼下才想起。”洛青婉繼續(xù)道：“我記得石叔叔早前管過鐵礦生意，也說過鐵礦生意最是和其余不同，石叔叔可曾有印象？”

    鐵礦這樣的資源，一向是必爭之地。

    燕韓國中的鐵礦資源不多，便是不在洛家的產(chǎn)業(yè)里，若是有，石叔叔也應(yīng)當(dāng)清楚。

    石懷玉搖頭：“我熟悉近來二三十年的交易，蒲縣并未有鐵礦交易的記錄，也未曾聽說過蒲縣有鐵礦資源的消息?！?br/>
    “是啊，”洛青婉悠悠垂眸：“若是蒲縣真有鐵礦，又哪里該如此貧瘠？”

    是整個豐州都不該如此貧瘠才對。

    “石叔叔，你暗中找人查一查，我覺得這其中有古怪?！甭迩嗤裼侄冢骸霸诖耸挛疵髁酥?，切勿聲張。”

    石懷玉會意：“好?！?br/>
    都言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瘦死的駱駝亦比馬大。

    洛青婉心知肚明。

    建安侯府曾是三朝功勛盛極一時，一個盛極一時的侯府，又豈會沒有秘密？

    當(dāng)有自持。

    陳村和青陽鎮(zhèn)離得本就近，杜澈在第三日上頭就辭了陳村往青陽鎮(zhèn)去了。

    臨行前，洛青婉去送。

    這陳村里，杜澈原本也沒有旁的熟人。

    “等疫情醫(yī)好，你有何打算？”兩人踱步，洛青婉問他。

    他杜澈一手拎著藥箱，一手背在身后，正在想如何應(yīng)她，她又開口：“杜澈，你應(yīng)當(dāng)尋個藥童?！彼磉呉恢边B個藥童都沒有，諸事躬親。

    “獨來獨往慣了，多一人反倒不自在?！彼α诵?，其實，早前也算有個跟班的，鞍前馬后，也曾殷勤，只是如今嫁人了。杜澈轉(zhuǎn)眸看她：“建平侯人不壞，是門好親事?！?br/>
    洛青婉怔了怔。

    他也駐足：“就送到這里吧，這些年在竹林呆久了，想出去走走，便走到哪里就到哪里行醫(yī)，也無定所?！?br/>
    算是應(yīng)她先前的話。

    洛青婉有些不舍：“那若是有事，你讓人送信到建平侯府?！?br/>
    杜澈掀起簾櫳，唇畔一抹如水的笑意，應(yīng)了聲好。

    馬車漸漸駛離，洛青婉看了許久。

    入了十月，天氣轉(zhuǎn)涼。

    踏雪給她披上披風(fēng)，她素來怕冷，先前倒是不覺。洛青婉攏緊披風(fēng)，問了聲：“侯爺呢？”

    踏雪嘟嘴道：“應(yīng)是看文書看了一夜，太困了，方才奴婢去看的時候，還趴在案幾那里，睡得不省人事呢?！钡故鞘赜芯呕囟家姾顮斔浪噙€不好看，踏雪心頭嫌棄。

    洛青婉心底澄澈。

    桃核鎮(zhèn)附近的疫情來得及，他隨傅大人來這邊救濟，豐州府壓了一批文書，好容易得了空閑。白日里在醫(yī)館幫忙，夜里挑燈夜戰(zhàn)，困極是一定的。

    路過醫(yī)舍前廳，樓蘭和豆子在幫醫(yī)舍的病人遞藥，見了他，都恭敬問候：“夫人。”

    廳中的病人也都紛紛起身，躬身問候：“夫人好?！?br/>
    樓蘭心中歡喜，早前開倉濟糧，也不曾見百姓如此愛戴的，這回，倒是在這附近給侯爺迎了個好名聲。

    洛青婉微微頷首，不多擾堂中。

    徑直往醫(yī)舍后苑走去，遠遠便見那間臨時給盛明遠處理公務(wù)的屋子，燈油還微微亮著。洛青婉輕手輕腳推開房門，房里的碳暖應(yīng)是踏雪早前添加的，只是有些糊弄，許多地方?jīng)]燒著，也不算暖。

    洛青婉半蹲下，拾起一側(cè)的鐵絲，微微勾了勾。

    暖爐里的火勢便燒得更旺了些，洛青婉才將蓋子合上，又去一旁凈了手，擦干，這才回到案幾旁。

    盛明遠正趴在案幾上，枕著一只手熟睡，另一只手還壓著案幾上的文。身上倒是披著大麾，伸出的手凍得有些發(fā)白。

    洛青婉俯身，將他的手折回，又將大麾一側(cè)撤來掖好。

    隨手熄了案幾上的油燈。

    清晨的陽光并不刺眼，還帶了幾分暖意，陽光透過窗戶稀稀疏疏照進屋內(nèi)，映在他臉上，好似鍍上一層淺薄金暉，很是好看。

    洛青婉趴在案幾一側(cè)，凝眸打量。

    比起年少時，似是沒有多大變化，卻又似是俊朗了許多。

    案幾一側(cè)有墨硯。

    洛青婉心底微動。

    提筆在墨硯上沾了沾，又拎著衣袖，在他臉上輕輕落筆。

    他似是有些癢，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太大動靜。

    待他消停，洛青婉繼續(xù)。

    而后他再沒醒，洛青婉笑了笑，左右臉頰各有一只烏龜，眼眶部分畫了兩個大圈，額頭還有一只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