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墨池被抬離了現(xiàn)場，顧盛美默默垂下了眼簾，整個人盡是擔憂和失落。
董林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唇瓣動了動，似乎要說什么，可是最終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氣氛變得有點尷尬，
還是陸子皓打了圓場，“回去吧？我十點鐘還有一節(jié)課要上。”
“好?！?br/>
董林手握方向盤，發(fā)動手動模式，風馳電掣往回趕，終于差一刻趕到桃源大學校門口。陸子皓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邊說“以后再聊”一邊鉆了出去。
董林在后視鏡看到顧盛美正在解開安全帶，似乎要跟著陸子皓下車，握緊方向盤的手，以為用力，指關(guān)節(jié)有些泛白。他吞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出聲挽留，“讓我送你回去吧！”顧盛美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蓬頭垢面的樣子，便沒有拒絕，停下了手上解開安全帶的動作，重新系好，嘴角扯了一個笑容，說“謝謝你”，然后就看著窗外，不再說話。
“對不起！”董林開口打破了沉默。他想到他出差的那一天，差點釀成大錯。
“什么對不起？”顧盛美一頭霧水，顯然她并不知情。
車內(nèi)重新歸于一片寧靜。
雖然董林用的是自動模式，車速比較慢，但總會有多達終點到時候。車子停住公寓樓下，顧盛美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說了句“我走了”就鉆了出去。
她連一句“再見”都沒有留下，是“不再見”嗎？董林目送顧盛美的身影消失，趴在方向盤上好一陣子，抬起頭，深吸了幾口氣，然后發(fā)動了車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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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盛美走到公寓門口。公寓的門禁對她驗證成功，然后門便緩緩向兩側(cè)打開。
公寓還是原來那個樣子。大概兩米二高，兩米五寬三米長?！扒嗄旯ⅰ笔?D打印的，使用的材料是纖維碳素板。雖然它看上去比較纖薄，但是其強韌度是鋼筋混凝土結(jié)構(gòu)的三倍?！澳z囊公寓”雖然小，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惫⒂写蟠病⒆雷?、洗浴間、開放廚房等等。廚房有嵌入式電磁爐、蒸箱、烤箱、微波爐。墻上有嵌入式電視機。凹進去的墻柜里放有VR游戲全套設(shè)備。桌子是折疊式，平時不用的時候可以折放在墻上，放下來就是桌子了。當然，洗衣機都是帶有烘干機的，衣物洗完就可以疊放或者掛放衣柜里。
原來顧盛美從來不覺得空曠，甚至覺得有點擠。這里可比不上墨池的指揮官辦公室的十分之一，但是這會，她卻覺得有點冷冷清清。
桌子上放著一個信息儲存盤。那是小暉剛剛離開的時候留下的。她摁下了播放。信息盤就開始播放小暉錄制的視頻：
“美美，當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已經(jīng)離開了。
感謝你的發(fā)現(xiàn)并且能夠重啟、收留小暉，給予小暉最純真的愛。
迷失給了飛飛一個好兒郎的承諾。
小暉也承諾不會離開，承諾“三個一”。
但是，
愛情不是自私的，
如果可能會危及你的安全，我愿意放棄我的承諾，放棄我的愛情，放棄你。
夢見一些零碎的片段記憶后，我還是選擇了獨自一人離開。
過去的我可能會超出我們的想象，你在樹林里撿到的我可能不是偶然的事情，而是必然。我會在那里出現(xiàn)，原因可能是人為的。
我的過去可能是不簡單的生活。
但是現(xiàn)實終究是現(xiàn)實，躲不掉。我一直覺得你是個簡簡單單的女孩。那樣的我，不適合你。我希望你一直能夠健康快樂。
現(xiàn)在，我走了。
再見?；蛘咴僖膊灰姟?br/>
祝你一切都好。
不必找我。
愛你的小暉?！?br/>
小暉的三維立體全息影像走過來抱住了顧盛美，然后慢慢地變薄、變淡，最后消失不見了。
那個信息存儲盤仍然在不停循環(huán)播放以前錄制的內(nèi)容。
“公寓里，顧盛美趴在桌子上，好像不開心。
小暉安靜地坐在她身邊，
過了一會，他好像很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樣安慰，最后開口：‘我講一個笑話給你聽?！?br/>
然后他就開始講：‘有一只小兔子，去池塘釣魚。第一天，第二天，一條魚都沒有看見。
第三天，終于看見一條魚躍出水面，對小兔子囔囔。你猜猜它囔囔什么？’
顧盛美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小暉接著說：‘它囔囔啊，小兔子你再拿胡蘿卜釣魚，以后就絕交了！’
‘哈哈，’顧盛美說：‘好冷啊?！?br/>
小暉馬上脫下外套給顧盛美穿著。
顧盛美這才說：‘我是說你的笑話好冷?！?br/>
當然，接下來就是搶奪外套大戰(zhàn)。
‘哈哈哈哈哈……’一片歡笑。
顧盛美早忘記了什么不開心的事了。”
……
”
看到這些，顧盛美的心，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溫暖著、呵護著。
上天待她終究是不?。盒熾m然離開了，但是墨池回來了。
小暉預料的沒錯。過去的他的確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在樹林里撿到的他的確不是偶然的事情，而是必然。
是墨沉一手策劃的試飛飛機失事。
但是他們的遇見呢，這絕對、的的確確是偶然。
他的過去的確是不簡單的生活。
他是墨池，這個年代最高級最先進的仿生人，仿生人軍隊的指揮官！
但是他沒有預料到的是：不管是小暉，還是墨池，都是他，都愛她。她也都愛。
她坐在床沿，打開手環(huán)，翻看他們以前的三維立體圖像。
那時的他還是小暉。
兩個人的眉稍唇角都是滿滿溢出來的笑容、喜悅、幸福。
枯黃的中央公園后山草地；
光禿禿的闊葉林，地上是層層疊疊或黃或紅的落葉；
膠囊公寓內(nèi)，小暉在專心煎雞蛋，顧盛美還穿著睡衣，慵懶的神情；
DoIt工廠，共同舉起大小同心；
……
往事如煙，在她的腦海里翻騰涌過一幕幕。
她想起與墨池的初次見面。
她莫名其妙地被帶到軍事基地。緊繃的神經(jīng)松懈下來的她竟然睡著了。她睜開眼睛就看到與小暉一模一樣的墨池。
“小暉!”顧盛美顯得非常激動，差點從沙發(fā)上一躍而起。
男子直起身子，冷冷淡淡地看著她，
“我是墨池，機器人軍隊的最高指揮官!”
他的語氣是上位者的從容篤定，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漠。
那時的他，并不承認他就是小暉，而卻要她做他的私人秘書。
“你是我的私人秘書，當然隨時都要在我的視線里?！蹦剌p飄飄地回答。
“她是我的私人秘書。我的事情她都需要知道。有什么問題嗎？”
“我只是要保證你的安全！”他平平淡淡的聲音繼續(xù)飄過來，“畢竟我是你的上司，你是我的私人秘書?！?br/>
……
后來，墨池誤會了并且送她離開。
他只身來公寓找她，承認他就是小暉。
墨池再次握住顧盛美的手，急切地打斷了顧盛美的話，“不是程序！不是執(zhí)行程序！你早就不在我的程序里了。小暉對你的情感記憶也早就被刪除了。但是你仍然能夠左右我的情感變化，使它們不受程序控制。還有我一直想看到你。我也不清楚為什么會這樣?！?br/>
墨池站了起來，身子前傾，“不管怎么樣，你要相信我的感情不是程序。跟我回去吧。目前邊境有摩擦，屬于戰(zhàn)時狀態(tài)。我只能離開軍事基地二十四小時，明天這個時候必須……”
再后來，他們被人襲擊，卷入空間旋渦。他們終于發(fā)現(xiàn)他們的愛一直都在。
顧盛美不是擔心墨池不敵墨沉，令她不安的是墨池的能量儲備。巖林就一直是陰沉沉的天氣，回到這里還是陰沉沉的。墨池還耗費了大量能量為她取暖，還有與巖獸搏斗中肯定也消耗了許多。
她終于意識到公寓的冷冷清清在于她的內(nèi)心。
顧盛美自從離開墨池，回到公寓，就一直是惴惴不安、魂不守舍，瘋狂想念。
閉上眼睛就是墨池被擊倒，被抬走的場景。
雖然只是過去一天，但是對于她來說，這一天太難熬了，說是度日如年毫不夸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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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池被抬回了基地研究院，處于能量損耗極限。
詹博士心急如焚，捏了一把汗。墨池這樣太逞強，很容易能量不足而直接關(guān)機，如此一來可能會造成NPC或者記憶存儲的紊亂，后果就不堪設(shè)想。
還好目前看來只是突然進入休眠狀態(tài)。
詹博士給墨池補充了充足能源，從休眠狀態(tài)激活。
睜開眼睛，墨池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研究院檢查床上躺著，趕緊爬了起來。目光左顧右盼，并沒有看見她。
劉隊趕緊上前，兩腿并攏，啪的一聲，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后匯報了昨天指揮官昏迷以后的所有事情詳細經(jīng)過。
她應該和陸子皓、董林回去了。
他會馬上派人去接她。
此時，墨池背上和腿上的皮肉傷已經(jīng)通過特殊材料愈合，行走無大礙。
一刻也不愿多呆，忽略詹博士的苦口婆心，墨池在劉隊和警衛(wèi)隊陪同下回到了指揮官大樓。等待他的，還有這一次墨沉兵變留下的一個大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