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和背起雙手,嘴里哼著小曲,跟在尚小超后面一晃三搖地走進尚華斌的辦公室。
尚華斌正端著一只茶缸在喝茶, 看見郭永和都到自己辦公室了,還是一臉憊懶相,不由得面色一沉,把大茶缸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厲聲喝道:
“郭永和,尚小超同志反映你公然在考勤表上作弊!你給我老實交代,究竟有沒有這回事?”
“尚主任,絕對沒有這回事兒!”
郭永和又怎么會懼怕尚華斌?他擺手說道:“尚小超這完全在誣蔑我!”
“啥?我誣蔑你?”
尚小超恨不能把郭永和按在地上狂揍一頓。
他用手指著郭永和叫道:“郭永和,你敢不敢承認,你是快九點的時候才去考勤表上簽到?”
“呵呵,我為什么不敢承認?”
郭永和沖著尚小超聳了聳肩膀,“我就是快九點的時候才在考勤表上簽的到,但是這又咋了?”
“二叔,你聽到了吧!”
尚小超對尚華斌大聲叫道:“他自己親口承認了,是快九點才在考勤表上簽到的!”
“好了,我知道了!”
尚華斌擺手讓尚小超占在一邊,雙目凌厲地盯著郭永和,嚴肅地說道:“郭永和,既然你自己都承認是快九點才簽的到,為什么說尚小超在誣蔑你?”
“對,你憑什么說我在誣蔑你?”尚小超跳著腳在一旁追問道。
“因為你確實誣蔑了我!”
郭永和輕蔑地掃了尚小超一眼,然后正色對尚華斌說道:“尚主任,我的確是快九點才在考勤表上簽的到,但是這并不代表我作弊了!”
尚華斌真想抓起桌子大茶缸,把一缸子熱茶潑到郭永和臉上。
車間里無恥的工人他見多了,但是像郭永和這樣無恥到這個地步的工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都特么的快九點了才在考勤表上簽的到,還振振有詞地說自己不是作弊!
如果這都不是作弊的話,廠里制定的考勤紀律豈不是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郭永和!”
尚華斌殺氣騰騰地盯著郭永和,說道:“廠里考勤制度明確規(guī)定全廠干部職工必須在八點之前完成簽到,連羅廠長也必須遵照執(zhí)行。你快九點才簽的到,還振振有詞地說這不代表你作弊?難道你比羅廠長還牛逼,廠里的考勤制度管不到你?”
“我既然還是內(nèi)配廠的員工,廠里的考勤制度當然能夠管到我!”
郭永和沖著尚華斌淡淡一笑,“不過尚主任,你好像忘記了一點,那就是廠里雖然規(guī)定了必須在八點鐘之前完成簽到,但是后面還附加了一條,特殊情況例外。我今天就屬于規(guī)定里的特殊情況,自然是不能算作弊!”
尚華斌沒有想到郭永和竟然如此伶牙俐齒,連廠規(guī)里的特殊情況例外都搬出來了。
“什么特殊情況,你說!”
尚華斌一邊說著,一邊端起了大茶缸——雖然只是短短一兩分鐘的工夫,他卻已經(jīng)被郭永和氣得口干舌燥,倘若再不喝兩口茶水順順氣,他懷疑自己的心臟病都會被這個小王八蛋氣得發(fā)作出來!
“尚主任,”
郭永和收起了笑容,正色說道:“因為我到廠長辦公室跟羅廠長、翟科長討論75型空濾器吸油問題的解決方案去了,在這種情況下耽誤了正常簽到的時間就屬于特殊情況,按照規(guī)定,是允許我進行補簽的?!?br/>
尚華斌正在喝茶水順氣,卻沒有想到郭永和竟然回答出這么一番話,只聽“噗”地一聲,一口茶水就從他里噴了出來,不僅噴了辦公桌半桌子茶漬,連站在一旁的尚小超也被濺了滿臉的茶水。
“郭永和,你說啥?你去跟羅廠長、翟科長討論75型空濾器吸油問題了?”
他顧不上收拾狼藉的桌面,雙手按著桌子,緊盯著郭永和問道。
“是啊!我去跟羅廠長、翟科長討論75型空濾器吸油問題了。”郭永和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他娘的狗屁!”
尚華斌的耐心徹底被郭永和消磨干凈,他用力一拍桌子,指著郭永和罵道:“你小子真把我當傻子了是不是?撒謊也不打個草稿!”
尚華斌越是暴怒,郭永和就越心平氣和。
他淡然一笑,平靜地辯解道:
“尚主任,我沒有撒謊!”
“你還敢特么的說沒有撒謊!”
尚華斌暴跳如雷,“就你那二半吊技術,連車床的機油都加不明白,還特么的敢腆著臉說自己去討論跟羅廠長、翟科長75型空濾器的吸油問題?
“你今天中午下班后不許回家,留下來把車間的男女廁所全部清掃一遍,把早上曠工的時間給補上之后才能走!
“至于說你考勤作弊和撒謊欺騙領導的問題,等我召集車間其他領導開過會議之后,再做下一步處理!”
剛說到這里,忽然聽到“吱扭”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內(nèi)配廠廠長羅道軍。
“廠長,您怎么來了?”
尚華斌看到羅道軍,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整張臉笑得跟菊花似的,老遠就伸出雙手,一路小跑地向羅道軍迎了過去。
“呵呵,尚主任,你真是培養(yǎng)了一個好同志??!”
羅道軍的手跟尚華斌輕輕一握,嘴里寒暄道。
培養(yǎng)了一個好同志?
尚華斌這邊腦子還沒有轉(zhuǎn)過彎,就看到羅道軍已經(jīng)放開他的手,大步來到郭永和面前,雙手握住郭永和的手用力搖晃個不停:
“永和同志,你拿出的方案真的是非常有效,不僅完美地解決了75型空濾器吸油的老大難問題,從另外一個意義上說,也是解決了咱們內(nèi)配廠一千多名職工的生計問題。
“我代表內(nèi)配廠的全體干部職工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謝!”
說完這話,羅道軍松開雙手,沖著郭永和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在他心里還有一層隱藏的意思沒有說出來:
郭永和的方案除了解決了空濾器的吸油和內(nèi)配廠職工們的生計問題之外,更重要的是還挽救了他羅道軍的前途。
從這一層意義上來說,怎么鄭重其事的感謝郭永和都不算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