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圍的沉悶，再遲鈍的人也都感覺到了壓抑，安子昕不遲鈍，更對母親的品性深有了解，所以他遲疑了，然，在下一秒，他又看到相當于圍觀群眾的祝熙，心頭一松，聽話地交出了手機，被安夫人隔著，靜靜地一眨不眨地盯住靈靈。

    靈靈瞅著這一幕幕，早已發(fā)現(xiàn)各種聯(lián)系，但她卻沒有任何舉動，自始自終都放任傅羽佳她們自演自說，整個人如同那身黑衣，散發(fā)著濃郁的陰暗氣息。

    除去安子昕、安夫人和一直處在焦慮狀態(tài)的幽寒，所有人都明白，翻查手機記錄的結(jié)果只有一個……

    “這是……”鄒海猶豫的低呼破開了沉悶，他恭敬地將手機交給了安夫人。

    看著上面?zhèn)渥⒚麨椤敖憬恪钡牧奶煊涗?，安夫人面無表情，憤怒到極點之后，她反倒平靜了，只淡淡道：“該怎么辦就怎么辦，鄒警官無需過問我?！?br/>
    鄒海點頭，一揮手，便要將幽靈靈押走。

    作為鄒海特助的吳森一絲不茍地上前鉗住靈靈自始自終都未從手銬中解放的雙手，眼中不經(jīng)意地閃過絲訝異。

    除卻穿著打扮，眼前之人也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甚至還未走進社會的女孩，可正是這樣一個女孩在聲聲指控中漠然以對，淡定得仿佛身外人，不懼不怒，不爭不辯，安靜地面對一切責難，這無異于默認的行為放到她身上倒失了味，不像無言以對，而像不屑于爭辯。

    不知為何，吳森總有種不出幾日，這人又會從新踏出警局的感覺，不是作為判刑犯。

    以屈辱的姿勢被壓著走的靈靈，看了眼自家急紅了眼，卻被祝熙阻攔，什么都做不了的老爸。

    又瞥了眼抓著安夫人的手臂，追問原因，在不經(jīng)意地掃到手機屏幕上那條短信，直呼“姐姐是無辜的，我什么事都沒發(fā)生”，卻被安夫人恨鐵不成鋼的一句“到現(xiàn)在，你還要維護她！”死死壓制的安子昕。

    笑自嘴角蔓延。

    轉(zhuǎn)身的瞬間，目光從傅羽佳和莫瀾等人身上掠過，薄薄的寒冰凍結(jié)了內(nèi)里的暖流——莫瀾是莫婉怡的獵物，她不便插手，但傅羽佳……

    安家地處偏靜，離市中心遠，等靈靈到警局，夜已深。

    靈靈本想著終于可以睡個渾天黑地了，鄒海卻似乎并不急著把她關(guān)進牢房。

    刑訊室內(nèi)，閑雜人等退了個干凈，鄒海斂卻一本正經(jīng)的神色，張狂地倚在沙發(fā)椅上，像一個戰(zhàn)勝的將軍，肆意向自己的俘虜發(fā)表勝利感言：“年輕人就是太膚淺，你說你得罪誰不好偏要得罪莫大小姐。你也別妄想著出去了，知道今天凌晨，在街北老巷發(fā)現(xiàn)了什么嗎？”

    他忽然靠近靈靈，神神秘秘地道：“十幾具尸體！你猜是誰的？”

    拳頭幫的。

    靈靈在心里回道，面上卻是一字沒吭，安靜地坐著，劉海遮住了眼，分不清是睡是醒。

    鄒海唇邊笑容擴大：“是拳頭幫的人，包括那個老大在內(nèi)，全死了！知道是誰干的嗎？”

    靈靈不動不吭聲。

    鄒海被她的態(tài)度氣到了，忍不住冷冷譏笑：“也是，你怎么會不知道呢，這分明是你找人干的，為的是防止自己的惡行泄露出去，可惜的是你沒料到我們早你一步，找到了拳頭幫的一名小弟?！?br/>
    他越說越激動，那得意的樣子全無警察應(yīng)有沉穩(wěn)正氣。

    “忘了說，你找來殺傅羽佳的那個殺手，現(xiàn)在正在傅家密室里關(guān)著呢?！币恍南肟挫`靈失態(tài)的鄒海，像個話癆似的，說個不停，還不忘譏諷靈靈幾句，“說實話，那個殺手差勁得讓人沒法接受，看來有莫二小姐支持，也不能令你一飛沖天啊，連點像樣的殺手都請不起?！?br/>
    幽竹？

    靈靈眼中泛起了波瀾，稍一眨眼，又恢復(fù)平靜，她看著活像傻子撿著餡餅，樂得大聲炫耀的鄒海，很好心的沒告訴他，他這表情悶傻。

    “你就好好享受你的牢獄之行吧?！编u海得瑟夠了，困意一下涌上心頭，他像領(lǐng)導(dǎo)總結(jié)陳詞一般，留下結(jié)束語，昂首闊步地往外走，在推開門的瞬間，表情一收，儼然一個公正無私的人民公仆形象。

    這變臉速度快得都趕上專業(yè)人士了，靈靈覺得這貨以前念的一定是藝校，但是因為那張勉強能見人的臉，不討喜啊不討喜，只好改行賣良心。

    嗯，如果他有良心的話。

    靈靈還在驚嘆鄒海變臉的水準，有人推門進來，是吳森，他來安排靈靈的住宿問題。

    跟吳森后邊，繞了大半的場子，被人像猴似的觀望老久，靈靈好不容易等來了吳森一句：“到了。”

    她應(yīng)著燈光打量起自己的臨時居所，發(fā)現(xiàn)除了是最靠里的偏角，好像沒什么特別的，這可就稀罕了，因為她從鄒海的結(jié)束語中可聽出了不小的惡意。

    “你確定？”她忍不住問道。

    吳森皺眉不解，這有什么不確定的，牢房還不都一樣？

    “呦，吳森，你是警察當膩了，改行當?shù)朗孔焦恚俊?br/>
    如果省略由于偏靜，多用來關(guān)押惹人厭的犯人這點的話。

    在心中補充一句，吳森看也不看放聲調(diào)侃自己的人一眼，打開一間靠墻的牢房，對靈靈道：“進去吧?！?br/>
    門自身后上鎖，靈靈聽著漸遠的腳步聲，放松地倒在了唯一的木床上，聞著陽光的氣息，不由慶幸他們給的被套還算干凈，不然即使她沒有潔癖，也不敢動這里的東西。

    “哎，新來的，別急著睡啊，跟大伙說說你犯了什么事進來的，我們這可難得進來一個新人，還是個女人，稀罕啊！”靈靈才躺下沒多久，斜對面就有人開了口，那腔調(diào)，確實惹人厭得很，竟帶著一股子淫邪。

    隨之而來的，是一片附和聲，像許久不曾開葷的餓狼。

    “我說二流子，你也太不挑了，好歹讓吳森送個人樣的進來呀?！?br/>
    話剛落下，來人了。

    像是響應(yīng)那人的話一般，這回被押進來的還是個女人，一個人模人樣的女人，只不過……

    被叫做二流子的人大笑：“你的新貨來了，別說，還真像個人，可惜不對我胃口，我還是將就將就之前那只吧?！?br/>
    一陣哄笑。

    其實被關(guān)在牢里的人能做什么？也只是嘴上說說，過過癮而已。

    對一群犯罪分子講羞恥，顯然不明智，所以靈靈眼也未抬，任他們耍流氓，她的關(guān)注重心放在了那個有人樣的女人身上。

    虎背熊腰，一臉兇悍，這樣的人，恐怕脫光了也不一定能辨出性別來吧。

    看著他們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牢房，靈靈無語了，睡個覺都不讓人清靜，非要人做睡前運動，這牢坐得，跟體能訓(xùn)練似的。

    門開了，人進來了，那位眼生的警員離開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