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滔天,燕開與上官驚鴻已經(jīng)纏在了一起,兩位中境修行者砸在一起,四周方圓數(shù)丈,地面凹陷,刀氣激蕩,無人可近。
廝殺接近十個呼吸,兩人已經(jīng)交互了數(shù)十招,氣血澎湃,燕開換息剎那,終于被上官驚鴻找到機會,一腳“砰”的踢在車廂側(cè)部,一整節(jié)巨大車廂,就這么被踢得橫飛而出。
外面的馬賊數(shù)量是商隊人馬的三倍,兇悍異常,從一開始便以壓倒之勢開始屠殺,那節(jié)車廂飛出,有人狂歡,有人高呼,剎那分出好幾人,以強壯肩頭,硬生生抗著止住車廂掠勢。
燕開雙目赤紅,想要抽身去救,余光寒光閃過,背部嘩啦一聲被撕裂開來,整個人噴出一大口鮮血,披頭散發(fā),不得不回身招架,被上官驚鴻重新纏住。
轟隆一聲,車廂頓住,好幾條鐵鏈頓時困縛而上,一端拴在幾匹馬的馬背、嚼頭,這批貨物已經(jīng)落入了馬賊手中。
燕開悲憤高聲道:“你們可知,劫了這批貨,意味著什么?!”
上官驚鴻面無表情,已經(jīng)取得了不小的優(yōu)勢,冷冷道:“山高皇帝遠(yuǎn),我們敢這么做......自然有敢這么做的理由。”
燕開硬生生憋回一口鮮血,慘笑道:“你們......好大的膽子!”
就在一片喧囂火光當(dāng)中。
有一道極快的身影,無聲而又無息的闖入人群當(dāng)中。
火焰倒開屏,煙塵當(dāng)中,那道影子沒有絲毫的停頓,闖入火焰的一剎那,“蓬”的一聲撐開傘劍,頂在面前,掌心攥攏劍柄,整個人如龍貫穿,傘劍旋轉(zhuǎn),兩撥血雨被刺啦一聲撕裂開來。
上官驚鴻和燕開都看到了這一幕。
少年冷冽而無情的啪嗒一聲收攏傘面,傘骨側(cè)翻,抬臂掠劍——
一整行鮮血涌出,連人帶馬,都被切成兩半,那個少年的掠行腳步不曾停歇,一條直線,直奔那節(jié)車廂而去。
“是那個持傘少年!”
“草谷城的少東家......李家人!”
人群當(dāng)中響起了驚呼,在這一日,金錢幫的馬匪......重新回想起了持傘少年所支配的恐怖。
上官驚鴻面色忽然難看起來,他拼命掙脫燕開的刀器,轉(zhuǎn)身想要離去。
然而李家人這三個字落在燕開耳中,讓這個本來面色委頓的男人,眼神當(dāng)中換發(fā)出了別樣的光彩,一刀猛烈砍下,在上官驚鴻的背部掀開一條巨大的豁口。
此一時彼一時。
“蠢貨......”回過身子,被燕開拖住的男人,神情暴怒:“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馬賊的人群當(dāng)中一陣暴動,牽扯車廂的鎖鏈開始顫動,那幾匹特地挑選而來的駿馬,開始蹬地,準(zhǔn)備撒足狂奔。
寧奕目光收縮,即便手持傘劍,仍然有著火光與人群的視線阻擋,他知道距離那節(jié)車廂恐怕還有一截距離,殺人速度再快,若是那幾匹馬跑起來了......那么自己的這次行動,就只能以撤退告終。
“該死......”
跨坐在馬背上的馬賊,用盡全力揮鞭而下!
寧奕聽到了高亢的馬蹄聲音,沉重的鼻息,他掠行奔出,傘劍在他手中翻飛,兩旁鮮血拋灑,少年的視線越來越開闊。
最后掠出,高高躍起。
一共四匹壯碩駿馬......三匹已經(jīng)開始暴動不安,然而有一匹大黑馬,無論如何去抽打,都紋絲不動。
寧奕眼神一亮,那匹大黑馬的臀部,有一道熟悉的刀疤......
他哐當(dāng)一聲砸在車廂,傘劍切紙一般挑開鎖鏈,接著一劍掀開車廂頂端,整個人墜入車廂當(dāng)中。
......
......
火光與廝殺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這節(jié)車廂由精鐵鑄造,隔音的效果非常之好。
車廂的內(nèi)部,并沒有被填滿,寧奕砸入之后,貨物被擠散,四處掉落。
整個人就好像掉入了深海當(dāng)中。
面前是......金子。銀子。
寧奕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掃過,那些一大錠一大錠、箱箱盛滿的白銀黃金,被他不耐煩的略過。
他的時間很短,容不得有絲毫的浪費。
徐藏對自己說過,這批貨物里有非常值錢的物事......一定能夠讓自己破境的物事。
寧奕的目光掠過那些占據(jù)了車廂一半位置的黃金白銀,他終于明白了徐藏的意思。
一整箱的隋陽珠。
接近百顆,不知品秩如何......但這可是一整箱?。?br/>
再一眼,又是一箱。
寧奕的呼吸急促起來,單單這兩箱隋陽珠,恐怕就足夠自己破境了。
這批貨的主人是誰?單單一節(jié)車廂,恐怕里面的資源,足夠一個宗門使用了。
寧奕轉(zhuǎn)過頭來,看到了緊貼車廂一壁,整整齊齊堆疊著十箱道宗的紫玄丹,腦海當(dāng)中一片眩暈。
他伸出一只手,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懷中的骨笛忽然震顫了一下。
寧奕感覺到了這種呼喚,像是在急切的渴求什么。
少年猛的回轉(zhuǎn)身子,感應(yīng)著懷中骨笛的急切震顫,趴下身子,側(cè)耳聆聽,然后他再不猶豫,傘劍劍尖輕輕切開車廂的底部。
他看到了一顆灼目而又渾圓的寶珠。
如果說之前成箱成箱擺放的那些隋陽珠,各個有指蓋大小,圓潤散發(fā)熒光,那么這一顆......則是比之前的那些加在一起所盛放的光芒還要盛大。
寧奕當(dāng)初在清白城握住的那顆隋陽珠,恐怕只有這顆的一半大小。
“千年隋陽珠!”
少年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一掌按在陽珠之上,珠面寸寸崩碎,灼目的光芒忽然破碎,昏暗車廂被頃刻間照亮,鏡面破碎,千年隋陽珠的珠心,滾燙的光線四散射開,無數(shù)星輝倒映而出,如大江大洋,傾瀉在寧奕頭頂。
寧奕一瞬之間,仿若置身回到了試圖破境的那個夜晚,囚禁著自己腦海當(dāng)中日月星辰的枷鎖,在這一刻碎裂開來,那顆破碎的千年隋陽珠,被寧奕掌心吸附,破碎的純白灰燼滾入寬大袖袍,少年跌坐在地,盤膝搭腕,冥想了無數(shù)遍的黯淡星河,就此點亮。
不過一個呼吸,寧奕睜開雙眼,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思維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外面的喧囂聲音極大,從寧奕掀車,到現(xiàn)在,不到十個呼吸。
已經(jīng)有人要來了,寧奕并不懼怕外面的馬賊,但是那兩位第四境的修行者......他需要避開鋒芒。
此地不可久留,他已經(jīng)破境,需要找一個清凈的地方。
忽然之間,懷中的骨笛又一次發(fā)出了震顫。
寧奕準(zhǔn)備離開的身子僵住,他瞥了一眼車廂漆黑的底部,沒有絲毫猶豫,俯身而下,掏出了一個方寸匣子,開匣之后,里是一顆極其寒冷的珠子,與熾熱的隋陽珠不同,那顆極冷的珠子,不過如常見的藥丸大小。
寧奕兩根手指捻起珠子,忽然瞳孔縮起。
那顆珠子入手便化。
寧奕能夠感到一股極其徹骨的寒意,轟然碎裂,順延指尖傳遞,然后在自己體內(nèi)來回沖撞,顫抖之間,那顆珠子已經(jīng)化為裊裊霧氣,掌心結(jié)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冰渣。
比隋陽珠還要龐大的能量,在珠子碎裂上空凝聚如霧,如一根箭矢般對準(zhǔn)寧奕的眉心射出,輕微的轟然一聲,少年面色蒼白跌倒在車廂當(dāng)中,神魂一陣眩暈,整個人嘴唇顫抖,寒意充盈渾身,瞬間便蓋過了陽氣。
寧奕的面色又紅又白,忽地沒有血色,忽地又滿面通紅。
他慌亂翻身,抓了一大把隋陽珠捏碎,這些不知年份的陽珠捏碎之后沖入肺腑之中,只能讓寧奕稍微好受一些。
寧奕一只手攥緊傘劍,另外一只手懸在胸口骨笛位置,劍尖切割車廂,他囫圇跌出,火??澙@,熾熱溫度之下,寒意稍稍退散了些許。
寧奕并不覺得自己胸中有浩瀚星海。
他只覺得自己胸中有千尺寒冰,混著無數(shù)烈焰,滾滾沸騰。
前方火焰當(dāng)中,有一道雄壯身影,手中刀尖戳穿燕開的后背,沉默走到了寧奕面前,然后注視著少年,“原來傳得沸沸揚揚的持傘少年,是一個初境......你只是一個初境,憑什么敢這么囂張?”
寧奕面無血色,嘴唇慘白,他抬起頭來,看到了一個魁梧的身影,四境的那位修行者竟然已經(jīng)死了,被他挑在刀尖上舉了起來。
火光盈沸。
上官驚鴻搖了搖頭,看著這個少年,很是失望。
先前道上死了好幾十個弟兄,草谷城的,安樂城的,被這位據(jù)說姓李的少年郎殺了不少,他聽到這個姓氏的時候,一陣沉默,知道這只是一個巧合以后,金錢幫不得不收縮力量,準(zhǔn)備今日的截貨。
這是來自于東境某位大人物的意志,即便遙隔了如此之遠(yuǎn),能夠讓自己去實施,已經(jīng)是一種天大的榮幸。
上官本以為,這個據(jù)說有兩把刷子的少年,恐怕是一個中境的修行者。
看樣子,剛剛破入初境,星輝在他的呼吸之間紊亂又無規(guī)律,是一個修行路上的新人。
他環(huán)顧四周,自己的麾下已經(jīng)將商隊殺得干凈,火焰破空燃燒,有人緩慢圍攏過來。
是時候結(jié)束一切了。
少年靠在車廂背部,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均勻,然后攥緊傘劍。
尸體被上官挑起,兜轉(zhuǎn)刀尖,飛砸過來。
清冽的刀光。
伴隨著一道并不清冽的劍光。
上官瞪大了雙眼,擲出的尸體迎面剖開成為兩半,接著自己抬起的雙臂,似乎有一道黑線閃過。
額頭眉心,刺啦一聲,猶如撕紙一般破開了一個細(xì)微的孔洞,鮮血如細(xì)雪一般噴薄而出。。
殺人之后,那個少年痛苦的瞥了一眼四周,火光滔天,這樣的痛苦,在眸子里倒映出來,讓人心寒,覺得更像是某種狠厲的憎惡。
馬賊在驚愕與憤怒之余被劍器砍翻,少年輕松至極的拎傘殺出了一條血路,然后一路狂奔,沒有回頭,在官道上,奔跑速度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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