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晉江文城首
冬日就晝短夜長,待陸云煙和桑旭光趕到堯光山時,已是落日西斜,暮『色』沉沉。
眼見山林間光線晦暗,陸云煙開始起退堂鼓。
大晚上的山上野獸蟄伏,萬一狐妖沒找到,先被老虎給吃了,未免也太冤。
唉,早知道她就該把巫百靈的嘴巴給堵住,答應的那么快做什么,們幾斤幾兩心里沒點數(shù)嗎?現(xiàn)在好了,趕鴨子上架。
“桑師兄,山頭么大,你指妖盤能應到嗎?”
陸云煙盯著桑旭光手上那個類似羅盤的器,出疑。
都走了一路,也不見玩有點反應,是不是山上信號不太好?
桑旭光說,“陸師妹別急,們朝著指妖盤所指的方向去,一定能尋到那狐妖所在之處。”
見么篤定,陸云煙點了點頭,繼續(xù)跟著走。
或許是被陸云煙鄙視了,又往前走了百來步,指妖盤總算有了反應,開始朝著南邊轉去,并劇烈抖動起來。
桑旭光呼吸一緊,“在那邊!”
陸云煙也不由捏緊腰間的七星劍,加快步子跟上去。
穿過一片落葉蕭瑟的樹林,兩人在一片桃花林停下——
正值冬日,眼前的桃花林卻反季盛開,在晚霞余暉下,如一片蒸騰的粉『色』霧氣,灼艷燦爛。
“嗡嗡嗡?!敝秆P震動更加劇烈。
桑旭光濃眉皺起,語氣嚴肅,“應當就是狐妖的棲身之所?!?br/>
陸云煙咽了下口水,“……看得出來。”
桑旭光轉過半邊身子,見她一張皙的臉緊繃著,握著指妖盤的手微動,輕聲道,“陸師妹,不然你就在等,進去一探究竟?!?br/>
陸云煙的確是不想進去的,但天都要黑了,她一個人站在林子外,她也怕??!
人類就是從眾的動物,哪怕明知道桃花林不對勁,但與落單相比,她還是選擇跟著桑旭光一起進去。
細的手指下識捏住脖子的玉墜,她自安慰著,別怕別怕,還有個寶貝保命,就算寶貝沒用,壞也是提前去冥界見鐘離灝,就當給一個驚喜。
在走進桃花林之前,桑旭光扎了兩個火把,遞給陸云煙一個,“待兒進去后,你跟緊?!?br/>
陸云煙接過那火把,“好!”
火把將黑暗照亮,倆人一前一后往桃花林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越來越暗,忽然一陣妖風吹來,陸云煙手中的火把驟然滅了。
“?。 ?br/>
她驚叫一聲,下識看向前頭,桑旭光的火把也滅了。
“桑師兄,怎么回事?”她嗓音微顫著。
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見。
“陸師妹,陸師妹!”桑旭光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你在哪里?”
臥槽臥槽臥槽。
陸云煙刻也識到不對勁,們是遇到鬼墻了?
“桑師兄,在邊!”
她也不知道她的具體位置在哪,四周一片漆黑,空氣中有一種濃郁而甜膩的桃花味道。
她不停扯著嗓子喊,一開始還能聽到桑旭光的回應,可沒多久,就徹底沒了聲響。
陸云煙強壓下心底的恐懼,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珠璣師姐給的符箓里有張燃燒符。
就在她準備找出來時,又一陣妖風吹來,她手中的火把唰的又燃燒起來,是原橘黃『色』的火焰變了詭異的幽藍『色』。
陸云煙:“……”
一瞬間,她想把手中臟東西丟出去,但見四周黑漆漆……
糾結三秒,她還是握緊了手中的火把,先用著吧。
“桑師兄,你在哪里?你聽得到嗎?”
她一邊喊著一邊朝前走去。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夜晚寒冷的風里傳來一陣如泣如訴的哭聲,像貓叫,又像女人在哭。
陸云煙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緊將七星劍抽了出來,左右防備地往前走,“是誰,誰在裝神弄鬼?!”
那哭聲越來越清晰,是個女人在哭,“嗚嗚嗚嗚嗚救救,救救,想回家……”
回家?
陸云煙眼皮猛地一跳,難道是被狐妖綁來的妮兒?
“妮兒,是你嗎?妮兒?”
她大喊了一嗓子,那哭聲明顯停頓了兩息,而后傳來女人的答聲,“你是誰?”
見對方真的有所回應,陸云煙一顆心安穩(wěn)不少,忙道,“是玄天派的修士,你『奶』『奶』叫們來救你?!?br/>
她握著劍,快步朝前走去,在幽幽藍光的照耀下,桃花林里有一個黑黢黢的山洞。
那女子的哭聲正是從里面?zhèn)鞒?,“嗚嗚嗚救救,救救……?br/>
望著那漆黑一片的山洞,陸云煙舉著火把有些猶豫。
就很害怕。
怕黑,怕鬼,也怕死。
遲疑半晌,陸云煙把心一橫,咬了咬牙,來都來了,現(xiàn)在再退回去,也不一定能找到退路。
在心里默念一遍二十四字社主義核心價值觀,她虛張聲勢地往里面大喊,“姑娘別怕,來救你!”
而后一頭朝那山洞莽了進去——
下一刻,她一腳踩空,整個人直直往里墜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慘的叫聲陡然響起,那個洞仿佛深不見底。
陸云煙也不知道她往下墜了多久,等她落地時,腦袋一疼,整個人失去了識。
空曠而幽暗的山洞里開滿了黑紫『色』的花,空氣中彌漫著甜到膩的香味。
“唔……”陸云煙再次睜開眼,看到眼前的環(huán)境,大腦還有些懵。
晃了晃腦袋,她定睛一看,見半空中吊著兩個人,『色』的蜘蛛絲將們裹得蠶蛹般,『露』出兩張臉來。
一張臉是桑旭光,另一張臉是個年輕少女——
陸云煙雖不認識的,心里揣測著個應當就是老太太的孫女。
“桑師兄,你醒醒!”
她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大聲喊著,“妮兒姑娘,你也快醒醒!”
連喊了兩遍,兩個人都無知無覺,毫無動靜。
陸云煙一顆心直直往下墜,就在她試圖往七星劍里注入靈氣,砍斷那蜘蛛絲時,山洞里忽然響起一道極其駭人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勸你不必費功夫。”
還沒等陸云煙反應,一團濃郁黑氣沖了進來,而后她的正前方,那高大石座之上儼然多了一個身著黑袍的人。
陸云煙難以辨眼前個人是男是女,長著人的身子,紅『色』狐貍的頭,就連笑聲也是時男時女,尖利恐怖,令人極其不適。
“修士模樣倒長得不錯?!蹦呛藨B(tài)慵懶地斜靠在石座上,瞇起一雙妖瞳上下量了陸云煙一番,而后嗤笑出聲,“煉氣,也敢逞英雄?”
救命,妖怪,真妖怪啊!
饒是已經(jīng)見識過鬼魂、修仙等奇奇怪怪的事,頭一次見到活生生的妖怪,陸云煙還是嚇得不輕。
她盡量控制著腿軟,顫聲道,“…沒想逞英雄的,和師兄是誤入貴寶地……”
“誤入?呵,你們不是來救人的?”
狐貍精望著陸云煙,眼中毫不掩飾鄙夷,“玄天派還真是落敗,怎么說也是五大仙門之首,門下的徒弟卻么沒出息,連斬妖除魔、匡扶人間的義氣都失了,嘖,廢物?!?br/>
陸云煙:“……”
她不是什么心懷大義的英雄人物,可時刻被個狐妖鄙視了,想到她手中握著的七星劍,腰上別著的如囊,胸口莫名涌上一陣怒。
“你罵廢物可以,罵們玄天派卻不行!”
她咬著牙,盈潤的黑眸緊緊看向上首的狐妖,“勸你好快放人,不然等們玄天派的師兄師姐殺過來,你就等著死吧!”
聞言,那狐妖笑得更大聲,更加猖狂。
那不男不女的笑聲響徹整個山洞,陸云煙捂著耳朵,表情微獰。
笑過一陣,那狐妖緩緩道,“修士,看你體質(zhì)不凡。不然咱們做筆交易,放了你的情郎和個平民女子,你留下來給采陰補陽?”
采尼瑪呢采。
陸云煙太陽『穴』突突直跳,還沒等她開口,就聽狐妖繼續(xù)道,“喏,你抬頭看看,的蜘蛛還在結網(wǎng)。你要是再猶豫,等蛛網(wǎng)全部結起來,們將窒息而亡?!?br/>
陸云煙抬頭望去,呼吸都變得急促,一開始那『色』蜘蛛網(wǎng)還在脖子上,不過么幾句話的功夫,蛛網(wǎng)就已經(jīng)蒙住們半張臉!
“怎么樣,你一個換們二個,不虧吧?”
“怎么不虧,的命也很重要好吧!”
陸云煙咬著唇,鮮血在口腔里彌漫,心臟也像是被一強而有力的手用力揪著。
擺在眼前的是兩條活生生的『性』命,可是要她舍己救人……
她實在做不到那么善良,那么無私。
“怎么,不舍得換?唉,看來你們些修士也不過如?!?br/>
狐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又殘忍地提醒道,“修士,那你就看著們死吧。窒息而亡的人,死狀也是十有趣的哦。”
眼見那『色』蛛網(wǎng)已經(jīng)織到了頭頂,陸云煙大腦一片空。
電光火石之間,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一道紅『色』的聲音,她心念一動,猛地大喊,“你等等!”
狐妖挑眉,“嗯?”
反正桑旭光現(xiàn)在昏『迷』著,陸云煙趕緊搬出靠山,“你別沖動,上頭有人,是你惹不起的大人物!”
狐妖拖長尾音,“噢——?”
陸云煙抬頭挺胸,十足十的狐假虎威姿態(tài),“冥王鐘離灝你知道吧?不但是冥王,你還兼管妖界,母親就是你們妖界之王!看你的修為不低,起碼也活了上百年,不不知道鐘離灝的大名吧?”
“冥王之名,自是聽過。不過,與你何干?”
“呵,別看不起人。告訴你,是的王妃!你今日若是敢動和師兄……以及位姑娘一根毫『毛』,回去跟夫君告狀,定不放過你!”
“冥王是你夫君?哈,修士,雖說你的確有幾姿『色』,卻也不好扯樣的謊,貽笑大方?!?br/>
“你別不信,可是跟簽過婚書的!”
陸云煙攥緊拳頭,一口氣將她和鐘離灝認識的經(jīng)過都說了一遍,末了還加重語氣,“與夫君鶼鰈情深,兩心相許,便是執(zhí)要上山修仙,也毫無二話的支持!如看重,你若敢動,你就死定了!”
狐妖聞言,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利的怪笑仿佛在嘲笑陸云煙癡人說夢,叫她一張臉也漲得通紅。
來說出那些話就已經(jīng)夠羞恥了,偏偏還無取信于人,真是尬上加尬。
早知道就該叫鐘離灝給她一個可以證明身份的信物,難不她現(xiàn)在把那個紅包殼子拿出來?
“你別笑了,現(xiàn)在把那紅包取出來給你看!”
就在她試圖出神識去玉墜里取物時,一陣強烈的冷忽而從四面八方『逼』來。
陸云煙忍不住了個噴嚏,再一抬眼,就見身前多了道紅『色』的挺拔身影。
“?。?!”
烏黑的眼眸里頓時迸出璀璨的光彩。
陸云煙覺千般情緒一齊涌上心頭,鼻子一酸,眼眶也紅了,一時間也顧不得其,沖上去抱住身前之人,很沒出息地嗚咽,“殿下嗚嗚嗚……你可算來了……”
真是嚇死她了。
看著撲在懷中的嬌身軀,鐘離灝眼睫輕垂。
遲疑一瞬,還是抬起手,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背,“沒事,別怕了?!?br/>
盡管的體溫還是很低,陸云煙卻覺得無比安心,緊抱著不肯撒手。
待緊張的情緒稍緩,她識到正事,抬起頭急急對鐘離灝道,“殿下,快點救人!”
半空中懸掛的兩人已經(jīng)完全結蠶蛹狀。
鐘離灝一手攬著她的肩,另一手抬起,輕輕那么一揮,剎那間,那兩團蠶蛹就被幽藍『色』霧氣裹住。
在緩緩落地的同時,周身的蛛網(wǎng)也消失殆盡。
樣輕松,樣簡單。
陸云煙愣愣的想,就是神的力量么。
“們無礙?!?br/>
男人清冽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陸云煙恍然回過神,再對上鐘離灝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忽然間,心跳不可控制地加速。
“多謝、多謝殿下?!?br/>
她抿了下唇,慌張從懷里離開。
再看向那臺上的狐妖,方才那一點青澀的心動登時被憤怒和大仇得報的快給掩蓋——
“你個不男不女的狐貍精,你笑啊,繼續(xù)笑?。”犻_你的狗眼仔細看看是誰!”
有人撐腰,她說話的底氣都變得十足,叉著腰,一臉得,“現(xiàn)在夫君來了,死狐貍精,你、完、蛋、了!”
以為聽到話,那狐妖大驚失『色』,跪地求饒,沒想到她依舊在笑。
“有趣,真有趣?!?br/>
狐妖輕拍手掌,一步步從臺階走下來。
陸云煙心頭微怔,什么情況?
狐妖么狂的嗎,見到冥王竟然沒有嚇破膽?
她心虛地往鐘離灝身后躲去,兩手揪著的袖子,磕磕巴巴,“殿…殿下,狐妖……怎么回事?”
鐘離灝薄唇微動,欲言又止,“她是……”
陸云煙:“……?”
壓低眉眼,對上她那雙『迷』茫的清澈眸子,清淡的嗓音透著些無奈,“她是母親?!?br/>
“????”
一萬個號掛滿陸云煙的腦袋,不男不女的狐貍精是媽?
她僵硬地移動著眼珠子,見那一步步走來的狐妖在一陣紫黑『色』的霧氣中漸漸幻化一位容貌絕、身段婀娜,黑袍高髻的雍容人——
在看到她真身的一瞬間,陸云煙的腦海中自動浮現(xiàn)“女王”兩個大字。
時刻,女王在她跟前站定,一雙嫵媚的眼眸彎起,紅唇微動,“修士,你說誰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