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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撲中文)謝挽英將周圍的尸體都葬在了原地——這對于能夠操控五行元素的她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是在她完成一切后,她感到精疲力竭,失魂落魄。即使四周的尸體被掩埋了,周圍空氣里彌漫的血腥味卻刺激著她的鼻腔,足夠令她作嘔。她跪坐在原地,雙手捂住臉,心里亂得很。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樹葉間的縫隙照射在了她的眼瞼,她才如夢初醒,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往林子外走去。

    她回到了之前艾利爾帶她來的城鎮(zhèn)。腐爛的野狗的尸體,貨攤前飛舞的蒼蠅,破敗不堪的房屋……那里還是如同之前一樣死氣沉沉。她的袖子不夠長,不可能遮蓋還沒有變回來的左手,因此周遭的人都用驚恐而警戒的目光看著她,就像他們之前看那兩個收買靈魂的惡魔。

    謝挽英隨便抓了個路人,逼問出了通往盧瑟爵士住所的路線,便迅速找到了其所在,然后闖了進去,強搶了一匹馬,然后頭也不回地向東面奔去了。厄爾斯特并不靠海,離它最近的海港城市,在現(xiàn)世的名字叫做貝爾法斯特。從這里趕到貝爾法斯特,是一段非常漫長的路程,就算她不眠不休地騎馬往那里趕……大概也需要二十天的時間。

    ……………………

    她騎著馬,同時操縱著腳下的大地,將自己送往太陽升起的方向。她沒有感到饑餓,也沒有感到疲憊,只有在不得不更換馬匹的時候,才會短暫地停留。等到她終于趕到貝爾法斯特——當時它還不叫這個名字——的時候,正是清晨。

    她的馬精疲力盡地倒在地上,重重地喘著粗氣,而她也被從馬背上甩了下來。她的左手被衣袋纏了起來,因此并沒有引來人們的大驚小怪。謝挽英左右詢問了一下哪些船只是開往英國的,就迅速地沖上了其中的一條。那船長清點好貨物,剛剛離港,他就忽然感到腳下的木板劇烈地震了一下,回過神來時,一個人影仿佛從天而降,立在了他的身前。

    那人穿著男人的裝束,但是柔順得長發(fā)和隆起的胸脯,足以證明那是一個女子。那真的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子,帶有咸味的海風將她的長發(fā)吹拂得四散紛飛,像是展開的黑色絲緞。狹長的眼睛幾分風流幾分凌厲,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魅。如果不是這是白天,他都要以為自己見到了異教神話里的妖精了……

    “你……”

    船長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那女子便沖上前來,揪住了自己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令他覺得對方是想要勒死自己。

    “全速往英格蘭開?!彼穆曇羯硢O了,聽上去像是很多天都不曾開口說話,“我沒有時間再磨蹭了?!?br/>
    …………

    謝挽英無法操縱風,但是她可以操縱水。船長告訴了她行駛的方向,她就沒日沒夜地站在船頭,操縱著海水的流向,令船只能夠更加迅速地前往目的地。她之前明明覺得水是最難控制的元素,因為她總是太過急躁冒進,心中有太多的雜念,但是如今得她已經(jīng)今非昔比。她的心中已經(jīng)沒有了多余的想法,她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趕到倫敦。

    她不吃不喝,竟也沒有感到難受。那些水手見她竟然能操縱水流,又無需進食,一開始都十分吃驚,一致認為她是妖怪。但是見她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他們也就不怎么害怕了,只是在閑暇時間時常竊竊私語,猜測這個奇怪的女人到底是誰。

    某一次,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天邊隱隱有悶雷響過,種種跡象都表明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襲,但是她依舊堅持站在甲板操縱水流。許多的水手都躲進了船艙里,船長對她說道:

    “不知名的小姐,今天已經(jīng)是九月二日了。按照這個速度,我們很快就會到利物浦的港口了。您沒有必要——”

    “你說什么?”謝挽英忽然轉過頭來,然后抓住了他胸口的衣物,以一種近乎尖叫的聲音問道,“今天是幾月幾日?!”

    “九……九月一日?”

    謝挽英放開了他,踉蹌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真是天真又愚蠢啊,竟然認為自己能在二十幾天的時間內(nèi)可以從厄爾斯特趕到倫敦!倫敦的大火起始于1666年9月2日晚,她已經(jīng)沒有時間了……她已經(jīng)沒有時間了!

    “我沒有時間了……”她喃喃重復著,“我……來不及救她了……”

    開始有雨水從天上落下。細小的雨滴很快變成了豆大的水珠,天際烏云密布,明明是白日,然而天和海之間卻漆黑如同夜里。劇烈的風暴沖撞著船只,令其在冰冷的海浪上無助地飄搖著。濕滑的甲板令船長腳下一滑,但是他好呆穩(wěn)住了身影,急忙指揮著舵手在風浪里前行著。然而,他們的努力卻是徒勞——風浪越來越大,猛烈的風吹斷了桅桿。

    “老天啊……”船長看著那席卷而來的風暴,“難道這就是我們的死期了么……”然后,他忽然抓住了一只呆立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謝挽英,“請您想想辦法!您可以命令海洋,難道不能令這風暴停止么?!”

    在傾盆大雨中,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意——她只能控制水流,她控制不了海洋,也控制不了風暴,只有海神才可以……然而,那笑容凝固立刻在了她的嘴角——也許神靈可以幫助她!

    下一個瞬間,一陣巨大的浪潮洶涌而起,倘若浪頭落下,整個船就要被淹了!

    謝挽英抽出了腰間的美人恩,目光灼灼地盯著那致命的海浪,它像是一座黑色的墻。就在船只要被吞沒的霎那,雪亮的劍光如同白虹,竟然直直將其劈成了兩半!

    然后,謝挽英的長劍在空中劃了幾個優(yōu)美的弧度。船只周圍的海面卻漸漸平靜了下來——任由外部是多么的波濤洶涌,船只卻像是行駛在平地上一樣安穩(wěn)。然而,僅僅是做到這樣,就已經(jīng)令她感到無比的疲倦。根據(jù)凱爾特的神話,暴風是海神賴爾的意志,自己作為一個人類,怎么可能和神靈抗衡!

    然而她依舊盡其全力,平息著洶涌的波濤,斬開了滔天的巨浪。汗水、雨水和海水將她的衣服打得濕透,天際的閃電像是利劍一樣劈開烏云,將她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上映得更加蒼白。她很累,她每時每刻都感到自己會昏倒在地,但是她不能。她咬著自己的唇,強迫自己清醒。在衣衫下,她坐臂的侵蝕擴大了,已經(jīng)蔓延到了她的頸子,覆蓋了她的左胸。

    “賴爾!瑪那南·麥可·賴爾!”她高舉長劍,厲聲呼喚著?!酢踝?,“盧格之養(yǎng)父,利爾之子,出來見我!”

    回應著她的叫喊,風暴之中,一個頭戴寶冠,手執(zhí)權杖的人出現(xiàn)在了浪頭。她的五官模糊在了風暴里,只有那金色的王冠耀眼奪目,在黑色的天宇之下閃爍著日輪的光芒。

    “道教的女祭司,你費盡苦心阻止海上的風暴,是為了保護這船上的凡人么?”他的聲音如同風浪中咆哮的雷聲,宏大,震耳欲聾,“既然這是你的愿望,我將平息風浪,令他們安然到達彼岸。畢竟距離上一次,一位擁有妖精或神靈之血的人類來到我面前,已經(jīng)過了很久了。”

    “不僅如此?!彼呗暤溃骸昂I瘢瑤胰惗?!”

    “為什么會想要去那片被詛咒的土地呢?”賴爾道,“我可以送你回到你的故鄉(xiāng)。我可以送你回到亞洲?!?br/>
    “不!我要去倫敦!”她絕望地喊著,“我要拯救斯黛拉·凱瑟倫!我要阻止她再次變回撒旦的使女,我不能看著她重新回到桎梏和囚籠之中!!”

    “她的命運已經(jīng)被書寫,你雖有妖精之血,卻也終究只是個凡人。自古以來,沒有任何人類能夠改變命運,就算是太陽神之子庫丘林,也不能逃脫早夭的命運。就算你來到倫敦,也于事無補了?!?br/>
    謝挽英不想聽這些,她只是重復著自己的話語:“帶我去倫敦!”

    海神嘆息了一聲,然后他舉起了權杖。她的腳下陡然旋轉起風暴,然后它將她吞噬了。等到謝挽英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腳下已經(jīng)是平穩(wěn)的陸地。

    她的身前是的一切都是熾熱的鮮紅,地上盡是被燒焦的器具,還有面目全非的尸體。火焰燃燒的聲音和遠處模糊不清的叫喊融合在一起,與那黑煙一同升入了黑紅色的夜空。

    而她的身后,是深黑色的泰晤士河,一個身影懸停在高空。那人的距離和謝挽英太遠了,謝挽英只能依稀從對方翻飛的裙擺中認出那是一個女子。但是謝挽英心中升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她知道那人就是斯黛拉。

    很快地,包裹著她的黑色霧氣消失了,那人的身影直直落入了泰晤士河的水中。謝挽英操縱著水流將那人送到岸邊。

    斯黛拉躺在泰晤士的河灘上,她的長發(fā)像是水藻一樣在河水里搖蕩著,她的身上沾滿了泥沙。斯黛拉的眼睛是閉合著的,她像一座雕像一樣安靜地躺在她的懷里,美麗而沒有生氣。

    謝挽英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喜悅,立刻拔腿跑向了斯黛拉。但是她每向前邁一步,周圍的場景就虛化一份,就連斯黛拉的身影都變得模糊了一些。謝挽英大驚失色,她用盡全力,在斯黛拉沒有消失前沖到了她身邊,伸手想要握住對方蒼白纖細的手腕,但是卻只抓住了一手白色的霧氣。

    斯黛拉在她的面前消失了,隨之消失的還有周遭的一切。熊熊燃燒的大火的熱度也消弭無蹤,她重新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她的衣物重新變回了黑色的長褲和白色的襯衣,她的腳邊,是一課巨大的橡木。她認出了這就是她剛剛進入夢境中時候的那棵樹。

    “道術師,”安格斯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你終于決定醒來了?!?br/>
    謝挽英猛然轉身:“斯黛拉……她到底……她之后如何了……為什么在夢里我沒有看到她的結局?!”

    “她的結局,就是現(xiàn)世的她。吸血鬼女伯爵,斯黛拉·凱瑟倫?!卑哺袼拐f道,“你想看的,只是她的過去?!?br/>
    謝挽英望著那手持兩柄長//槍,肩上停駐著百靈鳥和云雀的的美男子。他說的沒錯,她想知道她有沒有欺騙她,她想知道她有沒有錯信過她,她想知道她是不是從始至終都是那個邪惡的巫女……

    她看到了真相。但是,她感到痛苦,絕望,挫敗。

    “我沒有能拯救她?!?br/>
    “她選擇了自己的命運。只要是她決定了的事情,就沒有人能夠左右。從這個角度來看,她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你固然可以因為她的墮落而傷神,但是你不覺得你也可以因此贊揚她么?”

    “您的教誨,我會銘記在心,但是我此刻不愿意想太多……”謝挽英低聲道,“安格斯殿下,我該如何離開這個夢?”

    安格斯微微一笑,手中紅色的□□指向了霧氣中的一個方向。當初謝挽英在夢中就是按照這個方向走,然后遇到了艾利爾。

    “這已經(jīng)是現(xiàn)實了,我們現(xiàn)在在潘地曼尼南的迷霧之中。沿著你熟悉的路離開,你就能離開這片迷霧森林,來到北愛爾蘭的厄爾斯特?!彼D了頓,繼續(xù)說,“但是,請銘記于心,有人在這片迷霧之外等著你。他們或許來者不善,請多加小心。”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