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匆匆來到朝霞苑,余氏正坐在臨窗的炕上看著已經(jīng)描好的花樣,從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各色彩線中很有耐心地挑線。
周泰有一瞬間的呆楞,這個場面多久沒有見到了?當(dāng)年她剛嫁給自己時溫柔賢淑,到底是為何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周泰總覺得余氏善妒,不許自己納妾??山裉欤芴┩蝗幌氲?,新婚兩個月就將李氏抬進(jìn)門,余氏一句話都沒有說。
而這些年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來的新人,余氏亦從未有一句話,全部安排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后院依舊井井有條,并沒有發(fā)生什么齷齪事。
周泰一陣恍惚,這些年,他自以為的真相,到底是不是對的。
“夫人,你找我?”
周泰坐下,丫鬟上了茶,便開口問道。余氏這才放下手中的絲線,微微抬眸,毫無波瀾的雙眸看了一眼周泰后,淡淡說道:
“老爺可知道今夜花燈節(jié),二姑娘的事?”
周泰一愣,不明所以。余氏瞥了眼許嬤嬤,許嬤嬤便把事情完完本本說了一遍。
周泰一聽青筋暴起,一手拍向桌面,厲聲道:
“荒唐!簡直荒唐!傷風(fēng)敗俗的孽女!”
周泰的怒氣換來余氏眼底的嘲諷與不屑,余氏端起一旁的茶杯飲了一口,又說道:
“二姑娘的事怕是傳遍了京城,對尚書府的名聲并無益處,明兒老爺或許又要被御史參奏一本。再有,府里還有若水與三姑娘,若水還好已定了親,可三姑娘有這樣一個姐姐,以后怕是不好找婆家了?!?br/>
余氏把周蓉的影響無限擴(kuò)大,周泰更是怒火中燒,余氏見狀趁熱打鐵。
“如今的辦法,便是讓二姑娘與那名男子定親,可我聽人說,那名男子,是京城有名的混混,若真將二姑娘配過去,尚書府的臉面也丟盡了?!?br/>
“那夫人的意思是?”周泰聽出了余氏不愿將周蓉配給那名地痞,其實他心里也不愿意。
女兒在大戶人家素來都以聯(lián)姻為目的,周蓉生的不錯,又是周泰從小疼愛長大的,周泰當(dāng)然不想周蓉嫁給一個毫無用處的男人。
“不將二姑娘嫁給那男子,只有將她送進(jìn)家廟。對外亦能給個說法,老爺?shù)哪樏嬉材鼙4??!?br/>
家廟?周泰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同意了。他再如何疼愛周蓉,前提是周蓉能為他增添光彩。
可現(xiàn)在的周蓉名聲盡毀,唯有送進(jìn)家廟,等來日風(fēng)頭過去,再接回來,說不定還能配給一個官職較低的人家,也算有點作用。
“說起來,旁的人家,庶子庶女都由主母教養(yǎng),妾身原想李姨娘出身官宦人家,也算有點見識,可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大錯特錯。二姑娘前兩年還算乖巧聽話,可如今行事太不妥當(dāng)。李姨娘不善教養(yǎng),寒天在李姨娘膝下難免被養(yǎng)歪了,妾身想,是不是讓寒天放在妾身膝下,李姨娘只要好好服侍老爺就好?!?br/>
周泰聽到余氏的話十分詫異,連許嬤嬤都有些吃驚,眼里盡是不贊同。
“夫人是想把寒天記在名下?”周泰試探的問道。
余氏眼底閃過一絲譏諷,周寒天算什么?她有子有女,為何要過繼一個庶子?
不過是想讓李姨娘兒子女兒都看不到,李氏,竟敢如此害若水,自個一定不會放過她!
“妾身有明兒,寒天無需給妾身。”
周泰此時明了,余氏只是隔開李姨娘與周寒天,不讓李姨娘教壞了他,周寒天依舊是李姨娘的兒子。
周泰想了想,便也同意了余氏的想法。
“既然老爺同意,那妾身就準(zhǔn)備一下,明兒就把二姑娘送去家廟,李姨娘以后每個月只有半個時辰見寒天?!?br/>
“一切夫人決定就好。”
余氏點了點頭,吩咐許嬤嬤將事情安排下去。
周泰本想今天余氏叫自己過來,是愿意與自己同床共枕,卻見余氏依舊冷淡的面龐,周泰忐忑的試探了一句,卻余氏仍然淡淡的拒絕。
周泰的神色有些尷尬,說了幾句客套話后,轉(zhuǎn)身離去。
當(dāng)李姨娘收到許嬤嬤傳遞的話后,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她剛剛知道今晚的計劃失敗了,還牽扯上了蓉兒,她還沒有想出解決的辦法,余氏直接與周泰商議完了。
李姨娘回過神來后,十分不甘心,她想去見周泰,卻被告知周泰已經(jīng)歇下了。去見周蓉,卻被余氏放在芙蓉苑的婆子打發(fā)走了,連周寒天也見不到。
李姨娘急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自從她進(jìn)府至今,她從未有過這樣手足無措的時候。
李姨娘把王嬤嬤找來想辦法,可一夜過去,卻什么也想不到。
她娘家卑微,比起余氏那手握重權(quán)的父親根本不值一提,比兒女,周若水周寒明在京城口碑極好,比寵愛權(quán)利,她雖有寵,可余氏一句話就將自己打回原形。
李姨娘茫然無措,她不知道,到底這十年來與余氏的爭斗,到底算個什么。李姨娘不知道的是,她那點手段,余氏從來不曾理會,李姨娘眼里的爭斗,不過是她一廂情愿的罷了。
次日一早,周蓉被幾個婆子的強(qiáng)壓下上了馬車,李姨娘在門口哭哭啼啼,卻絲毫沒有令余氏心軟。
在周蓉走后,李姨娘怨毒的雙眼緊緊盯著余氏派來監(jiān)督的許嬤嬤。
周蓉一走,周寒明亦離開李姨娘身邊,每月只有半個時辰能見到。李姨娘大受打擊,一下就病倒了。
李姨娘病倒,得益的自然是其他姨娘。周泰夜夜笙歌,讓李姨娘越發(fā)的虛弱。
新年一過,住在泰來苑的豐蘭珍孝期也過了,除服之后,豐蘭珍帶著余氏幫她買的院子的地契,帶著嫁妝一道搬走了。
尚書府安靜了幾個月,周若水過得也極其舒心。余氏每天教導(dǎo)周若水如何掌家,管理鋪子,日子一天一天就這么過去。
四月,何姨娘帶著衛(wèi)姨娘等人來到朝霞苑,一進(jìn)門,就跪倒在地上,把余氏弄的莫名其妙。
“夫人,您要為婢妾等人做主啊……”
何姨娘哭的梨花帶雨,連帶齊姨娘,云姨娘,衛(wèi)姨娘,馬姨娘,宋姨娘都一臉悲戚。
“你們怎么了?”余氏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問道。
“夫人,婢妾今天去廚房看自個的補(bǔ)品,一進(jìn)去就發(fā)現(xiàn)一個婆子鬼鬼祟祟的往婢妾的補(bǔ)品里加料,婢妾一驚立馬上去抓住那婆子,又讓陳大夫來檢查,發(fā)現(xiàn)里面被加了寒涼之物,分量雖然不多,可日積月累下來,婢妾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何姨娘哭的不能自己。何姨娘知道,自己出身青樓,沒有娘家依靠。若再沒有一個孩子,等年老色衰之后,自己在這后院還如何活下去……
“夫人,何妹妹抓到了婆子后,婢妾等人也害怕,讓陳大夫給婢妾幾人把脈,發(fā)現(xiàn)……嗚嗚,婢妾的也服用了不少這害人的玩意,有一年之久了啊……”
齊姨娘衛(wèi)姨娘都啼哭不止。誰不想多幾個孩子?尤其是齊姨娘,她娘家是富商,有的是錢,以后周蓮也不會被嫁的多壞,若有個兄弟幫襯,以后的生活自然不會有問題。
可現(xiàn)在,一切都會好的毀了……齊姨娘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夫人,你要為婢妾做主啊……”
齊姨娘說完后,屋內(nèi)五個姨娘都哭哭啼啼,余氏眉頭皺起,沉思一會后,開口說道:
“何氏,把那個下藥的婆子帶上來,錦繡,你去把老爺和李姨娘請來?!?br/>
那個婆子很快被帶了上來,錦繡也出了門。屋內(nèi)剩下的只有啼哭聲,余氏十分不喜,淡淡瞥了一眼五人,說道:
“你們先起來吧,等老爺過來,定會給你們一個公道。”
余氏一想到大廚房竟然有背主之人,心里生出一股怒氣。余氏將府里的人想了個遍,對于這下藥之人,余氏直接鎖定在李姨娘身上。
府里有兒子的,只有自己,李姨娘與云姨娘。云姨娘入府還不到一年,這藥下了一年,可見并非她所為。
而李姨娘,從前她得寵,有人為她做事也不是不可能。余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真是李姨娘做的,那今天,自個一定要將她徹底廢了,就算她有一雙兒女,也要把她趕出府去。
一炷香后,周泰,李姨娘都到了。周泰一見一屋子的美妾都雙眼通紅,眉頭緊皺。
坐下后,周泰掃視了一圈,轉(zhuǎn)頭看著余氏,問道:“夫人,這是怎么了?”
余氏看了一眼周泰,又看向何姨娘,“何氏,你來說…”
何姨娘接到了余氏的眼神,哭哭啼啼又把事情說了一遍。周泰聽的青筋暴起,起身一腳踹向那個婆子,將那個婆子踢到了柱子上,疼的哇哇叫。
周泰緊接著冰冷的問道:“說,誰指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