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隨之露出一抹狐疑,起身去把門拉開。
然而,他并沒有把人讓進來,只是低聲說了幾句,隨即又大步走了出去。
好半天過去,老鐵匠又緩緩走進來。
回來之后,老鐵匠的臉上明顯藏著說不出的復(fù)雜,低頭沉默好半天才開口。
「那個……」
他拉了一個很重的長音:「你們把錢拿走吧,我這要關(guān)門了?!?br/>
「不要錢?」
許墨的嘴更快一些,笑著打趣道:「您這是義務(wù)獻愛心?。俊?br/>
我不輕不重的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先別說話。
老鐵匠的狀態(tài)明顯不對。
我試著問道:「您剛才說,需要我們干什么?」
少許沉默,老鐵匠緩緩開口:「嗯?我說了嗎?」
「你說了??!但是話沒說完!」
許墨給我使了個眼神:「不信你問我?guī)煾??!?br/>
老鐵匠的臉上掛著些許怪異,搖搖頭:「可能是我老糊涂了,記不清了。」
「把錢拿走吧,當(dāng)咱們認識一場的緣分,往后看見這刀,能想起來我就行?!?br/>
我微微一怔,隨即把刀抄在手里,點頭道:「那就麻煩您了?!?br/>
說完,我給許墨使了個眼神:「走,還有那么多事等著咱倆呢?!?br/>
許墨滿臉錯愕,但是沒反駁,只是把東西收拾好,轉(zhuǎn)頭和我出了門。
剛一出門,許墨的嘴就像開閘的洪水,忙不迭的問道:「師傅!我真的聽見他說了!」
「我也聽見了?!?br/>
「那你還走?」
我四下看看,低聲道:「老鐵匠明顯是有苦難言,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說不了。」
「如果咱倆一個勁兒問他,到死他也不會說?!?br/>
許墨立馬反應(yīng)過來:「你的意思是,他被人威脅了?」
「八成吧?!?br/>
許墨扭頭看著身后,默默嘆息道:「誰會難為一個與世無爭的鐵匠啊。」
「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課?!?br/>
「什么?」
「知恩圖報?!?br/>
走江湖走到最后,其實就是兩個字,一個是恩,一個是仇。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這兩個字,江湖就不存在了。
最講究這兩個字的,其實是鏢局。
自古兵匪不兩立,似乎黑白分明的很,就算是有點貪贓枉法的事發(fā)生,也是賊給兵送禮。
而且,送禮的時間主要集中在逢年過節(jié)。
特別是過年,前十五天,后十五天,中間再間隔十五天,基本就是一整個月。
這四十五天,在以前被稱為‘升仙月"。
說白了,這一陣子收的禮,足夠媲美天上的神仙。
可事情總有兩面性,天底下送禮最怪的,就鏢局。
鏢局和其他行業(yè)完全想法,是鏢師給山賊送禮。
最關(guān)鍵的是,這送禮不按照什么節(jié)日,而是按照二十四節(jié)氣。
沒錯,什么春耕秋收,就連寒露都要給山上的山賊一人做一雙棉鞋。
千萬不要寄希望于山賊,希望他們能收了你的禮就給你一分薄面。
山賊的口號永遠不會變——該收禮收禮,該搶劫搶劫。
所以只能不間斷的送禮,讓鏢局成為山賊的活爹,這才能保著鏢不出問題。
自古以來,山賊和鏢局的關(guān)系就很敏感,有恩有怨,又怨恨交織。
我把這些事和許墨一說,許墨登時面色一頓:「照你們這說,老鐵匠對咱有恩?。 ?br/>
「你沒聽到關(guān)鍵。」我糾正道:「老鐵匠不想說,咱們強行干預(yù),這就容易結(jié)怨?!?br/>
「人這一輩子最大的惡,就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揣測別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