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半芹也不貪心,只要能躺下來就成了,也不敢占用太多地方,抱著迎著,蜷在軟榻邊沿,赫連弘義看著她的后背,睡意全無。
一縷陽光從車簾鉆入,正好灑在她的耳廓上,之前倒是沒發(fā)現(xiàn),她耳廓挺有肉,每次去親她,她有時候會象征性的轉(zhuǎn)過頭去,想到她那時的表現(xiàn),赫連弘義不禁勾唇笑了起來。
見她蜷著身子,不怎么舒服的樣子,赫連弘義長手一伸,就環(huán)過了谷半芹的腰,將她連人帶枕頭一起往身邊拉了拉,讓她貼著自己,契合在他懷里。
谷半芹給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剎車呢,睜眼后才發(fā)現(xiàn),竟然自己已經(jīng)跑到了赫連弘義的懷里,后背貼著他的胸腹。
兩人并不是第一次親密接觸,但不知為何,她都沒有感覺這樣心跳加速,她的后背和后腦勺,似乎能感覺赫連弘義此刻的心跳與呼吸。
本來還想就著床沿瞇一會兒的,可現(xiàn)在,就是想睡也睡不著了,身后靠著個大火爐,一條手臂跟鉗子似的,緊緊鉗著谷半芹的腰肢,不讓她動彈,谷半芹想回頭去看他一眼,可頭跟剛轉(zhuǎn)到一般,就被大手給壓了回去。
赫連弘義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現(xiàn)在臉上的表情,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類似于……不好意思?
赫連弘義自己也搞不太清楚,所以當(dāng)然不會愿意此時將這他還沒搞清楚的狀態(tài)讓谷半芹看見。
兩人全都精神的很,眼睛瞪的老大,動作也十分親密,只是一路下來,兩人全都維持同一個姿勢。
抱了那么久也有些僵硬了,谷半芹好幾回想坐起來,可赫連弘義的手臂鉗制住她,就是不讓,谷半芹無奈,也只好配合他繼續(xù)這個尷尬又僵硬的動作。
馬車一路顛簸,時間似乎過的很快,谷半芹聽見外面的馬夫喝馬的聲音,果然沒過多會兒,馬車就停了下來,畢庚的聲音在馬車外傳來:
“爺,到地方了?!?br/>
谷半芹感覺自己耳廓那兒忽然熱了,赫連弘義低啞的聲音就在她耳畔響起,那聲音一鑿一鑿的敲在了谷半芹的心上,渾身的雞皮疙瘩似乎都起來了。
可實際上,赫連弘義并無半點挑逗的意思,只是很自然的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br/>
身后開始動,谷半芹卻依舊僵硬著,赫連弘義坐起身,見谷半芹依舊維持先前的姿勢,響起這一路上兩人的幼稚行為,不禁搖頭笑了出來,調(diào)皮的手掌一下子就拍在谷半芹撅著的臀之上:“不想起來???”
這句話就像是炸彈一般在谷半芹的腦子里炸開,整個人像是彈簧似的,從軟榻上坐起來,差點滾下去,稍微一頓后,沒穿鞋就直接站了下去,捂著自己被輕薄的地方,兩只眼睛黑亮中透著濃濃的羞怯,滿臉通紅。
這樣的谷半芹讓赫連弘義莫名覺得可愛極了,只可惜,維持的時間并不長,谷半芹撿起了自己的鞋,靠到了馬車門邊的椅子上去穿好,然后就掀開簾子,跳下車去了。
那模樣,像極了一只害羞的兔子,赫連弘義回想谷半芹平日里的特立獨行,與今日的她很不一樣,而不管是什么樣的,赫連弘義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都不覺得討厭。
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后,赫連弘義勾起的嘴角微微的沉了下來,眼中微微透出了一股子冷意,他的情緒,似乎開始被這個女人的行為所牽引……
谷半芹下車之后,首先就大大的呼吸了好幾口空氣,稍稍解救了一下自己快要窒息的肺部,然后一轉(zhuǎn)身,就看見畢庚牽著馬,柳右承和桐大人正一臉‘我懂的’表情看著谷半芹。
那眼神之膩歪,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讓谷半芹感覺跳進(jìn)黃河洗不清,谷半芹想解釋,可又不知道怎么開口,只能擺擺手,氣勢很弱的說了一句: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赫連弘義從馬車中走出,已經(jīng)恢復(fù)了其道貌岸然的面癱外表,與谷半芹的驚慌失措相比較,他從容的正義凜然,谷半芹在心中對他表示不齒!
柳右承與桐大人敢用目光挪揄谷半芹,卻是不敢挪揄赫連弘義的,見他下了馬車,趕忙迎上來,桐大人指了指他們的后方,對赫連弘義說道:
“爺,就在前面,村里路徑窄小,馬車無法通行,勞您和夫人走幾步了?!?br/>
赫連弘義點點頭,然后便順著桐大人指的方向走去,谷半芹這才發(fā)現(xiàn),她們這是停在了一處小山村的村口處。
這小山村似乎是新建沒多久的樣子,從村頭到村尾似乎很長很長,道路兩旁有些人家門前有草堆,豬圈雞舍什么的,路中還時常有村民牽著牛羊經(jīng)過,因此馬車不能直接駛?cè)搿?br/>
桐大人在前面領(lǐng)路,進(jìn)了村子以后,就有一個腰間別著旱煙袋的村長,步履飛快的跑了過來,身后還有些個莊稼漢子隨行。
村長似乎認(rèn)識桐大人,卻不認(rèn)識其他人,跟桐大人行禮過后,也順帶著給赫連弘義他們行了禮,然后就主動領(lǐng)著他們進(jìn)入村莊。
一行人走在村莊里,谷半芹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一時沒注意,差點撞上了迎面走來的牛,幸好赫連弘義拉了她一把:
“沒事吧?”
谷半芹搖搖頭:“沒事兒?!?br/>
谷半芹對那個牽牛的小孩兒笑了笑,小孩兒立刻嚇得把牛往旁邊牽去,牛蹄子踩了一汪水,濺在了谷半芹的裙擺上。
谷半芹還沒說話,就聽那村長已經(jīng)跑過來訓(xùn)斥那孩子了:“牛娃子,干什么呢,瞧瞧你干的好事兒。這位夫人,您沒事兒吧?這衣裳……”
村長也是怕谷半芹發(fā)落那孩子,所以才上趕著替孩子緩和,那孩子可能還不太懂村長的意思,牽著牛鼻子上的繩子,不安的低頭縮在一旁籬笆墻前,谷半芹不介意的擺手:
“沒事兒沒事兒,一件衣裳罷了,您別嚇著他。”
見那孩子還是很怕,谷半芹走過去,將腰間的一只錦袋抽下來,打開拿出一粒她用彩紙包裹的糖飴,送到他面前:“這是糖,給你吃,我不生你的氣。”
那孩子顫顫巍巍的伸手接過,也沒說謝謝,就慌忙牽著身后的老牛走了。
谷半芹才回到赫連弘義身邊,村長又對她打了一聲招呼,然后才領(lǐng)著他們繼續(xù)往前走。
赫連弘義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谷半芹,低聲說道:“你知道剛才濺你身上的是什么嗎?”
谷半芹隨手從人家的草堆上拔出了一根稻草,在手里繞圈圈,不以為意的道:“牛糞?那有什么呀?養(yǎng)豬養(yǎng)雞的,還能指望沒有這些東西呀?爺你也把我看的太嬌氣了?!?br/>
赫連弘義一挑眉,伸手在她臉頰上掐了一下,谷半芹伸手打他,赫連弘義就收了手,見前面的路有些泥濘,赫連弘義牽過了谷半芹的手,繼續(xù)往前去。
一行人走了好半晌才走到地方,村長領(lǐng)著他們從一處門內(nèi)走出去,谷半芹第一次見識到了什么叫豁然開朗。
綿延數(shù)千里的金黃稻穗已經(jīng)沉甸甸的了,就是谷半芹沒種過稻谷,也知道只要再曬幾個日頭,稻谷就能收割了。
村長對眼前的景象很是滿意,也很自豪,在那里對桐大人說的口沫橫飛,如何開墾,如何灌溉,如何插秧,如何治蟲,頭頭是道。
桐大人邊聽邊到田邊采了一根麥穗下來,撥開外面的黃皮,露出里面一粒粒晶瑩飽滿的稻谷來,送到柳右承和赫連弘義面前,柳右承也是滿意極了,桐大人又將之送到了谷半芹面前,對谷半芹說道:
“夫人您看,這就是今年的晚稻,司農(nóng)部可出了不少力,像這樣的大片稻田,建康城內(nèi)外還有四五處,當(dāng)初投入了極大的人力物力,如今終于是要看見成效了?!?br/>
谷半芹對桐大人笑了笑,然后就看向了一旁的赫連弘義,說道:“原來爺今日是帶我瞧田地的,沒想到你們速度還挺快,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見了這樣大的成效?!?br/>
赫連弘義才不想承認(rèn)是特意帶谷半芹來看的,神情傲嬌的說:“本就決定了今兒來看,正好你在,順帶罷了?!?br/>
他這么說,桐大人和柳右承卻是不給他面子:“夫人別聽爺說,我和桐大人前好幾天就問了爺,爺都沒來,昨兒才跟我們說,今日前來,夫人也一起的,這不是特意等夫人一起來,是什么呀?”
赫連弘義對柳右承嘖了一聲,柳右承趕忙閉嘴,對谷半芹揚眉,誰能想到朝堂上正經(jīng)的不能再正經(jīng)的柳右承柳大人,私底下卻是這樣的跳脫性子,與赫連弘義相處起來,不像是君臣,倒像是家里的兄弟。
谷半芹這才忍不住,掩著嘴對柳右承回道:“柳爺快別說了,我們爺臉皮薄,不好意思呢?!?br/>
赫連弘義:……
不想理會這些自作多情的人,白了他們一眼,就兀自走到了田邊,桐大人和柳右承對看一眼,全都忍著笑跟了過去。
村長帶著人去田中央也采了幾株麥穗過來,交到了桐大人手中,讓桐大人檢驗。
顆顆飽滿,粒粒硬實,從這些來判斷,今年這收成定然是很好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