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天回到清風(fēng)樓，裴骃正悠閑品茶，臉上笑意淡然：“趙顯古是你下的手？”
“呵呵，既然能買通趙陽殺他全家，又何必留他一人在世上孤零零的呢？先生肯定也很喜歡煙霞錦的配方吧。”
裴骃道:“佟當(dāng)家的果真是無毒不丈夫，那趙陽至死也不敢相信說好的假裝砍頭會真的送他上黃泉吧。”
“那等小人提他作甚，裴先生說的要送我的大禮何在呢？”
裴骃淡笑不語，喚他近前低語幾句，佟天大吃一驚：“玉璽，怎么可能？”
“呵呵，不然你以為當(dāng)年錦衣衛(wèi)為何要緊追著張德不放，可笑霍震山還一直以為張德是為了救他才喪命，根本不知道張德自大內(nèi)竊得玉璽后便隱姓埋名落草青龍寨，還被你們尊為老大?！迸狍S輕搖折扇，佟天想起霍震山多年掙扎，悉心栽培張清泉原來卻是個天大的笑話。
“可是這么多年我也未聽大哥說過，會不會消息有誤？”
“秦懷義不會莫名其妙來到容城，而且還追查到了左富的頭上。青龍寨風(fēng)云漸起，佟寨主真要浪費時間與我在此爭辯？”
深覺此人多智近妖，佟天不再多言，處理完容城事務(wù)后便急急趕回了青龍寨。見到常譯時還吃了一驚：“我派人尋了你幾天，怎的你自己回來了？”
常譯尚未搭話，張清泉笑道:“常譯膽大心細(xì)，洗去易容等在城門口，我們經(jīng)過時便大搖大擺上車回來了?！?br/>
“呵呵，還真是機智?！辟√旄尚?。見常譯臉上笑容澄澈，料想他從秦懷義手中逃脫也是巧合。道是乏困，自去了房間休息。
常譯道是背上傷口有些發(fā)疼，想去找些藥。張清泉知他惦記葛云二人照料過他，笑讓他去請葛云好好把把脈。常譯拱手而去，路上暗自揣摩怎么跟陌薇搭話。半路上卻偶遇陌薇，女子如幼荷亭亭玉立，麥色肌膚顯得生氣勃勃?！傲_譯你回來啦？”莫維維高興地問。
“昨晚剛到，受了點傷，想請葛云替我看看?！?br/>
“他上山采藥去了，你傷了哪兒？”
眼見陌薇臉帶焦慮，常譯心中微甜，連忙說道：“就是一點擦傷，也沒有大礙，葛云不在，你給我拿點傷藥就行了。”
從懷中拿出一瓶藥遞給常譯，莫維維笑嘻嘻道：“師兄特意給我做的，味道好聞效果也好，外傷用著不錯?！卑咨善窟€帶著少女體溫，常譯指尖似被灼傷，忙將藥放入袖袋，取下包袱遞給她：“這布看著不錯，你拿去裁衣服穿。還有一對耳墜，老板送的?！?br/>
“哦，謝謝。你真好！”莫維維高興笑道。自從來到青龍寨就沒有出去過，山寨物資匱乏，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穿過新衣了。常譯見她笑容燦爛，心下滿意，揮手與她別過。
夜里仍舊宿在小院，翟英的屋子一片漆黑，常譯躺在床上睜眼盯著屋內(nèi)沙漏，子時一到，山寨萬籟俱靜，換上夜行衣后便從窗口躍出，施展輕功潛入了忠義堂。前堂為議事之地，先前便趁著霍震山辦喪事時逐個查找了一次，如今白幡未撤，忠義堂仍是一片縞素，常譯借著外邊微光摸索到了后堂大門。正待進(jìn)去，前堂大門處傳來輕響，常譯矮下身形藏于白幡之后，放輕呼吸按兵不動。
來人亦是一身黑衣，幾步奔至后堂推門而入，一會兒門內(nèi)有火光燃起，同時有悉悉嗦嗦的聲音傳來。常譯躍上房梁倒掛而下，從窗棱縫隙瞧去，那人持了火折子正在東翻西找。尋遍堂內(nèi)所有隱蔽的地方，黑衣人兩手空空又去翻找堂中立著的一排靈位前的香爐，挨個將爐灰都撥拉一遍，又將屋中墻壁地板敲了一遍，仍是一無所獲。隱隱聽見巡夜的人走近，那人熄滅火光越窗而出，一會兒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既然堂內(nèi)沒有東西，常譯從隱身的梁上躍下，遙遙跟著那人看他是何來路。
黑衣人似是對山寨很熟悉，一路進(jìn)到一個兩進(jìn)的小院。常譯圍著小院轉(zhuǎn)了一圈，飛身上了屋頂聽房內(nèi)的動靜。
“······都找過了？明日再去看看正院······”
“是······”
正院是歷代寨主居所，看樣子兩人是在找什么要緊的物件，常譯不敢大意，悄悄躍下等在墻后。一會兒，一個人從小院大門走出，褐衣長袍，竟然是青龍寨二寨主佟天。提著一盞昏暗的燈籠，慢慢踱著步子往忠義堂方向走去。常譯思忖片刻，翻墻進(jìn)了小院悄悄接近正屋，手摸到窗沿時，不小心碰到一個養(yǎng)花的瓦罐，發(fā)出了一聲輕響。常譯連忙止步，卻見三枚飛鏢穿窗而出，翻身躲開的同時手已摸到腰間軟劍，拔出便刺向奪窗而出的人影。
那人反應(yīng)甚快，用劍隔開常譯軟劍，左手一揚又是幾枚飛鏢打來。常譯將飛鏢揮劍擊落，挽了劍花欺身而近輕喝一聲，軟劍如毒龍般纏上那人手腕，“啊”的慘叫一聲，那人腕上鮮血橫流，手中的劍也跌落地上。喉嚨被冰冷的劍指著，那人額角滲出冷汗，身體顫抖不已：“你是什么人？”
常譯不答話，刷刷幾下刺破他的衣衫，任那人藏在身上的飛鏢“叮鈴當(dāng)啷”全數(shù)落下。又出手點了他的啞穴，“進(jìn)去！”常譯壓低嗓音吩咐。那人身無寸鐵只得聽命行事，挪著步子進(jìn)了房間。確定屋內(nèi)再無他人，常譯進(jìn)去后用腳將門虛掩上，用繩子將那人五花大綁捆好扔在地上，自己端坐木椅上問：“你在找什么？竟然敢驚擾寨中先靈?！?br/>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那人被解開啞穴，盯著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反問：“你是什么人？”
“呵呵，”常譯手中軟劍復(fù)出，迅疾刺向那人周身幾處要穴。劇烈疼痛之下那人臉龐扭曲，口中“嗬嗬”有聲：“我······我說！”
常譯從那人桌上捻起一瓶傷藥，拔開塞子將藥粉倒在他的手腕上，慢悠悠地說：“我可以給你傷藥，也可以斬下你另一只手腕，所以，你最好說實話。”
那人道：“我叫董立，是二當(dāng)家的手下，他下午找到我，讓我趁夜去忠義堂后堂找一樣?xùn)|西?！?br/>
“什么東西？”
“他沒說，只說東西不大卻很要緊?！?br/>
劍光閃過，董立左耳飛出，熱血滴滴答答淌滿臉頰，他絕望大喊道：“他真的沒說，真的······”
常譯冷眼而觀董立哀嚎求饒，心中暗忖，佟天在青龍寨多年，此番突然要找物件，莫不是與那件東西有關(guān)？董立見他沉吟，心知不妙，又哀哀怯怯道：“大俠饒命，小的真的不敢隱瞞?！?br/>
常譯挑挑眉毛：“識相的就老實交代你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我······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忠義堂左手處有座小院，門前有口水井，那個小院里面關(guān)著一個人，他知道的東西比我還多，您，會感興趣的?！?br/>
“關(guān)的是誰？”常譯喝問。
“小的也不知曉，每日只是送些清水過去，從來沒有見過那人面目?！?br/>
“唔?！倍⒙犅劤Ｗg應(yīng)了一聲，心想總算混了過去，卻見銀光一閃，眼前一片血霧迷蒙，意識隨即喪失。
常譯在他身上擦干劍上血跡，將軟劍插回腰間劍鞘，起身走出董立院子，幾個縱躍回到自己房間。處理完夜行衣，聽見遠(yuǎn)處雞鳴響起，上床閉眼小寐。
睡下不久，聽見急急的腳步聲傳來，常譯身形未動，待來人拍響房門時才帶著睡意問道：“誰呀？”
“是我，寨主吩咐到忠義堂議事?！笔菄?yán)虎的聲音。
常譯披衣打開門，見天已大亮，抱拳朝嚴(yán)虎說：“我洗漱完畢馬上就來，你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嗎？”
嚴(yán)虎面有急色，道：“別提了，霍寨主的墓被人動過了。今早巡山的弟兄來報的，寨主氣惱得很，說是要拿了葛云來問話?！?br/>
“關(guān)葛云什么事？”常譯詫異地問。
“他們不是父子不合嗎？大家都猜測是葛云不滿霍寨主慢待自己，要讓他死后不得安寧呢?！?br/>
“怎么可能，”常譯養(yǎng)傷時與葛云相處過大半月，深知其為人和善，怎么也不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思及昨夜佟天秘密派人到后堂翻找東西，不得不疑心是佟天所為。問嚴(yán)虎：“二當(dāng)家怎么說？”
“最先就是二當(dāng)家提出來葛云有嫌疑的。”
“哦?！闭f話間，常譯已經(jīng)洗漱完，換上外出所穿衣服，合著嚴(yán)虎一起到了忠義堂。
堂內(nèi)已經(jīng)聚集了山寨大小頭目二十來人，張清泉面色冷凝坐在主位上，一旁佟天垂目撫弄手上扳指。常譯尋了靠后的位置站好，不動聲色聽眾人低聲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