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她一下子睜大了惺忪的睡眼,手機順著她五指滑落,砸在床上。
此時,她依舊是雙肩一抖,雞皮疙瘩順著腳底爬上來,一種被侵略的感覺,使得她渾身都不舒服。
她徑自走神,直至下課鈴聲喚醒了她游離天外的神智。
沈清清從桌屜中拿出了下節(jié)課要講解的習題集。
緊接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也跟著掉了出來。
顧世舒從未放松對她的關注,看到這里,眼神一沉:“這是什么?”
他瞬間捏住了文件袋。
透明的袋子下面,赫然是“轉學申請書”五個大字!
不復平日一般溫和的或者淡淡的,這一次他的怒氣那么明顯,如同平地一聲驚雷炸響。
惹得班上的人紛紛側目,好奇極了,有熱鬧誰不看。
沈清清不想讓人看笑話,紅著臉氣勢洶洶地把文件拿回來:“關你什么事?你能不能小聲點?”
“關我什么事?”顧世舒氣笑了,笑了一下后臉色陡然陰冷,俊挺的鼻梁投下一片黑沉的陰影。
沈清清感到駭然,想起昨天他的所作所為不由得更慫了,忍不住紅了眼眶。
垂首一言不發(fā),拿著申請書走出了教室。
顧世舒握著筆尖的手緊了緊,起身跟了上去。
沈清清腳步很快。
顧世舒更快,不到一會兒就追上了她。
“你要轉學?轉去哪里?”他一把拽過她的手臂,問。
他沒收住力道,像是要把她的手臂弄折一樣,沈清清吃疼地抽氣,眼眶被逼出了濕潤的淚意。
她一把甩開他的手,壓低了的聲音:“關你什么事?你別這么大聲好不好?”
說罷,繼續(xù)往前走。
突然,后衣領被拉住,扯得她脖子疼。
顧世舒把她拽著,帶到了樓梯的拐角處。
這里寂靜無人煙,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來稀疏晨曦,光影如夢似幻,臺階上印下兩人一高一低的漆黑影子。
“我不準你去?!鳖櫴朗娴恼Z氣陰森森的。
他知道她要把申請書交給班主任,好辦理手續(xù)。
話落,他反剪了她的手腕,強勢地將申請書搶了過來,這才放開了對她的鉗制。
“你憑什么決定我?”
沈清清急得跳腳,眼見他執(zhí)意要拿走自己的東西,而他比她高出不少,自己根本搶不過他。
她又慘笑了一聲,說:“行,我重新寫一份行了吧?我都要走了,你還這么欺負我?”
“顧世舒,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對我有什么意見?我做錯了什么你要這么針對我?”
顧世舒驀地心口一痛,忍不住放松了鉗制她的力道。
“為什么要轉學?”他的眼神很可怕,深邃得像是要吞噬她。
沈清清覺得他就是想看她出丑:“這不是很明顯嗎?我家的情況你不是一清二楚?我現在很窮,上不起這個學校!”
“我不像你那么聰明那么能干,你滿意了嗎?你不就是想聽我這么說,對不對?”
“顧世舒,你真可怕!你到底還想要看我多難堪?你跟那些人沒區(qū)別吧?虧我還想跟你做朋友……”
幾句話,把連日來糾纏不斷的委屈與難堪都發(fā)泄了。
她抽抽噎噎地說完了話,揉著發(fā)疼發(fā)紅的虎口,轉身往樓梯上跑去。
聲嘶力竭充斥著哭腔的言語回蕩在耳邊,顧世舒好似被一頭壓進了海水里,冷冰冰的,無法呼吸的感覺禁錮住他。
他麻木地站著,深吸一口氣。
她在說什么?
她說他跟那些人沒區(qū)別?
她把他當成學校里霸凌她的那些渣滓?
他有點生氣了,勉強才忍住把她拖回來,拉進別人找不到的角落欺負的沖動。
她渾然未覺,還想要轉學?
這不可能的。
他怎么能允許,她離開自己的視線范圍?
事情逐漸超出了他的掌控……
前世這個時候,她不是一直纏著自己嗎?
“顧世舒,市二中怎么樣?”
“還行,學費低但是教學水平并不算差。”記憶中的他這樣回答。
“那你怎么不去?”少女嘟著唇,疑惑道,坐在高凳子上,一雙纖細雪白的腿晃了晃,擾亂他的神智。
“嗯,我現在有學校給的助學金,比去那里要好?!?br/>
“噢?!?br/>
原來如此。
前世,她其實是可以選擇轉學的,但她沒有。
反而拋棄了大好的機會,情愿跟著他。
這證明,當時她對自己,其實是有一分真心的,是嗎?
是這樣嗎?
顧世舒想著,微微瞇起眼眸。
那么,為什么,最終仍然棄他而去呢?
他將紙質的申請書撕得粉碎,隨手扔進了樓道的垃圾箱里,踱步回了教室。
沈清清應該是累了,正趴在桌上睡覺,黑乎乎的腦袋上有個小巧可愛的發(fā)旋。
顧世舒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手情不自禁地撫上她的微卷長發(fā),如印象中一樣的順滑,絲綢一般,散發(fā)著陣陣迷人清香。
眸光微動,他看到了她壓在頭發(fā)下面的手腕,被方才失控的他圈出了一道紅痕,觸目驚心的血色。
他的腦殼一痛,忍不住扶了扶額。
【男主角黑化值下降10點,現在黑化值40。】
沈清清:他開始后悔了。
【可是他說他很想你?!?br/>
沈清清:噢?你是說那條匿名短信?哼哼,這不叫想念,他一定有別的目的,別小看他的黑化值。
【嗯,他可真是陰晴不定?!?br/>
沈清清:不過,以后這樣的情況應該會減少很多。
一上午,沈清清都沒有跟顧世舒再說話。
午飯時分,她腳步生疏地隨處亂逛,終于找到了食堂。
這不是她第一次來。
她好幾天前開始,就吃食堂了,畢竟沒有自己帶飯來。
好在學校舍得投資,食堂還不算太難吃,起碼食物干凈,沒有讓她鬧肚子。
她拿著盤子盛好了飯和菜,剛找了個偏僻的空位置坐下來。
眼前就投下了一道頎長的陰影。
少年背著光,雙肩寬闊,輪廓深邃的俊臉下鎖骨分明,脖頸沒有其余的裝飾品,卻白得不像話。
鼻梁高挺,一對鳳眼凝望著你的時候,深情柔光仿佛要溢出來。
沈清清的雙肩似乎微顫,不算大的幅度,卻讓顧世舒不得不在意。
像是很怕他一樣。
她被自己剛才的舉動嚇壞了吧?
“小青,你……”顧世舒斟酌了一下,想說什么。
不過被打斷了。
沈清清鼓足了勇氣,冷不丁開口:“之前一直給我送信的是你對不對?”
顧世舒瞳孔微縮,這一瞬間巨大的痛苦清晰地侵蝕著他的腦神經。
他想起來,昨天他做出了決定,要讓她知道自己的一些行為,讓她主動來找他。
所以,今天早上他故意把給她寫信用的紙張放在了顯眼的位置。
她幾乎毫不費力,就能在他的桌屜中發(fā)現。
這種紙張做工精美,價格昂貴,很多人喜歡,卻不見得買得起,所以很少人擁有。
沈清清的確看見了,頓感脊背一涼,異常瘆人。
原來,一直以來縈繞在身邊那道如同監(jiān)視器一般的視線,來源于自己的同桌。
這個,她僅剩下的勉強稱為朋友的人。
“那些騷擾短信也是你發(fā)的對不對?還有,你是不是還跟蹤過我?就在學校后面的那條小巷,好幾次我都感覺后面有人,是不是你?”
挑明了話,沈清清心里的恐懼稍微褪去了一些。
她恢復了以前的咄咄逼人,因為迫切執(zhí)著于真相。
或許已經猜到了,但她還抱著他親口承認并且道歉的期盼。
“我沒有,你在說什么?有人跟蹤你?多久了?”
耳邊傳來他清潤的嗓音,帶了一絲溫和和疑惑。
顧世舒感到一陣懊惱,夾雜著一絲后悔的情緒。
他不能承認的,起碼現在不能。
在他好不容易想要放下芥蒂靠近他的女孩的時候,怎么能以這樣猙獰的面目出現?
他不想再嚇到她了。
他現在,無法忍受她的片刻逃離。
沈清清認定他就是那個人,此刻突然就看透了他的偽裝。
“我都看到了,那種信紙尋常人買不起,可是你有,你還用它來寫信?顧世舒,你真是個變態(tài)!”
他怎么這么能裝?
她忍不住罵,又猛然止住了話頭,心頭浮現的是恐慌。
她發(fā)誓找到這個人一定要狠狠報復他,可是現在她無權無勢,怎么報復?
但,她不能就這樣受他掣肘!
轉學吧。
這一刻,這個念頭無比強烈。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顧世舒深邃的眼中醞釀著一片冷沉風雨,像是颶風席卷而來,要將她卷入其中。
是冰冷的、偏執(zhí)的、病態(tài)的。
“左小青,無論你去哪里,我都會跟著你的。”
在他暗無天光的日子里,是她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好不容易才再次得到。
他不會放手的。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也不用隱藏,小青,我不會傷害你的?!?br/>
沈清清驚怒不已:“顧世舒,我沒有惹你吧?你為什么這么對我?匿名信、匿名短信,跟蹤,哪一樣是正常人會做的?你還說不會傷害我?”
她的確被保護的很好,可不會連這樣明顯的手段都看不出來。
顧世舒見她緊張,心中失去她的惶恐奇異地被安撫了。
他的薄唇發(fā)出一聲輕笑:“小青,你不是說我是變態(tài)嗎?那我怎么能跟正常人一樣?”
少年第一次發(fā)自內心的笑,生動的,真實的,背著光顯露出陰森森的黑暗,如同叢林灌木當中長久蟄伏的野獸。
深深的執(zhí)念,如影隨形。
沈清清再也吃不下去,抖著手腕收拾好了碗筷。
她踉蹌了一下,被顧世舒自然而然地扶住。
修長有力的手令人完全撼動不了,扶住她柳枝一般的細腰,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癢意與曖昧。
沈清清毫不猶豫地甩開了:“你別碰我!死變態(tài)!”
她眼眶深紅,委屈倔強的模樣,讓顧世舒幾乎要壓不住蠢蠢欲動的偏執(zhí)欲念,想吻住她光澤盈潤的朱唇。
沈清清走一步他便跟一步,生怕她跑掉了。
他腿長,無論她走得多快,都會被毫不費力地追上。
“你別跟著我!你走開?。 鄙蚯迩宕罅R,“變態(tài)!神經??!”
顧世舒也不介意,將她紛飛的發(fā)絲撫平,說:“小青,你不用轉學,你的學費我可以幫你出,你先欠著我。”
她可以依賴他。
像是前世一樣。
這是他的執(zhí)念,他不必再費盡心思隱藏了。
沈清清心慌不已,拒絕道:“不用,我不用你的施舍,我也不想見到你,你離我遠一點就好?!?br/>
“不想見我?”顧世舒扯開一抹詭異的笑,“左小青,你憑什么不想見我?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你為什么要離開我?為什么先拋棄了我?”
“你在說什么???顧世舒,我什么時候勾引你了?你別這么不要臉好不好?你給我聽好了,我討厭你,你走開!”
沈清清怕得不行,只想回到教室里,把轉學申請書寫好,趕緊離開這里。
被人欺負就算了,為什么,為什么唯一跟自己有交流的人,還是一個跟蹤她的變態(tài)?
她又沒有招惹誰!
顧世舒望進她的眼中,一汪委屈的水潤。
他的心突然發(fā)痛。
“小青,你討厭我?你怕我纏上你?”
“對?!鄙蚯迩迥讼卵劢?。
“可是怎么辦,小青,我不可能放開你的,你即便是轉學了,我也會找到你?!?br/>
“你也知道,我也不是真的一窮二白,如果我真的窮,不會買那么貴的紙給你寫信。我想要找到你,簡直不要太容易?!?br/>
他撕下偽裝,將心底見不得光的陰暗徹底暴露在她面前。
這是什么感覺呢?
像是把一種惡心發(fā)臭的食物,硬生生塞進沈清清的嘴里,她想吐,卻被人像灌藥一樣灌進腸胃當中。
他眼中的偏執(zhí),如同一個穹頂,籠罩住她。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
顧世舒的臉被打偏了過去,他的皮膚冷白,很快就浮現一個紅彤彤的印子。
他恍若未覺,輕輕抿唇緩解著臉側的痛楚。
卻仍不悔改:“小青,你根本不必要轉學,因為你不可能擺脫我的。無論你去哪里,我都會跟著你?!?br/>
沈清清咬住牙:“顧世舒,你是不是神經???你真的很變態(tài)啊,你是不是故意讓我害怕的?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害怕?”
在她的認知里,一些心理變態(tài)的人都是這樣的。
不是,當然不是。
她梨花帶雨的樣子縱然美麗,可是伴隨而來的是他的心口會痛,他會感到窒息。
但,之前他的所作所為,都給了她不好的印象,她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
沈清清放下了手,指尖還在顫抖。
顧世舒俯首與她額頭相抵。
淚珠沾濕了她的眼睫,他伸手摸了摸,一指濕潤。
“小青,你根本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