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煙火撩動, 暖意熏人。
寶珠先把在金獸香爐上烘了一夜的鞋在楠木的雕花木凳上擺好,才伸手束起陸質床頭的軟帳。
等兩個小丫頭給他穿好鞋,陸質已經徹底清醒了,站在地上讓人服侍他穿衣,邊問正半跪著給他整理衣擺的寶珠:“紫容昨晚睡得好么?沒再起燒吧?”
寶珠連忙完全跪下, 道:“回殿下的話, 小公子睡得很好,來之前奴婢剛去看過, 一時半會醒不了, 估計得到巳時。夜里奴婢進去看過兩次,沒有起燒, 被子也蓋得嚴實?!?br/>
陸質點點頭,交代:“他醒了要要人, 便帶到書房來?!?br/>
說完便往擺早飯的外間去了。
嚴裕安陪在一旁, 陸質想事情出神的時候,便為他夾兩筷子菜。陸質一向起得早, 這個時辰沒有什么胃口,早膳便用的清淡。要是量上再削減了,那真是他們做奴才的罪該萬死。
雖然陸質稱病,是有兩分配合皇帝做戲的意思, 但他這幾日的臉色確實不大好看。
嚴裕安見他沒怎么動筷子便要起身, 免不了要勸:“殿下……殿下最近愈發(fā)進的少了, 人說穿衣要春捂秋凍, 殊不知飲食上也是這個理。開春把身子穩(wěn)固嘍,這一年才好舒心地過啊殿下。”
陸質飲了半盞茶,起身道:“無妨,午間擺到留春汀去?!?br/>
嚴裕安只好彎腰答應了,又緊著跟在陸質身后往書房走。
正月十五那天,宮里擺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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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之后大皇子特意來了一趟景福殿,叮囑陸質,他雖稱病不去諱信院了,但溫書練字不可落下。
陸質記得,陸麟走時,還難得的拿出了大哥的架子,道:“姑母生辰時,父皇必定會讓你出宮。到時來本宮這里一趟,要考校考校你?!?br/>
陸質連聲答知道了,一路將他送到景福殿門口。
天寒地凍,陸麟進宮沒帶王妃,身后只跟著一眾小廝,與一輛不該出現(xiàn)在宮里的精致的軟轎。
當年先皇后去了,他和大皇子陸麟的管照嬤嬤和宮女便都一日惰似一日。
大皇子八歲那年夏天的一日,竟沒人跟著,自己跑去了御花園爬樹。后來讓樹上的夜貓驚了掉下去,再多太醫(yī)診治過,左腿終是落下了毛病。就算慢行,都能看出跛來。
元后去了沒多久,嫡子就出了這樣的事?;实鄞蟾攀怯行┰S愧疚,特賜從此大皇子可以在宮里乘轎子。
大皇子也記得清,一次不落。只要出門,便有軟轎跟隨,一點不怕佛了皇帝的面子。
這些事怎么說的清呢,兩個小孩子,吃了虧,連出頭查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的依靠都沒有,只得生生受了。
陸質眉頭微蹙,前塵往事很容易泛上心頭。
他想起陸麟跛著腳帶他穿過諱信院的們,與他一道睡在寢殿里,又跛著腳同他走過那么多個春夏秋冬。還想起還有陸麟婚事定下來,是個沒落了的大族家養(yǎng)在嫡妻名下的庶女的那晚,兄弟兩個對燭夜飲,陸麟微微垂頭,眼底一片冰涼,沉默了半夜,最后只對陸質說:“咱們兄弟幾個,只看你了”,心里又開始發(fā)涼。
當日他看著其中一個小廝給陸麟披上披風,然后扶著他上了軟轎,車馬漸行漸遠,看不見人影了,嚴裕安才輕聲叫他:“殿下……”
那天陸麟的叮囑,陸質自己也省的。從此便當真日日按著諱信院的時辰,卯入申出,甚至比在諱信院時對自己還要嚴格。
昨天忙著哄撒嬌的小花妖,已經懶怠了一日,陸質不敢再偷懶。到了書房便將幾個小太監(jiān)全打發(fā)了出去,只剩一個幾乎將自己存在感降到零的嚴裕安在角落里候著。
陸質為人,其實有些保守的頑固。
譬如很小的時候,諱信院的老師曾經說過:讀書時最宜站著,可戒躁、戒怠。
但他不可能那樣去要求皇子,諱信院的皇子們也不可能站著聽學,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
可陸質偏就把這句話聽進去了。從那以后,在他自己的書房,陸質就很少坐著。
無論是看書、臨帖,還是工筆描畫,都站在書桌前。
陸質始終認為,做一件事,都當有做一件事的樣子。既然做了,便要全神貫注,耳聽目傾,方得成效。
這一站就是一上午,午間太陽高懸,陸質手上還有半頁描紅未竟。嚴裕安又硬著頭皮湊上去,倒了杯熱乎的茶遞給他,頭垂的老低,道:“殿下,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嗯。”陸質眼睛還在紙上,被他一說才覺得真是渴了,放下筆接過茶杯把一盞茶都喝盡了,問:“什么時候了?”
“回殿下,剛過午時?!?br/>
午時……陸質心里奇道:“那小花妖能睡這么久?”
但也只是那么一想,站了兩個時辰,陸質也感覺稍微有些乏。他繞出書桌走動了幾步,才覺得腿上沒那么緊了。
嚴裕安見陸質臉色晴朗,是個勸諫的好時候,便使腰身更彎,畢恭畢敬道:“殿下,老奴罪該萬死,說句不該說的。念書是著緊,可您是金胎貴體,千萬要保重著身子啊?!?br/>
聞言,陸質在走動間瞥了一眼嚴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