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一早，顧青青就回了燕歸城,霜花喜滋滋地把她迎進府里。程桓已經外出了,霜花把顧青青拉到屋子里，關好房門，才說道：“青青,我們總算是熬到了今天！”

    顧青青愣了一下：“此話怎講？”

    霜花坐在椅子上,笑得很舒心：“咱們都是從小丫鬟熬過來的,現(xiàn)如今夫人已經死了,老爺和小姐不知道去了哪里，興許都死在外面了，三少爺怕是也回不來，現(xiàn)在程家能得勢的只有大少爺和二少爺了,我們倆總算是熬到了頭！”

    顧青青張了張嘴，想了想才說道：“也不盡然吧……”

    她覺得霜花這番話說得有些幸災樂禍，程家遭了大難,差點家破人亡,勉強才算是守住了一些基業(yè),實在是有些慘。不過顧青青理解霜花的感覺，其實當看見沈芊芊痛哭在程夫人在墳前時，顧青青自己的內心里頭，也隱隱約約有一絲快意，畢竟之前被壓迫得有些厲害。

    不過顧青青還是很難表現(xiàn)得特別明顯，她并不是很愛記仇的人。有時候被狗咬了一口，不一定非要咬回去，那樣的話，跟那只狗就沒有什么區(qū)別了。顧青青會盡量繞開，當然這并不代表她已經原諒了這個人，只是不想再去浪費精力和時間去報復。

    霜花還不太明白這個道理，她更喜歡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當初欠了她的，她都要討回來。

    顧青青并不推崇這樣的做法，但是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都是一種為人處世的方式，既然霜花這樣比較開心，她也不會去攔著她。

    霜花神神秘秘地說道：“青青，我看見你的賣身契了?！?br/>
    “嗯？”顧青青也比較在意這件事情，“在哪呢？”

    霜花搖了搖頭：“我只看見了一眼，就被二少爺收起來了。不過我的賣身契被燒掉了，二少爺說，以后都不讓我簽啦?！?br/>
    顧青青喜道：“那可真是恭喜你啦！”

    霜花也很開心：“對啊，這么一來，我就可以算是自由身了，總算不像之前那么低三下四的，不過我還是喜歡跟在二少爺身邊做丫鬟，以后給他做姨娘?！?br/>
    顧青青微微笑著：“說不定，他會讓你做少奶奶?！?br/>
    霜花嘆了口氣：“二少爺說了，要娶表小姐進門的，雖然他也不喜歡她，可是他答應過夫人。我之前也不覺得跟表小姐共侍一夫有什么不妥，只是莫名就很羨慕青青只有大少爺，大少爺也只有青青，你們倆這樣真的很好?！?br/>
    顧青青不知道怎么跟她說，如果她告訴霜花，在現(xiàn)世，每個人都是這樣的相處模式，她不知道會怎么想。

    兩個人正說著話，程桓從外面回來了，看見顧青青，他笑道：“青青你可來了，來來來，快幫我把這些東西理一理。”

    他把手里的一摞冊子放在桌子上，顧青青拿起來看了看，發(fā)現(xiàn)都是各種地契、租契還有賬冊，她隨手就把這些東西分開了，地契放在一摞，租契放在一摞，賬冊擺在一起，這樣桌面上就整整齊齊地分好了類。

    程桓贊賞地看著她，霜花不識字，只能幫忙把冊子放整齊。

    顧青青看了一會兒，指著租契說道：“這摞似乎有點少啊。”

    程桓點頭道：“正是，本來應該這摞最多才對?！彼闷鹱钌厦娴囊槐具f給顧青青，“你看，我今天忙了一上午，跑了好幾戶人家，好說歹說，才有一戶佃農簽了租契。要是放在之前，這些佃農會來求著我們租給他們田地，現(xiàn)在剛打完仗，他們去年的地租還欠著沒交，死活都不肯再繼續(xù)簽租契，現(xiàn)在賬冊都燒沒了，之前的欠債要不回來，今年的地又沒有人租，真是難辦?！?br/>
    顧青青不太懂這古代的佃戶是怎么操作的，不過多多少少大概能明白，這田地出租不了，程家的收入就有問題。程家最近財政緊缺，所以程桓才會這么著急。

    霜花站在一旁，這個她完全聽不明白，只好閉口不言。

    顧青青說道：“那些佃戶遭此大難，家里肯定也是什么都沒有了，這個時候如果再跟他們追討欠債，他們肯定不愿意再簽租契?！?br/>
    程桓皺眉道：“話雖如此，可是我程家損失更多，若是一點點欠債都討不回來，要撐過這段時日還是有些艱難。”

    霜花在旁邊忍不住說道：“這事兒是不是可以告到官府里去？”

    程桓看了她一眼：“告官倒也不是不行，但是賬冊都被焚毀了，我還在加緊重新制作，可是有些賬目繁雜，我拼全力也不可能完全復原?！?br/>
    顧青青翻了翻冊子，站起來問程桓：“二少爺可否信任我？”

    程桓頷首道：“既然向大哥把青青借來，自然是完全信任你的，青青這么說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顧青青點了點頭：“我的意見是，免去佃戶們之前的欠債，重新簽訂租契，順便發(fā)放一些救濟糧，收買一把人心?！?br/>
    程桓面露難色：“青青，這樣做的話，恐怕到今年年底都不一定能收到地租，今年的糧食也被損毀不少，收成會怎么樣還不知道，這樣做只怕有些冒風險。”

    顧青青正色道：“但是即便是我們現(xiàn)在想收回欠債也是不可能的對不對？這些佃戶就好像是我們的工人，工人呢，就是給我們干活兒的人，想讓羊兒跑，又不想給羊兒吃草，福利待遇好了，他們干活兒也會更勤快一些?！?br/>
    這些封建社會的古代人啊，就知道剝削民脂民膏，把這些佃戶都榨干了，以后還談什么收成。

    程桓沉默了一下：“歷來好像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之前爹和先生教我的時候，從來沒有這么說過?！?br/>
    顧青青心說，等你經歷過生產資料公有化大概才能明白這么做的原因，封建社會的生產資料都是世襲的，爺爺輩的有錢有土地，兒子輩孫子輩也不會差，只要不是浪蕩敗家子把家產吃喝玩樂敗光，有錢人就會一直都是有錢人。等級固化很難逆轉，窮人幾乎一輩子都無法翻身。

    這些話她當然不會說出來，說了程桓也不懂，不過顧青青還是認認真真地看著程桓說道：“二少爺，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程桓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點點頭：“好，我信你?！?br/>
    下午，程桓按照顧青青的計劃，把佃戶都叫到一處。這些佃戶神情都有些躲閃，有的干脆沒來。程桓按照顧青青的要求，對到場的佃戶們約法三章。

    第一、可以免除之前所有的債務。

    第二、要想免除之前的債務，就要繼續(xù)和程家簽訂租契。

    第三、如果家境特別困難的，可以跟程家借錢，利息比較低。

    這三條一宣布，所有的佃戶眼睛都直了，立刻就有人要簽租契。顧青青坐在一張桌子后面，對著他們招手：“排隊，排隊！”

    很快地，所有在場的佃戶都簽好了租契，每個人都向程桓表示感謝。程桓也是第一次收獲了這么多的謝意，他忽然覺得這種感覺相當好。等到晚些時候，沒有來的佃戶也都紛紛跑來，主動要求簽租契。

    這樣忙了兩天，程桓焦頭爛額的事情全都解決了，所有的租契都重新簽訂完畢，有些佃戶在亂戰(zhàn)中死去了，他的鄰居聽說程家給出了這么好的條件，也都跑來詢問能不能簽租契。

    這樣，程家那些田地全都重新租給了佃戶，佃戶們自己有工具和糧食種子，這些被戰(zhàn)火波及過的殘破土地，很快會被這些佃戶再度開墾種植，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復欣欣向榮的生機。

    當然程府也承擔了一定的損失，沈芊芊知道這件事后非常惱火，她跑到前面來鬧，指著顧青青說：“一個丫鬟亂出什么主意，現(xiàn)在可好了，一文錢的外債都沒收回來，還要往外借銀子，你簡直就是要把程家置于死地?！?br/>
    程桓冷聲道：“住口！”

    沈芊芊不依不撓：“二表哥，我既然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也算是程家的一份子，青青她這樣敗家，你居然都不讓我說一句話。還有，我在沈家的時候也曾幫我爹娘處理過這些問題，你大可以問我啊！”

    霜花輕聲細語地說道：“表小姐，你的傷還沒好，應該多躺著休息，免得再遇上什么事情，現(xiàn)在還只是肚子疼一下，萬一摔斷胳膊腿兒，劃花了臉什么的，那可就不好了?！?br/>
    沈芊芊警惕地往后退了兩步，瞪了一眼霜花，又看看顧青青：“都是你的好姐妹！”

    顧青青被她如此指著臉搶白一頓，也不想忍了，笑了笑：“表小姐，你可別忘了，這里是程家，你還沒過門，霜花已經是二少爺?shù)娜肆?，我也是大少爺?shù)娜?，說來說去，現(xiàn)在這家里，好像還輪不到你來說話?！?br/>
    沈芊芊沒了靠山，一點辦法也沒有，氣得哭著跑了。

    燕歸城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顧青青要回都城，程桓親自送她上馬車，對車夫囑咐路上一定小心，又回來對顧青青說道：“大哥能夠得到青青這樣的佳人，也算是造化。”

    顧青青還禮謝過。

    三天后，顧青青回了都城，一進程府，就看見府里的家丁正在忙著準備飯菜。程欽瞧見她，立刻走了過來。

    顧青青笑道：“難道你算準了我今天回來，所以要給我接風？”

    程欽倒有些不好意思：“我還以為燕歸城那邊事務繁瑣，二弟要多留你幾天，沒想到這么快就回來了?！?br/>
    顧青青撇了撇嘴：“敢情你都不想我呀？”

    “想想想！”程欽一見她就沒轍，“天天都想你，可是又不能陪著你回去，好在你提前回來了，要不然我這茶不思飯不想的，得瘦兩圈?！?br/>
    顧青青低著頭笑，程欽被她帶得都會調笑了。她往里面望了一眼：“是有客人來嗎？”

    程欽臉上的喜色掩不?。骸坝匈F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