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父親盯著他們，不茍言笑，以審問的姿態(tài)道:“回來得這么晚，去做什么了？”
“去商場逛了逛。”即使面對父親，蕭珩彥的態(tài)度跟對她的沒什么兩樣，冷著臉徑直走向二樓，“我去換衣服?！?br/>
母親的態(tài)度倒是更溫和一點，但眼睛絲毫沒從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移開:“馬上要開飯了，我讓朱姨買了些海鮮，記得下來吃?！?br/>
蕭珩彥頭也不回:“知道了?！?br/>
這個家的氣氛一直都是如此，兩個冷漠的夫妻養(yǎng)出來的兒子也跟他們一樣冷漠，夾在他們中間的蕭星星是真的每天都在如履薄冰，從進家門起始終像個透明人一樣引不起他們的絲毫注意。
不過也好，她也可以偷偷溜上樓換衣服去了。
于是蕭星星跟隨著哥哥的步伐，小跑著上樓。
“星星?！?br/>
樓下，父親的聲音像冰冷的繩索套在了她脖子上，激得她呼吸一滯，僵在樓梯上。
“你也馬上要高三了，別總是把心思花在玩樂上。”
“雖然我們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出息，但也別在外面給我們丟臉。”
“……”蕭星星垂下眼眸，“我知道了?！?br/>
短短兩句說教就是父親在這一年送給她的禮物，她習慣了。繼續(xù)邁開步子向自己房間走去，拐過轉角，她這才發(fā)現(xiàn)蕭珩彥站在走廊上，保持著擰開門把手的姿勢看著她，欲言又止。
“……一會兒吃飯，我會來叫你的?！?br/>
“嗯?！?br/>
蕭珩彥目送她進門，心間始終悶著一口氣，沉甸甸的。
…
“……”
蕭星星在這個家里的房間很干凈簡潔，衣柜書架書桌矮桌和床，顏色也是最不易出錯的黑白灰，一切都簡單地不像是一個青春期少女的房間……沒有任何的生活痕跡。
不過也正常，她平時都是在學校住宿的，半個月才回一次家，這個房間更像是她的旅館。
這樣一看，她有點想念在研究院的那個粉紅蕾絲房間了，雖然粉是粉了點，但……比這里溫馨多了。
她將小熊放在床頭，蹲在床邊戳了戳它的臉:“奧菲斯，你在里面嗎？”
“我在?！毙⌒堋瓚撌菉W菲斯很快就回話了，操控著小熊搖搖擺擺站起來，很快就適應了這幅身體，啪嗒一下，小爪子蓋在她的手背上。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嗎？”
“什么？”
“你的父母……”
她笑了笑，捏捏軟軟的小熊爪子:“不難過，早就習慣了?！?br/>
可是這些話并未勸慰他，小熊低垂著頭，看起來比她還要悲傷，極低的音量說了什么:“對不起……”
蕭星星沒有聽清，但小熊已經抬起了頭，抱住了她的手:“星星別難過，我會陪著你的?！?br/>
“……”她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那我們什么時候才能離開這里？萊恩先生他們會擔心的。”
“其實……”奧菲斯（小熊版）用空著的爪子撓了撓頭，“我能感覺到印記的信號就在這附近，要不我們先找到他們，再一起走吧？”
“在這附近是什么意思？”蕭星星不太懂，“他們也在這里……這個人類時間幻景里的意思嗎？”
“呃……是的?！彼穆曇籼撎摰?，“他們都在這里，可能是以別的形態(tài)……？”
“咳咳……其實我也不太了解現(xiàn)在的狀況。畢竟……畢竟……扉核就是千變萬化，誰也說不準，對吧？”
“……”什么對不對的……她怎么感覺奧菲斯怪怪的呢。不過算了，蕭星星自認為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就先姑且接受這個設定吧。
“好吧，我知道了。就是說我們可能還得在這里多待幾天對嗎？”
“嗯…別害怕，不會太久的……應該?！?br/>
她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從衣柜里找出衣服，打算把身上的校服換一換。
剛把領子扣子解開，下擺撩開一半，就聽到身后傳來噗通一聲悶響，緊接著就是慌慌張張，聲線拔高的聲音:“星、星星！我還在這里呢！怎么能突然換衣服——！”
糟了，因為小熊外表太過可愛，她忘記內核是個成年男性了。
小熊捂著眼睛趴在床鋪上，害羞得小尾巴都在抖。
“我捂好眼睛了，你換吧！”
“不許偷看哦?！?br/>
“不會偷看的！”
她忍不住偷笑，很快將衣服換好。正巧，也是在這時房門被敲響，清冷的聲音在門后響起:“下去吃飯了。”
“來了?！?br/>
奧菲斯早就在門敲響的一刻噤了聲，并且保持住玩偶本身的姿勢坐在床頭。
蕭珩彥站在門外，看起來是剛換了衣服洗了臉，額前碎發(fā)濕漉漉的。他不經意間往房內掃了一眼，又看向她:“你剛剛在跟誰說話？”
“沒有誰，我沒說話?！笔捫切菑姆块g出來，關上門，“爸媽要等急了，走吧?！?br/>
“……”房門關閉的那一刻，蕭珩彥也只看到了那只坐在床頭的小熊格外地顯眼。
…
方形飯桌上，依舊是雙親坐一邊，她和蕭珩彥坐一邊。阿姨阿姨將最后的大菜端上桌以后就回到廚房自己進餐，留下這桌明明是家人，氣氛卻永遠凝如寒霜的四人。
今天是難得聚在一起吃飯的日子，菜色豐富，買了很多海鮮，龍蝦鮑魚東星斑……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但其實蕭星星不怎么喜歡海鮮，蕭珩彥……好像也不太喜歡，吃魚肉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皺眉。可父親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些細節(jié)，為施展浮于表面的父愛，他夾了魚肉送到他碗里。
“你愛吃魚，多吃點?！?br/>
“……”他顯得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忍住了，“謝謝爸?！?br/>
以此為信號，父子之間的談話就這樣開始了。
“珩彥，你現(xiàn)在是大二對吧?！?br/>
“是?！?br/>
“正好明年大三，實習的事情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雖然你是我兒子，但來了公司也得先從基層干起，鍛煉鍛煉能力。我知道你學習能力還有專業(yè)技能強，但想要管好一個公司，你還差得遠”
“你是我唯一的繼承人，不要讓我失望。”
“……是?！?br/>
煩人的說教成了這頓晚餐另類的調味料，瞬時間，再好吃的飯菜也都變得索然無味。蕭星星看見他握筷子的手緊了緊，自始至終都只在吃著白飯。頂燈投下的熾光打在頭頂，額發(fā)的陰影遮蓋住了雙眼，眸光晦澀不明。
雖然蕭星星也沒跟哥哥一起吃過多少頓飯，但她也是知道的，他們都不喜歡吃海鮮。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母親終于從震動個不停的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自顧自地夾了塊鮑魚放進他碗里，“珩彥是我的兒子，是我從小到大花費錢和精力培養(yǎng)出來的兒子，永遠都不可能讓人失望的——你說對嗎，珩彥？”
他這次沒有回話，起身去冰箱拿了三罐啤酒和一罐果味汽水出來，一一給他們遞去，當然，果味汽水是給她的:“爸、媽，馬上就要跨年了，一起喝點嗎？”
“不了?！蹦赣H推開啤酒，細框眼鏡后的眼睛看見的，永遠都是工作、工作，和工作，“一會兒我得去公司一趟。讓你爸喝?！?br/>
他們的父親因為多年的應酬和高強度工作身體變得弱了許多，再加上已經準備退位讓蕭珩彥接管公司，他這半年已經在刻意地調理身體，減少了工作時間。自然，酒也是很久沒碰過了。
“行，那我就喝一點。”
蕭珩彥拉開扣環(huán)，倒在玻璃杯里，微黃的啤酒咕嘟咕嘟冒著泡泡，透過杯子看到的世界，扭曲而又丑陋。
“爸，我敬你?！?br/>
“好！”
兩杯啤酒下肚，父慈子孝，畫面和美——或許只有此刻，他們看上去更像普世意義上的“家庭”。
這頓飯吃到尾聲，母親是第一個離開的，穿上西裝外套后的女人一點都沒有這個年紀的頹態(tài)，渾身散發(fā)著強勢的精英感:“我得走了，接下來兩天還得去X市出差……對了，星星?！?br/>
終于，一直像個透明人似的蕭星星終于被人響起，母親想起什么，指向茶幾上那個像是護膚品禮盒的袋子，沒什么表情:“那是X總送的護膚品禮盒，你拿去用吧。”
“……”
很稀疏平常的對話，但不知為何蕭珩彥的神情變得有些詭異，還有父親也是，耐人尋味。蕭星星點點頭:“好，謝謝媽媽?！?br/>
“……記得把作業(yè)寫完。我走了?！?br/>
丟下這句話后，母親拎著包急沖沖地走了，只留下家里的一片寂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