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我問，聲音盡量裝得無辜一點。
“現(xiàn)在已經(jīng)兩點多了，你不知道你一點半就應該在這里坐著嗎？你中午跑去哪了？”
“我哪兒也沒去呀。”
“撒謊！”他從鼻子里噴了一口冷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去逛新光天地了。”他看了看我提著購物袋的手，那上面的大logo讓他不由自主地嘴角揚起。證據(jù)這么明顯，想抵賴都不行?？匆娢液翢o懼色的臉，他得意的冷笑消失了，更多的憤怒從他眼中射出來。
“看看，購物袋還提在手里?！彼鹞抑苯舆M了李樂永辦公室的門。
李樂永正在打一個電話，我們直接闖入，再加上沉重的紙袋互相撞擊的聲音讓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繼續(xù)打他的電話。
billy在我身邊，拽著那些購物紙袋，鼻子里不斷噴著氣，身上的肌肉緊繃繃的，活像圈在欄里的賽馬，積蓄了一身的力量，只等著爆發(fā)。
李樂永的電話終于打完了，他揉著太陽穴，停了一下才有精神面對眼前的官司。
“怎么了？”
“李總，這您得管管，劉西溪上班時間去逛街！如果說以前的錯誤都是因為她還不熟悉業(yè)務的原因，還情有可原，但是今天曠工，絕對與客觀原因無關。我覺得不能批評了事。必須重新考核她的能力、品格是不是能勝任這個工作?！?br/>
billy沒有叫我的英文名。他終于抓住了我的錯處，絕不會輕易放過，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堆。
“你去逛街了嗎？”聽了billy的話，李樂永的目光也像釘子一樣扎向我。雖然心里早有應對，但是我還是覺得緊張。畢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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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蔽艺f。
“怎么沒有？當面撒謊??！你看這是什么？”billy一怒之下，拽起了我拎著購物袋的胳膊，購物紙袋被拎到半空中晃著。
“billy，你冷靜一點?！崩顦酚绹绤柕貙λf。然后把目光轉向了我：“這些是你今天中午買的嗎？”李樂永的重音放在了“今天中午”四個字上面。
billy也聽出來了。但是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他把手伸進其中zara的紙袋里亂翻，那些毛衣、褲子被他翻得亂七八糟。
“找到了。”他一聲帶著驚喜的喊叫引得我們伸頭仔細看，看看他到底找到了什么。
他找到了一張揉皺的購物小票。billy把小票拿在手里，細細展開仔細看著。
“4月3日，13：35分。是今天的?！彼麤_李樂永揚起了手中的紙，然后得意地看著我，幾乎要獰笑了。
李樂永皺著眉接過了紙仔細看了看，臉上的表情舒展了：“這不是anne買的。”
billy不相信地接過去看著，臉上的表情復雜起來。我也湊過去看了看，購物小票末尾的簽名上潦草地簽著“趙艷紅”。
“不可能?！眀illy恨恨地說，把所有的購物袋劈手奪過去，全部扔在地上蹲下身子翻著。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別費勁了，沒有一個是我買的?！彼耆珱]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了，像個口吐白沫的瘋子。
他翻找出了所有的購物小票，一張一張地看著，然后頹然地把所有的小票一股腦地塞回去。顯然，他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張小票。
李樂永冷眼看著他：“行了，這些都是別人買的?，F(xiàn)在這么忙的時候，不要為這些小事……”billy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她肯定去逛街了。就算她什么也沒買，但是她肯定也去了。我看見她進地鐵了?！?br/>
這話說出來，大家都有點吃驚。我沒想到他竟然跟蹤我們到了地鐵站。billy也意識到不妥，連忙補充說：“我去地鐵站想買本雜志，正好看到她和芭比一起上了地鐵。而這些東西都是今天中午芭比買的，難道她沒有跟著一起逛嗎？現(xiàn)在她還在試用期就這樣隨意曠工。這樣的人是絕對不能留下來的?！?br/>
說著說著，billy逐漸鎮(zhèn)定下來，并有微微的得意。
李樂永看著我，沒有說話?？梢奲illy的話有點分量。“你今天去逛街了嗎？”他問。
“我沒有逛街?！蔽逸p飄飄地說。
“那你為什么現(xiàn)在到現(xiàn)在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billy惡狠狠地發(fā)問。
“一點多的時候我去找alice。我的員工手冊丟了，我想跟她再要一本員工手冊，順便聊了兩句。一點半的時候我去找陸?？障胂朕k法，看能不能把對手公司歷年中標的資料補充一下。這是你們上午交代給我的任務，不是嗎？”
我從容不迫地把這幾句說出來。憋在心里這么久，讓他瘋狂地表演這么久，終于能長出這一口氣了。
billy愣住了，他沒想到這里面還牽扯這么些人，一時之間他想不出該怎么辦。
李樂永已經(jīng)厭煩了，只想趕緊把這事打發(fā)了。他拿起電話按了幾個號碼，然后把話筒放在耳邊。電話接通了。
“alice嗎？我是chris。你好。我有點事情想問你一下。是這樣的，我們銷售部的劉西溪和顧雪薇試用期這兩天就到了。我們正考慮是不是要跟她們簽正式的合同?！?br/>
對方說著什么。
“當然，業(yè)務方面我們心里有數(shù)。但是綜合考慮的話，我想問問她們考勤方面有沒有什么問題。哦，好的。你查一下，我等你?！?br/>
他把聽筒放在耳邊不作聲，我和billy在旁邊看著。billy看了我一眼又轉過臉去，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那么自信了。李樂永的說話聲又響了起來。
“哦，都沒有問題嗎？好的，謝謝你。對了，我想再問一句今天中午我們有事找anne沒找到她。她是在你那兒嗎？哦，她在你那兒。一點半才走的去找了hank。原來是這樣。好的，沒有別的事了，謝謝你。”
掛上電話，李樂永看著billy：“還需要我打電話到hank那里嗎？”
billy垂頭喪氣的，沒有答話。
李樂永看著他：“billy，今天這件事主要是你對anne有成見。她雖然經(jīng)驗不足，但是進步很快，這點你也應該看到。另外，我想說一句，作為一個銷售你犯了兩個錯誤。第一，你沒有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主業(yè)上，你真正摸透了h省政法委高層的心理了嗎？他們這次采購安檢機是他們最近搞的司法建設里的一個重要項目。他們對于安檢機的精準率、速度、軟件界面、價格甚至外觀都與機場項目的要求有很大差異。這些你都搞清楚了嗎？
第二，作為銷售人員，你的心理素質并不合格。一點小事你就失態(tài)了，沒有理智地分析判斷，并且及時做出策略調整。這樣的素質怎么上談判桌？主要在于你太想達到目的了，眼看距離目的只有一步之遙你就急于走過去而忘記了審時度勢。我以前覺得你的業(yè)務素質是過硬的，現(xiàn)在看來還是修為不夠啊?！?br/>
李樂永語氣的和緩掩蓋不了他話里的嚴厲，軟中帶硬。billy無言地瞪著，鼻子里仍然噴著氣，像是跑敗了的賽馬。勉強說了一句“好”就要伸手拉門離開。
門拉開了，george滿面笑容地站在門口，作勢正要敲門。見到門打開了，他喜滋滋地大步走了進來，大嗓門嚷著：“李總，北方機場發(fā)標了。招標書對咱們特別有利……”
說著，他把一摞紙遞給李樂永：“這是技術科徐國慶發(fā)來的傳真件。正式的招標書明天讓anne去買?！崩顦酚澜舆^來并不急于先看，而是對我們說：“今天這事情就這樣，你們各自忙去吧。”
george這才注意到我們的存在、地上散落的購物袋和辦公室里怪異的氣氛。他俯在李樂永桌邊，抬頭看著我們，大概想探詢一下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但是李樂永很快就把他的注意力抓了過去：“來，咱們研究一下這份招標書?！彼缓玫拖骂^和李樂永一起看那份紙。
billy悻悻地走出門。而我則趕緊把地上的紙袋收拾妥當才開門走出去。從小到大總是受人欺負，從沒反擊過。今天心里實在是太爽了，這是進入洛克以來最揚眉吐氣的一天。不，這是自從離婚以來心情最舒朗的一天。不，這是有生以來最爽的一天！
媽媽說得對，哪里跌倒就得在哪里站起來，不把這個坎邁過去，心里一輩子都會有陰影。
按照芭比的要求，我把她買的東西放在了小會議室里的黑柜子里。把一切收拾整理好，我站起來卻見一個人影站在身后，是billy。
他臉上表情猙獰，咬牙切齒地說：“你今天在玩我？”我不知該怎樣回答。他終于明白過來了。
一根食指著我，差點戳到我的臉上：“哼，別得意。要是那份資料你不能完成，我有辦法讓你滾蛋。你給我等著！”
甩下這一句，他走出去了。
我看著他摔門出去，愣在原地。我報復了他，卻也更深地得罪了他。雖然得罪他也無所謂，反正他已經(jīng)在想盡辦法趕我走了，但是現(xiàn)在他趕走我的動力更強了。我和他已經(jīng)完全沒有和平相處的可能。今后只要我有一點小錯都會被他揪住不放。
必須，必須完成那份資料?？墒且侥睦锶フ倚畔硗瓿赡兀?br/>
辦公室里一片歡騰，連萬先生也來了。大家期待的北方機場終于發(fā)標了，而且招標書對我們非常有利。
萬先生一出現(xiàn)，強大的氣場一下子罩住了整個辦公區(qū)。他今天穿得簡單，挺括的黑色襯衣掖在牛仔褲里，袖口翻起來的地方有紅黃的格子。我記得這是burberry的經(jīng)典圖案。
萬先生拍著李樂永的肩膀目光里滿是贊許。
“當初支持你搞那個產(chǎn)品演示會果然沒錯。看來那次演示會你打動了林總的心啊?！比f先生哈哈笑著，重低音嗡嗡鳴響著。
李樂永笑笑沒說話。萬先生摟住他的肩膀：“走，去你辦公室說。”李樂永和他一起走回辦公室，進門前回過頭叫我：“anne，你給我們端點水來?！?br/>
當我把香氣氤氳的黑咖啡用托盤小心翼翼地端進李樂永的辦公室時，我的心情起伏不定。偷眼望著坐靠在沙發(fā)上的萬先生，挺括的襯衣，雙腿交疊，修長好看的手指拿著薄薄的一疊紙，手上一個戒指閃閃發(fā)亮，俊朗深邃的面容非常專注認真，兩鬢發(fā)白的頭微微低下。
我看著他，滿腹心事?？Х榷说讲鑾咨蠒r不知道為什么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