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蕭安然的面色漸漸緩下來,他不說發(fā)生了什么事,趙景也不問,好像一切和原本沒有兩樣。
如果除去此刻趙景袖中慢慢握緊的手以及晦澀不明的眼神。
“阿景啊,”蕭安然忽然將手蓋在趙景虛放在茶案上的右手,等趙景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了,他才開始分外認真的道:“阿景你今天表現(xiàn)真好,可厲害了!”語氣里的夸贊之意簡直要溢出來了一樣。
小孩子是要多多鼓勵的嘛,蕭安然信心十足的想,既然沒有大人來陪著阿景,那自己這個已經(jīng)“二十一”的大人當然要好好的照顧阿景,把他培養(yǎng)成才啦。
而且自己好像做得十分不錯的樣子。蕭安然美滋滋的想到。
趙景被蕭安然虛握住的手微微的蜷了蜷,鴉羽一般濃密的睫毛將眸中的異色完全蓋住:“安然今天也很厲害,比我還厲害?!?br/>
蕭安然咕噥:“那怎么一樣?阿景你才是最聰明的啊?!彼墒且驗楸融w景多吃了十九年的大米飯才這么厲害的,哪像阿景,是真真正正的小天才呢。
想到這里,蕭安然仰頭,因為兩人靠得十分近,所以他纖長的睫毛輕輕的在趙景的下巴上掃啊掃的:“阿景,你以后一定會變成一個十分厲害的人。”蕭安然語氣十分堅定道。
趙景垂下眼,和蕭安然亮晶晶的雙眸對上,真亮啊,趙景想。良久他才反握住蕭安然的手:“安然?!?br/>
“嗯?”看著窗外發(fā)呆的蕭安然應了一聲。
“我們會一直做好朋友吧?”雖然對一個三歲的孩子這么說十分奇怪,但是心里莫名其妙滋生的不安讓趙景情不自禁的問了出來。
“當然啊,除非你不愿和我做朋友了。”
“不會有那一天的。”趙景話說得篤定。
正午的陽光偶爾從簾子里透進來,有小灰塵在空中飛舞,好像天氣十分不錯的樣子。
轎輦平緩的落地,蕭安然與趙景一同邁進了朝花宮。
有人早就在這里等著蕭安然了,是林子真。
和之前對林子真避之不及的態(tài)度截然不同,這次蕭安然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小聲對趙景道:“阿景你要不要去看一看我給你布置的房間?”
趙景下意識的想要緊緊握住蕭安然的手,卻在做出行動前主動將手拿開,他輕輕應道:“好?!?br/>
蕭安然搓了搓手,眼睛甚至都不敢和趙景對上:“那阿景我先讓雪琪帶你去看,我我馬上就來。”
趙景點點頭,隨后他意識到蕭安然低著頭,看不清自己的動作,便又應了句;“好。”
語罷趙景在原地站了站,見蕭安然一直低著頭,他眼底劃過一絲失望,轉身,慢慢離開。
走到門邊的時候趙景卻忽然覺得心底一悸,他回頭,正正與蕭安然的目光對上,小孩像受驚的鵪鶉一樣別開目光,趙景卻慢慢的彎了彎嘴角,最后看了一眼林子真,離開了。
林子真單刀直入:“把林一然給我?!?br/>
他身后趴著的小孩此時面目猙獰,手虛虛的掐著林子真的脖子,臉色發(fā)紫,眼睛凸出幾乎要瞪出眼眶。
“林一然?”蕭安然有些疑惑。
大門“砰”的關上,明明是初夏,這一處卻有如寒冬,陰風順著蕭安然的腳脖子一路蔓延到頭頂,而察覺到蕭安然目光的小孩抬頭對他呲著白森森的牙齒笑了。
“你今天不是把他帶過來了嗎?快給我!”和之前笑瞇瞇的模樣不同,此時臉色有些發(fā)青的林子真說話毫不客氣。
是那個有七殺命格的小孩?蕭安然還沒有想好要說什么,拒絕的話已經(jīng)脫口而出:“不行?!?br/>
本來只是虛握著林子真脖子的小孩此時忽然發(fā)力,林子真在原地僵了一瞬,竟然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直直的向蕭安然刺過來。
他已經(jīng)失去理智了,蕭安然向后退了兩步。
林子真身后的小孩眼眶開始慢慢流出黑色的淚,一邊收緊力道掐住林子真的脖子,一邊吐著舌頭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嘲弄的對蕭安然笑。
風將窗戶吹得嘩啦啦作響,外面的人卻像什么都沒聽到一般,照常做自己的事。
只有走了一小段路的趙景在轉角的時候偶然瞥見東暖閣窗外的樹抖動得厲害,明明沒有風,趙景心里一瞬間劃過疑惑。
匕首已經(jīng)到到了蕭安然的鼻尖,林子真的表情和小鬼竟然有些同步,他露出冷森森的一口白牙:“你真的不把林一然給我嗎?”
蕭安然垂頭不語,匕首再次向前進了一根頭發(fā)絲的距離,窗戶幾乎要被風拍打得掉落下來:“我好像缺一個伴讀,我看他挺不錯的?!?br/>
“林一然,是你的弟弟?”
蕭安然一邊說話,一邊抬手緊緊握住匕首阻止它繼續(xù)向前,很快,掌心有鮮血順著紋路緩緩滴落下來。
“一個賤婢生的庶子,怎么會是我弟弟?”林子真語帶厭惡。
“那就做我的伴讀?!笔挵踩宦掏痰馈?br/>
而他的另一只手沾著左手的血液開始畫符,一個,兩個,第三個直接將嘶嘶笑著的小鬼釘在了西邊的柱子上。
“他不配!”林子真奮力向前推了推匕首。下一刻他的手頓了頓,垂了下來,他眼里迅速閃過一絲疑惑,在看到蕭安然滴落鮮血的左手時張張嘴正欲說些什么,然而話還未出口,林子真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蕭安然也漸漸感覺手腳有些無力,他慢慢癱坐在地上,心知這一世他的身體實在是差了些,年紀又小,現(xiàn)在的現(xiàn)象實屬正常。蕭安然意識漸漸模糊,他最后看了一眼被釘在柱子上的小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小鬼好像對著他露出了詭秘的笑。
迷糊中蕭安然覺得左手有些痛,他下意識的皺著眉,立刻有人溫柔的在他眉間撫了撫,一邊低聲哄道:“很快就不痛了啊,忍一忍,沒事了,沒事了。”
蕭安然動了動眼皮,慢慢睜開眼睛。
“娘親?!笔挵踩恍÷暯械?。
李忻眼里還有殘存的擔憂,此刻見蕭安然醒過來,她立即將手中的帕子遞給一邊的宮人,身子已經(jīng)前傾過來,十分關切的望著蕭安然:“醒過來了,還疼嗎?”
蕭安然呆呆的搖搖頭。
葉貴人就坐在桌子邊拿著不知道從哪里尋到的破舊茶杯,十分優(yōu)雅的抿了一口茶后慢悠悠道:“你那么不怕死,怎么會怕疼呢?”
蕭安然不理她,問李忻:“娘親,那個林子真他”
說道林子真,李忻便有些咬牙切齒:“他已經(jīng)被林家家主帶回去跪祖宗的祠堂了?!?br/>
李忻給蕭安然緊了緊被子:“竟然私自攜帶兵器進宮,還大膽的刺傷你,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好過的?!?br/>
蕭安然沉默了一下,竟然小聲的替林子真解釋:“我看他也不像是故意的?!?br/>
“不是故意的?”李忻聲音驀然拔高了些:“攜帶匕首進宮不是故意的?到你宮中見你不是故意的?和你單獨在東暖閣見面,拿出匕首刺向你,逼得你不得不用手握著匕首這些都不是故意的,難道是有鬼逼著他做下的嗎?”
還真的是有鬼逼著他,蕭安然默默想到。
李忻已經(jīng)開始和蕭安然絮絮叨叨:“那個林家家主竟然用什么邪祟纏身這種借口妄想給林子真脫身,皇兄竟然也相信了?!?br/>
“那天”蕭安然小聲開口,成功吸引了李忻的注意力:“那天,他的確像是中了邪一樣,而且我才握住匕首,他就自己暈過去了。”
蕭安然長得就是不會撒謊的模樣,李忻雖然覺得這件事十分離奇,但是蕭安然一再為林子真辯解,加上林子真現(xiàn)在也只是一個才滿六歲的稚童罷了,計較過多反而顯得她心眼太小。
“你以后離林子真遠一些?!崩钚秒x開的時候叮囑道。
蕭安然連連點頭,然而等李忻走遠,蕭安然便從床上一躍而下,準備去外室看看。
“小鬼還在柱子上釘著呢?!比~貴人道。
她將自己的裙子理了理,無奈上面一直**滴著水,怎么收拾也不好看:“你什么時候把他弄下來,他一直在流口水,簡直是惡心死我了。”
蕭安然一邊向外面走,一邊心不在焉的應道:“很快了。”
然而蕭安然才走到門邊,門就關上了,他回頭不解的看著葉貴人。
“我兒子說不讓你出去?!比~貴人靠著門。
“他不可能看見你?!笔挵踩还钠鹉樁⒅?。
“嗯,可是他和宮人交代了?!?br/>
“可是那不是和你說的?!?br/>
“我得幫他看著你,你太不聽話了。”葉貴人守在門邊飄來蕩去。
雖然也不是出不去,但是畢竟對方是阿景的母親,還是要尊重一下的。蕭安然鼓著臉躺回床上,白嫩的手指在被子上無聊的畫圈圈。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