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劫數(shù),本就不是一成不變的,就算天上的仙君有凡事簿,可以動筆寫情,卻無法改變?nèi)碎g的喜怒哀樂生離死別,故事終究只是一個載體。
走過的滄海桑田,走過的山水河川,走過的古道長街,看盡繁華,覽遍風(fēng)光,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心之所屬,不在天邊,只在眼前。
過往的錯過,已成過錯,誰也說不清道不明,只是一旦認(rèn)定,便不想再改變,翻山越嶺也要找回屬于自己的那一個人。
算花開一遍,又負(fù)初年,驀然一回首,只是咫尺流年,滄海桑田沉一段故事,火樹銀花合一段情緣,絕色的都衰老,明凈的都化開,空空想想的不復(fù)存在,嘆一聲何處關(guān)情!
南國的玉州城繁華冉冉,城中水道錯落,隨處可見小橋流水,綠蔭成群,花葉翩翩,滿眼的清風(fēng)沁然,宛如江上的明珠,春有姹紫嫣紅,夏滿荷香曲苑,秋染楓葉成畫,冬即飄雪梅花,來即不走,流連忘返。
一首歌謠在孩童間、玉州城中流傳:“玉州城,玉人城,一帶清流芳菲暈;一傾城,一傾國,萬千佳人不如一個莫蓮生?!?br/>
歌謠原是說玉州城水鄉(xiāng)纏綿,十分靈氣,滿住佳人玉子,但凡見過莫蓮生的人都贊不絕口,因為他比女子還美,那時歌謠才傳出,便有人爭相要看玉州城萬千佳人都不如的莫蓮生,他那時才十二歲,花見花開,人見人愛,后來看的人愈多愈發(fā)不可收拾,莫父禁足莫蓮生,不讓他出門,但還是阻止不了歌謠的傳唱,這幾年間人們口耳相傳,漸漸地,所有人都知道莫蓮生是玉州城傾國傾城的絕色人物。
莫蓮生二十歲及冠,也考取了秀才,當(dāng)日城中放榜時莫蓮生在場,有無數(shù)的少男少女止步圍觀,只為一睹莫蓮生的芳容。
但見莫蓮生款款走出,步步生蓮,文雅脫俗,俊極生輝,貌似春月珠澤,行似弱柳扶風(fēng),眉眼依依宛宛,秋水淺暈桃花,莞爾也含春風(fēng);肌膚勝雪,少女的肌膚色澤也稍遜幾分,足態(tài)生風(fēng),西子的柔情也不及,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萬人矚目的光彩,誰的眼睛也移不開,只能心甘情愿地讓出一路,他的一顰一笑會讓女子心生愛恨,會讓男子心生思慕,這種人物,不該掉落人間紅塵,沾染了這些的俗氣。
“莫公子,恭喜入榜!”
眾人道賀,莫蓮生也回笑回禮:“蓮生小試,只是運氣而已,不及各位大放光彩?!?br/>
跟在莫蓮生后的仆人柳竅小聲嘀咕道:“公子才最是努力的,哪里來的憑空無據(jù)的運氣!”
莫蓮生小斥:“柳竅!”
“知道了,公子,我不多言就是了?!?br/>
柳竅吐舌一笑,向莫蓮生告歉。
柳竅心知莫蓮生文弱,小時候因為人言大鬧了一場,給莫蓮生留下了深痕,他緊緊記在心里,從此處事小心謹(jǐn)慎,不敢逾越一步,也不會再人前多話,別人說的什么話也不會反駁,莫家公子蓮生在眾人眼中的印象不過是一個孱弱無能的公子,頂多有一副醉人的臉皮,只是這一次鄉(xiāng)試,莫蓮生考中秀才,實屬意料之外,讓人刮目相看。
看過榜后,莫蓮生和柳竅回府,他們走到哪里,便有愛慕者跟隨,莫蓮生體弱躲也躲不及,只好和他們周旋,這也是玉州城的一大特色。
在街上行走私訪游玩的皇子龍俊遲見到莫蓮生被人簇?fù)淼囊荒?,他不由得好奇發(fā)問:“那些人圍著一個男子做什么?”
龍俊遲身旁的官員回話道:“皇子怕是不知,這玉州城最出名的兩樣,一個是玉帶流溪清水灣,一個便是玉子佳人莫蓮生。玉州城愛粉癡顏,追慕美男子,莫蓮生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臘月出生時自帶蓮花清香,把冬天滿城的枯荷都催開了,可謂奇景奇觀,長到十二歲便已是天人之姿,宛若出水芙蓉,如今弱冠,風(fēng)采翩翩,盛顏絕色,哪個不愛?這也是玉州城不可多見的奇景?!?br/>
這并非這個官員的奉承之話,而是玉州城的真事,他亦親身經(jīng)歷,冬日荷花,人間奇景,有人說莫蓮生是玉州城的吉星,也有人說莫蓮生是玉州城的禍星,禍福之說眾說紛紜,但總是有人愿意相信美好至極的事物是令人欣喜的。
“哦?這倒是一樁有趣的事情?!?br/>
龍俊遲鳳眸長斂,心生好奇,遂命人去打聽莫蓮生的諸多事宜。
恰逢莫父大壽宴請,莫府聚集許多權(quán)貴名士,莫蓮生主事接客,莫蓮生青梅竹馬的表妹楚依依也在此,兩人歡喜相聚,有許多說不完的話,他們兩家早已結(jié)下兒女親家,只須擇日成親圓禮。
楚依依也是遠(yuǎn)近聞名的一個美女,風(fēng)采靈艷,愛慕者甚重,有時心中暗自較量自己的愛慕者也不比莫蓮生的少。
莫父壽宴,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不請自來的當(dāng)朝皇子龍俊遲。
莫家是玉州城的名門望族,書香門第,莫家祖上出過丞相,世受恩澤,莫父無職,卻是封在玉州城的縣公,德高望重。
玉州城的太守也與莫父十分相好,如今皇子龍俊遲來到玉州城,微服私訪,莫父也聞得風(fēng)聲,早早就把龍俊遲的準(zhǔn)備好,為他接風(fēng)洗塵,正當(dāng)莫父大壽,莫父與其子莫蓮生相迎。
龍俊遲雖是一個閑散的皇子,并非太子,但他頗受當(dāng)今圣上的喜愛,位高權(quán)重,讓龍俊遲備受尊榮,來到玉州城微服私訪除了游覽風(fēng)土人情,還有一些對官員的擢選。
莫父心想,若能結(jié)識這位皇子,得皇子相助,往后莫蓮生的仕途也會坦蕩一些,他如是想。
“恭迎殿下!”
莫父身后莫蓮生等一眾人向皇子龍俊遲作揖,彎身恭謹(jǐn)。
莫蓮生曾聽莫父提起這個皇子,忍不住抬頭看龍俊遲,只見龍俊遲儀表堂堂,神采奕奕,器宇不凡,頗有龍章鳳姿之態(tài),但在莫蓮生眼中這個皇子還不足以令人欣喜,讓人眼前一亮,到底只是平凡姿色。
龍俊遲瀟灑邁步,進(jìn)入莫府之中,他身后隨從如長龍跟隨。
他站在庭院中央,莫府之中張燈結(jié)彩,喜慶熱鬧,這一位皇子的到來讓氣氛微有清冷,龍俊遲環(huán)視周遭自嘲笑道:“怎么本皇子一來你們都成啞巴了?今日是莫公大壽,應(yīng)當(dāng)喜慶熱鬧,各位且不要管我了,我也做不了什么錦上添花的事情,兩份玉禮送上,且作薄禮?!?br/>
龍俊遲讓兩個青衣隨從將他才備下的玉禮檀盒打開,玉彩華光,莫不令人驚艷,這是最上等的玉,足當(dāng)千金。
莫公道:“殿下一份薄禮都如此厚重,何必兩份?”
龍俊遲笑道:“君子如玉,如琢如磨。莫公自然當(dāng)?shù)蒙弦环萦穸Y,這另外一份便是我要送給莫公之子蓮生的,他年輕有才,便得榜名,未來一定可以大放光彩,自然也當(dāng)?shù)眠@另一份玉禮??刹恢徤釉诤翁幠兀俊?br/>
龍俊遲弦外之音卻意在一睹莫蓮生的芳容,他前頭說的一些話也只是引出這一句,原來莫公壽宴最令人翹首以待的還是莫蓮生。
莫公無奈,讓人手下龍俊遲的玉禮,呼喚莫蓮生走出:“多謝皇子眷顧!”
在莫公身后的莫蓮生側(cè)身而出,慢慢走到龍俊遲面前,他緩步盈盈,衣帶飄風(fēng),兩袖扶平在前,只露出莫蓮生的秋水剪瞳,他穿著藏青色衣衫,以銀簪挽長發(fā)成髻,紋絲未動,一舉一動都極為恭謹(jǐn)。
莫蓮生在龍俊遲面前行大禮,才緩緩起身,露出真容:果真品貌非凡,那出水芙蓉的姿容,天上人間的仙姿玉色,一舉一動都宛如行云流水,美玉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這分的天生麗質(zhì)卻是恰到好處,眼眉的秀氣若輕云出岫,說畫中的仙人也不為過,一見驚鴻,再見傾心。
那一愣,龍俊遲心里實實在在的感受到珠玉在側(cè)、風(fēng)華黯然,他從未見過如此貌美俊逸的男子,不須傅粉施朱,那一瞥的清麗脫俗便讓人難以忘懷,他才有些明白那個附和他的官員說的話不是刻意捏造的,莫蓮生天質(zhì)自然,柔弱無骨,好似一陣風(fēng)就可以把他吹走,那一瞬間龍俊遲心中橫生了無數(shù)的憐愛和嫉恨。
“真是萬千佳人都不及一個莫蓮生,這傳言不虛,我今日才見到這樣難得的人物,是莫府之幸,也是玉州城之幸!哈哈!”龍俊遲忍不住夸贊。
莫蓮生從容道:“殿下謬贊了,蓮生生在玉州城,以玉州城為榮,往后玉州城也會以我為榮?!?br/>
莫公壽宴依然舉行,龍俊遲被請上座,獨坐一席,玉州城太守和莫公都屈居在下席正當(dāng)歡宴時,莫蓮生的表妹楚依依進(jìn)來找莫蓮生說話,她風(fēng)姿綽約,行事大膽,這時有擾正廳的宴會,龍俊遲望向這里,莫公小斥楚依依:“依依,還不快向皇子請罪!”
楚依依抿唇,才向龍俊遲請罪:“依依貿(mào)然闖入,有擾清歡,特地向皇子和眾位賓客請罪!”
楚依依雪膚花貌,嫵媚纖柔,柔情綽態(tài),讓人不忍多怪。
莫家的這兩個朵,莫蓮生和楚依依,各有其美,一朵是出水的芙蓉,清麗脫俗,一朵是嬌媚的牡丹,國色天香,這是莫家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兩個人。莫蓮生雖是一個男子,但卻比楚依依還要美上幾分,楚依依的媚態(tài)又讓人心生喜愛,似乎有一些平分秋色的意味。
龍俊遲先見莫蓮生的柔情,此時又見楚依依的柔媚,心情大好,對莫家十分關(guān)照關(guān)注,怎么忍心會責(zé)怪,他說道:“無礙,你且入席,聽我們談笑也好,這里本有一抹亮色,再添你這一抹也不多。”
聽龍俊遲夸贊,楚依依笑靨初綻,有如朝霞映日,萬彩輝煌,她笑道:“那多謝殿下了?!背酪拦郧傻刈谀徤纳韨?cè),頻頻看向莫蓮生,兩人對視,各自生歡。
龍俊遲正遲疑楚依依和莫蓮生為何會坐在一處的時候,莫公卻先說了:“殿下,依依與蓮生從小一塊長大,兩小無猜,兩家定親,如今他們互許芳心,正籌婚宴,現(xiàn)在殿下也在玉州城,可否請殿下做一個見證?”
“好!好!本皇子正有此意,這一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到時本皇子定當(dāng)臨席祝賀!”龍俊遲撫掌大笑,在場許多人都恭賀莫公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