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多虧被百姓這一擋,那功曹參軍手下最先封鎖的便是后門,幾個五大三粗的兵將橫在門口,真要是跑過去了,就沖著她倆這慌慌張張的模樣,必然當(dāng)即就會被抓回來。
一見情勢如此,兩人又只得擠回人群中間,暫時躲避著。
薛嵩也是琢磨出了功曹參軍的心思來,又掃了眼人群中頗顯窘迫的葉致葉數(shù)兩人,忙向功曹參軍跨近兩步:“大人,您不把我抓回去問罪,還在這兒待著干什么?我這個人有狂躁癥,您再不把我控制起來,我又犯病了,把您也打了怎么辦!?”
聽到薛嵩這樣說,功曹參軍禁不住向后退卻兩步。
陳是那種身份,叫薛嵩打了,說不定還能討回個公道來。
可是自己這身份,只要上面成心要包庇薛嵩,就承認(rèn)他是狂躁癥犯了,不能控制自己行為,自己就只能吃個啞巴虧。
但除了找替罪羊,他也實在想不出什么左右都不得罪的辦法來,只得把手放在身后,悄悄朝著手下打手勢,示意他們趕緊找到了那兩個同伙兒打道回府。
好幾路兵將在“立德坊”一樓廳堂之中來轉(zhuǎn)悠著,不時拉出幾個人來盤問幾句,眼看就要查到葉致與葉數(shù)躲藏的那一簇人群之中,急的兩人左顧右盼,是全然不知應(yīng)該如何是好了。
但其實葉致心中早就有了打算,若是真叫功曹參軍的人抓住了,哪怕她就是豁上命去,哪怕就是鬧到了皇上面前,她也要講講這個理!打人的她固然不對,她愿承擔(dān)責(zé)任,可是被打的陳是就是一點兒錯誤也沒有嗎!?她就不信皇上會為了偏袒自家子侄而絲毫不顧大楚的王法與公允了!她就不信大楚沒有王法了!
想到此處,她便又下意識地將葉數(shù)護在了身后,望向那幾名靠攏上前來兵將的眼神也是越加堅毅起來,幾乎就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了。
而就在此時,身后傳來了一個細(xì)小的聲音來:“葉大小姐!葉大小姐!”
葉致一時間也忘了自己此時正是男子裝扮,下意識地回過頭來,就看到了秦爍那小廝正站在不遠處。
小廝朝葉致點點頭,接著擺了擺手,示意她與葉數(shù)跟著自己來。
先前秦爍派他來叫陳旦幾個,葉致就已經(jīng)明白了這一切就是一場局,功曹參軍這一番折騰,他必然是不會坐視不理,此時叫小廝來,必然就是要幫助自己脫困來的。
姐妹倆一道跟在小廝身后,向著后廚走去。
葉致一邊走著,一邊下意識的望了望通往二樓雅間那樓梯,正好便看到秦爍正從樓梯之上不急不緩地走下來。
而秦爍那目光,也恰恰是望著她的。
那一瞬間,兩個人的目光便交匯到了一處。
也不知為何,葉致竟在秦爍那波瀾不驚的眼光中,捕捉到了到了一絲絲像十分古怪的意味。
好像是一種……叫做擔(dān)心的東西。
不過這樣緊要的時刻,葉致也沒什么胡思亂想的行至,只下意識覺得他是怕自己與薛嵩暴露了,也會受到連累。
所以那古怪的東西,必然只是不安罷了。
看著葉致的身影消失在了后廚門口,秦爍暗暗松了口氣,卻依舊是平日里那一副曲高和寡的冷淡模樣,三兩步便從樓梯走下來,在功曹參軍面前停下了腳步。
功曹參軍心道不好,原本一個六王世子,一個薛府少爺就已經(jīng)叫他快要招架不住了,誰成想樓上還有個秦爍。
陳是就是個棒槌,薛嵩雖然不好惹,可是在京中也沒待多少時日,處理起來也并不算麻煩。
秦爍可就不一樣了。
雖說英名在外,可自從國子監(jiān)完業(yè)后,秦爍就被調(diào)配到了大理寺做了個品階并不高的評事。這個任命看似是配不起秦爍的能力品質(zhì),實則卻是充分體現(xiàn)了圣上對于他及昭國公府的看重與依仗。
大理寺是什么樣的地方?
掌刑獄案件審理,位九卿之列。
不出意外,圣上正是意屬有朝一日叫他執(zhí)掌大楚刑吏,才會做出如此安排的。
所謂“酷吏”一詞,自古有之,即便當(dāng)值者本身不是殘暴兇蠻之人,卻也不免由于所任責(zé)之公事而給人留下了肅穆刻薄的印象。
秦爍的身家背景在此,性格涼薄又是出了名的,再攤上這么一份工作,自然是憑誰見了都會覺得他嚇人不好惹了。
功曹參軍品階高于秦爍,自然不可當(dāng)先自亂陣腳,以免有失了上面京兆尹的面子,但是轉(zhuǎn)念又一想,這昭國公府與京兆尹的關(guān)系也是不一般,吃點虧倒也無妨,切莫要得罪了人才是最要緊的。
便當(dāng)先朝秦爍打了個招呼,寒暄兩句。
秦爍雖說脾性淡漠,卻決不是那高傲自負(fù)到不懂規(guī)矩的,一順兒禮節(jié)也是行云流水,竟叫功曹參軍內(nèi)心中莫名產(chǎn)生了一種異樣的滿足感與榮耀感。
看看看看,昭國公府秦世子抬舉我了!以后我就可以到處去跟人吹噓啦!
秦爍瞧了眼被拖到一邊坐著的陳是與花魁,以及瞪著兩個大眼睛再“純良”不過望向自己的薛嵩,神色波瀾不驚,向著功曹參軍道:“大人,方才我在二樓用膳,聽見響動,不想竟是世子殿下同薛公子?!?br/>
你連世子殿下帶來的幾個小伙伴都了如指掌還叫走了,居然說不知道世子殿下就在樓下,這簡直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陳是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張著香腸嘴“咿咿呀呀”叫了幾聲,應(yīng)該是想要反駁秦爍并表達自己的不滿。
怎奈根本沒人能夠明白,反倒是薛嵩又挑釁一般地沖著他傻笑。
秦爍掃了薛嵩一眼,薛嵩也是有分寸的,知道再去撩撥陳是,自己就不占理了,秦爍也幫不了他,便立即轉(zhuǎn)過頭來,繼續(xù)裝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來。
秦爍的話,哪會有人不信,功曹參軍自然便認(rèn)定了他與此事無關(guān),甚至還把自己不知道如何處置陳是與薛嵩的困惑小聲講了出來,好叫秦爍也幫他出出主意。
秦爍聽完,必然要先謙虛兩句,而后才甚為慎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大人,既然薛公子承認(rèn)是自己打了世子殿下,那就勢必要帶回京兆府處置。只不過小孩子間打架,何須如此大動干戈,大人花心思去人來頂罪了,只怕反而要節(jié)外生枝了?!?br/>
聽到秦爍這樣一說,功曹參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來,一來是感嘆秦爍心思縝密,考量周全;二來是驚嘆向來惜字如金的他竟然會一下子對著自己這個毫無瓜葛的人講出這么多話來。
“那我這就把薛公子先帶回京兆府去!”功曹參軍說完就指揮手下別再去尋找那幫兇,統(tǒng)統(tǒng)回來押解薛嵩。
秦爍趁機瞧了一眼癱坐在一邊的陳是與花魁:“大人,世子殿下和這位……姑娘的傷,都需要抓緊診治,還是遣人先去請個大夫來,與大人一同回京兆府去才是?!?br/>
功曹參軍瞧著秦爍依舊平靜無波的一張臉,也不知是被他冷靜沉著的氣質(zhì)所吸引了還是怎樣,竟然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秦爍不免微微皺眉:“大人?”
功曹參軍一拍腦袋:“看我……都暈頭了,多謝秦世子提醒!還請秦世子隨我一道回京兆府一趟可好?大人若是有何疑問,您也好做個旁證……”
秦爍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瞧了眼一邊的薛嵩,就看到薛嵩也正用古怪的眼神望著自己。
這叫秦爍又不禁又想起了先前聽到薛嵩告訴葉致,要寫文章編排陳是的一番話,以及現(xiàn)如今坊間流傳的古怪話本。
這話本署名雖然不是蘭陵一笑,但內(nèi)容卻居然是映射自己和陳是斷袖的!
那想來必然也一定和蘭陵一笑脫不了關(guān)系!和薛嵩脫不了關(guān)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