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楠姐和婷姐嗎？”

    楊九安出現(xiàn)在幕布里的同時，會議室里，緊貼著墻壁以免出鏡的女編導(dǎo)中傳出一陣輕微的騷動。

    “眼光不錯呀！”

    身旁的女編導(dǎo)沖沈亦澤豎起大拇指，低聲說。

    沈亦澤得意地笑笑，心說我沈某人看中的女孩，還能有錯？

    他注視著楊九安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他吃她的顏，太吃了。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就這么安靜地看著她，看一天、看一個月、看一年也不會覺得無聊——但會惱火。

    看得到吃不到就很惱火。

    秀色可餐，那也要吃到嘴里才能真香！

    自告奮勇?lián)蚊嬖嚬俚奶K楠和陳婷對視一眼，均覺得意外。

    她倆在圈里混了這么多年，見過的漂亮女明星海了去了，怎么也想不到，一個素人竟會讓她們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蘇楠到底閱歷更深，很快明白原因在哪里。

    是因為真。

    相比于舞臺上光彩照人、屏幕里楚楚動人的明星，這個女生美得更真實，更生活，也更親近。更何況，她還有兩個淺淺梨渦，笑起來實在太招人愛了，讓人很難不被她吸引。

    陳婷默然片刻，忽然抬手整理額前的劉海，趁著手臂遮擋的間隙，無聲地笑了笑。

    同樣是因為好奇而來，她的好奇心比別人更重。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某一個夜晚的某一輛車上，她輸給了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女生，而且輸?shù)脧氐祝簧晕⑨尫懦鲆唤z好感就被不著痕跡地拒絕。

    雖然之后再沒有提過這茬，但她的心里始終有一個結(jié)。

    她自認(rèn)為長得還算漂亮，事業(yè)還算成功，一個單身且取向正常的男性，竟然連一丁點機(jī)會都不給，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的好感，這令她相當(dāng)挫敗。

    現(xiàn)在她終于釋然了。

    不是因為她不好，只是因為她“不對”。

    “原來你喜歡這種甜甜美美的女生啊……”

    她心里想。

    王曉東見蘇、陳兩人沒有接話，便說：“給你介紹一下——”

    他指向蘇楠：“《心動的信號》的總制片蘇楠?！?br/>
    又指向陳婷：“主持人陳婷?！?br/>
    “我是這檔節(jié)目的策劃王曉東。為了打消你的疑慮，我特意請來楠姐和婷姐，現(xiàn)在相信我們是《心動的信號》節(jié)目組了吧？”

    楊九安解釋：“我沒有不相信，我只是覺得有點突然，沒想到這么快就要面試?！?br/>
    是，我也沒想到。

    王曉東肚子里吐槽一句，臉上保持禮貌的微笑：“你報名比較早，各方面條件都符合，人又在國外，就先給你安排了?！?br/>
    “麻煩你們了?！?br/>
    “你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哦，好?！?br/>
    “我叫楊九安，97年的，然后是江南傳媒大學(xué)攝影專業(yè)畢業(yè)的，之前工作過一年，現(xiàn)在是一名學(xué)生，以后應(yīng)該會回江南發(fā)展……”

    她歪著頭，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差不多就這些吧，具體的簡歷里都寫了?！?br/>
    蘇楠看了眼提綱，問：“你看過這個節(jié)目嗎？”

    “看過！每周必追！”

    “為什么想?yún)⒓幽?？?br/>
    楊九安羞赧一笑：“因為太甜了，我也好想談一段甜甜的戀愛。”

    所有人都笑了，王曉東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說：“你只要來我們節(jié)目，別的不敢保證，甜甜的戀愛肯定有。”

    他意有所指，除了楊九安，在場的人一聽即懂，紛紛把目光投向沈亦澤。

    沈亦澤只想給師兄點個贊，真是親師兄，靠譜！

    王曉東接著問：“能說說你的理想型嗎？我們挑選男嘉賓的時候可以參考一下。”

    “還有這待遇呢？唔，那我要好好想想了……其實第一季的就挺好，男生都很養(yǎng)眼，性格的話——”

    楊九安將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臉蛋陷入思考，嗯了半天才嘆氣：“唉，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樣的，可能是成熟一點的，然后又跟我合拍的吧！”

    成熟？

    沈亦澤下意識看了看自己，心想我今天穿得就很成熟，會不會就喜歡這樣的呢？

    陳婷笑問：“那如果同時有兩個以上的男生喜歡你，你會怎么辦？”

    “?。窟@么幸福的嗎？”

    楊九安甜甜地笑了，梨渦可釀酒。

    “不可能吧！想想都覺得——哇！”

    她捂臉竊喜，只露出彎如月牙的眉眼，語氣興奮又羞澀。

    這反應(yīng)也太真實了……

    在場的人都捂著嘴偷笑，心里均想，這女孩真是真實得可愛！

    楊九安幻想了一會兒，很快收回飄飛的思緒，略顯正經(jīng)地說：“我們現(xiàn)在聊這些，萬一到時候沒人給我發(fā)短信，我豈不是很尷尬？”

    陳婷笑道：“不會的，你這么可愛，我要是男生，也一定會喜歡你的?！?br/>
    “謝謝婷姐！”

    王曉東又問了幾個問題，見時間差不多，便說：“可能要麻煩你站起來走幾步，我們想看看你整體上鏡的情況?！?br/>
    楊九安一站起來，大家才發(fā)現(xiàn)她穿著高腰牛仔直筒褲。她本來就不算矮，此時更顯腿長，再搭上一字領(lǐng)的黑色襯衫，極簡的風(fēng)格將她干凈明媚的氣質(zhì)凸顯得淋漓盡致。

    身材同樣無可挑剔，顯然是進(jìn)行過長期且嚴(yán)格的管理，在繁重的學(xué)業(yè)之余仍能做到這一點，她的自律可見一斑。

    楊九安走了個往返回來，問：“這樣可以嗎？”

    王曉東豎起大拇指：“很好！今天就到這里，不耽誤你學(xué)習(xí)了，呃——”

    突然有點忘詞，趕緊瞄一眼手稿。

    “這段時間你只管專心學(xué)業(yè)，然后就是保持單身，回國之后請跟我們聯(lián)系，我們會再進(jìn)行一次線下的面試?！?br/>
    “保持單身”這四個字一出，蘇楠和陳婷同時一驚，微微蹙起眉頭。

    這是個明顯過界的要求，作為資深的電視人，王主任不應(yīng)該犯這種錯誤才對。

    王曉東當(dāng)然知道這個要求很不合理也很自私。

    但愛本就是不講理且自私的，為了師弟的終生幸福，他這個當(dāng)師兄的也只能硬著頭皮犯一次錯誤了。

    好在楊九安沒覺得不妥，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下來。

    事實上，對她來說保持單身根本算不上什么要求，她一直是這么過來的。而且最近忙得要死，連寫日記的時間都擠不出來，更別說考慮這些不著邊際的事了。

    面試結(jié)束，會議室里立刻起哄不斷。

    饒是沈亦澤臉皮夠厚，也被這群女編導(dǎo)七嘴八舌說得窘迫不已。

    “你們現(xiàn)在起哄，到時候可別不幫我！”

    他沒好氣。

    “幫你，肯定幫你！”

    “我們幫你，你也得自己給力才行?。　?br/>
    “對呀對呀，這么優(yōu)秀的女孩卻一直單身，說明非常難追，你最好有個心理準(zhǔn)備！”

    沈亦澤不以為然地笑笑。

    反復(fù)研讀過日記的他也許是這世上除了她爸以外最了解她的男人，如果連他都追不到，別人就更沒戲！

    他正沾沾自得，忽然看見一條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張總編！”

    眾人連忙收起嬉笑的神色，紛紛問好。

    張懷遠(yuǎn)微微點頭，一掃全場，問王曉東：“面試完了？”

    “面完了?！?br/>
    張懷遠(yuǎn)的目光找到沈亦澤：“沈先生可否有空，我想單獨跟你聊兩句?！?br/>
    沈亦澤驚訝于對方客氣的態(tài)度，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淡定地說：“好??！”

    眾人知趣地依次離開，陳婷走前對他小聲說了句：“加油，看好你哦！”

    沈亦澤知道她在說什么，笑笑：“謝謝婷姐！”

    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就只剩下張、沈兩人。

    “是我孤陋寡聞了，今天才知道你就是洗墨。你那部《沉默的真相》，可真是懸疑類型里不可多得的好劇??！”

    落座之后，張懷遠(yuǎn)試圖用一個相對親和的開場白拉近雙方的距離。

    沈亦澤先是一愣。他是華影編劇這件事，陳斌明明早就知道了，難道沒告訴張懷遠(yuǎn)？

    轉(zhuǎn)念之間就想通了。原身的那部《時光暖暖》是在江南臺的都市頻道撲街的，收視差成那樣，說不定都被拉進(jìn)黑名單了。陳斌瞞著不說，毫無疑問是為了《心動的信號》的順利拍攝和播出。

    “張總編謬贊了，我不過是福至心靈，偶有所得罷了。作為編劇，我并不合格，也因為我的不合格，導(dǎo)致上次合作的不愉快，至今想起來，仍覺得無地自容?！?br/>
    盡管不是他的鍋，他也只能背了。不就是放低姿態(tài)說幾句客氣話嘛，既然沒有龍傲天的命，那就得和和氣氣地跟人打交道。

    張懷遠(yuǎn)心中一凜。

    第一次見這個年輕人，是在《心動的信號》的慶功宴上，那時他就覺得這個年輕沒什么棱角，說話做事相當(dāng)?shù)皿w；今日一聊，這樣的感覺更加強(qiáng)烈。

    他忽然想，如果是他兒子有了這樣的成就，會是怎樣的一種態(tài)度？

    呵，多半能把鼻孔懟到天上去！

    但這個年輕人卻能做到全無傲氣，泰而不驕，實在難能可貴。

    這樣一對比，不禁感慨萬千。

    “成鑫若有他一半的謙遜和才學(xué)，也不至于扶不上墻?！?br/>
    他心里想著，嘴上說：“人有失足馬有失蹄，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失敗過幾次呢？我進(jìn)江南臺的第一年，經(jīng)手的三個節(jié)目全被砍了，那又怎么樣，我不一樣做到總編了嗎？所以啊，你不必過于自責(zé)，那點小事，臺里根本沒放在心上?！?br/>
    沈亦澤知道，對方不一定真這么想，但他愿意這么說，就是在表明一種態(tài)度，既往不咎的態(tài)度。

    跟張成鑫比起來，這位總編的段位可就高多了。這也正常，但凡靠自己本事一步步爬上高位的人，哪個不是深藏好惡，圓滑處世？

    陳斌也好，張懷遠(yuǎn)也罷，他們的話聽聽就好，沈亦澤絕不會輕信。

    “說正事吧?！?br/>
    張懷遠(yuǎn)清清嗓子，繼續(xù)說：“這次我來，是代表夏臺長，他老人家十分看重你，若不是臨時出差，這次應(yīng)該是他親自來見你?！?br/>
    沈亦澤收斂心神，正色說：“夏臺長不僅力排眾議，答應(yīng)給我廣告分成，又是業(yè)界的前輩，于情于理，都該由我去拜訪才對”

    且不說夏榮生是一臺之長，電視圈的泰斗，傳媒界的大佬，是相當(dāng)重要的人脈，只就事論事，他也應(yīng)該登門道謝，感謝對方的照拂。

    “夏臺長對你的青睞還不止于此——”

    張懷遠(yuǎn)將一疊A4紙遞給沈亦澤。

    特殊人才引進(jìn)計劃。

    “——這是夏臺長專門為你制定的引進(jìn)計劃，特聘你為江南臺的總策劃師，臺里即將推出的新媒體，其業(yè)務(wù)內(nèi)容就由你來負(fù)責(zé)。不僅是策劃，你的劇本同樣優(yōu)先，論影視資源，我們江南臺可不比華影差?！?br/>
    “唔……”

    沈亦澤翻看著紅頭文件，不置可否地嗯一聲。

    專門制定有點夸張，這個引進(jìn)計劃并沒有指名道姓說某個人，而是針對所有符合條件的優(yōu)秀人才。當(dāng)然，他明白張總編的意思，無非是說夏臺長最青睞他。

    江南臺聽到風(fēng)聲，提前應(yīng)對新媒體崛起的沖擊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江南臺和芒果臺不同，前者是事業(yè)單位，由省人民政府管轄；后者是國有企業(yè)，由省管轄。

    因此，江南臺一定層級以上的人事變動不僅要向人事綜合管理部門報備，還得由省人民政府批準(zhǔn)通過。

    令他驚訝的是，15號才制定的計劃，19號就通過了，這么快的通過速度，說明什么？說明夏榮生上面有人吶！

    “這個總策劃師是為你特設(shè)的崗位，說得通俗點，就是實習(xí)總編。我也干不了幾年了，等我一退，你就是電視圈里最年輕的總編。”

    張懷遠(yuǎn)說得相當(dāng)誘人，一線省臺的總編，自然比留在華影當(dāng)一個中不溜的編劇強(qiáng)一萬倍！

    可惜的是，他既不是編劇，也不是電視人；所以，他既不會留在華影，也不會進(jìn)入電視臺，哪怕對方開的條件再高，他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從事不喜歡的行業(yè)。

    他如實說：“張總編，寫策劃只是興趣使然，我并沒有進(jìn)入電視圈發(fā)展的打算。而且，策劃也好，劇本也罷，我都是憑感覺寫的。別看我出了幾部爆款，很可能明天就江郎才盡，寫不出東西了?！?br/>
    說到這里，忽然想起趙輝，那個既有天賦又熱愛這一行的年輕人，便委婉地提醒：“貴臺人才濟(jì)濟(jì)，優(yōu)秀的人比比皆是，廣納賢才固然重要，內(nèi)部的潛力也應(yīng)當(dāng)好好發(fā)掘?！?br/>
    “這個自然?！睆垜堰h(yuǎn)敷衍一句，“你不必急著做決定，回去好好考慮考慮，同時也可以了解了解我們這個行業(yè)。作為一個過來人，有一點我很確定，那就是來電視臺工作，絕對比留在華影上限高！”

    沈亦澤沒有吭聲。他從不根據(jù)上限選擇行業(yè)，但他沒有解釋，因為對方不可能懂。

    他思考了一下措辭，才說：“等夏臺長出差回來，我會來拜訪的?！?br/>
    這件事，還是當(dāng)面跟夏榮生說清楚比較好。

    文娛業(yè)的幕后大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