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已經(jīng)嘗試探索過其他區(qū)域,但是毫無收獲的西園寺秋野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他感受著大腿的無力感,以及那惡化的傷口,輕輕地嘆了嘆氣。
上方鏤空的洞口是能直通頂端的,所以會有月光灑進來,不至于讓他們兩眼抓瞎。
但除了月光與空氣,這里什么都沒有。
外部挖掘的聲音偶爾能夠聽到一些,但以這個進度來看,沒有兩三天,看來是沒有辦法救援成功。
而且……
西園寺秋野看著這整個內(nèi)部構(gòu)造,微微皺起了眉頭。
對方挖掘救援,可能還得分析一下整個山體的情況,洞穴所在的位置比較敏感,如果亂挖的話,說不定會弄得他們內(nèi)部的人直接被更多落石砸死。
還得分析路徑,商量一下要挖哪里,怎么挖等等……這樣下來耗時就更長了。
西園寺秋野揉了揉自己的腹部,他有點餓了。
姑且身上還有一包壓縮餅干,當做三天的口糧,也勉強足夠。
但那也是一人份。
轉(zhuǎn)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藤原凪,她的白裙已經(jīng)變成破破爛爛的模樣,為了方便行動,她自己還撕了一大片下來。
水晶涼鞋早已脫掉,現(xiàn)在就是赤腳走路,所以也難免因為踩到砂石而磨損腳掌,下方也有了些許血跡。
只不過,相較于西園寺秋野的狀態(tài),她可是要好太多了。
藤原凪注意到西園寺秋野的視線,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但很快又看到西園寺秋野緩緩坐下,閉上眼睛養(yǎng)精神的模樣,又止住了說話的欲望。
一夜無話。
醒來的時候,藤原凪感覺口很渴,全身也酸痛無比,靠在這里睡覺實在是很糟糕的體驗,她兒時雖然被體罰過,但那也就是上課期間,其余休息時間還是可以正常睡覺,正常吃飯的。
可現(xiàn)在,又累又困,又餓又渴……僅僅只是大半天的時間,她就快受不了了。
藤原凪站起身來,她剛想去看看西園寺秋野在哪,就發(fā)現(xiàn)他人早已不見蹤影,正當她有些焦急的時候,她忽然注意到了放在另一塊石頭上的半份壓縮餅干。
包裝紙還是很顯眼的,現(xiàn)在的光線也不差,一下子就能看到了。
藤原凪愣了愣,她上前撿起這半塊餅干,聞著上面的味道……
有血的味道。
明明是有些臭的,但她此時對于這股味道是怎么都討厭不起來,甚至……
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起來,淚珠吧嗒吧嗒地從臉頰上滑落。
在現(xiàn)在嚴重缺水,生命岌岌可危的時候,哭,是最不理智的行為,但藤原凪壓根控制不住自己,她抱著這半塊壓縮餅干,死命地壓低自己的聲音,蹲在原地哭了起來。
這一哭,讓她的大腦一下子就清醒了很多,至少,以前因為她的偏執(zhí)與嫉妒而想歪的一些事情,也慢慢地梳理開了。
比如西園寺秋野在那天選擇接受成為繼承人的事情。
他真的是因為虛偽,因為想要得到權(quán)力,才答應藤原義顯的嗎?
不妨想想藤原義顯都對他說了什么。
要拿他身邊人的安全去威脅他,逼迫他,告訴他沒有權(quán)力就是被任人宰割。
在那種情況下,如果還能說出拒絕的話,那是不是代表著他壓根就沒有把自己的身邊人放在眼里了?
比起身邊人,還是他的原則更重要?
所以,他怎么說都是錯,怎么選擇都是錯。
選擇了繼承人的位置,就是他虛偽,而如果還是拒絕藤原義顯,等到藤原義顯真的把他身邊人全部綁過來的時候,他又會被那些身邊人所怨恨。
畢竟那些人本與他的事情無關(guān),是被他所牽連的。
怪不得都說好人難當。
在看到別人履行自己的善意的時候,只不過善意的對象并不是自己的時候,旁觀者就會覺得這個人真傻,真虛偽,是作秀又或者說一些其他的風涼話。
過于圣母反而會牽連自己,做的這些事情沒有意義,世界本來就是冷漠的,你做的這些事情都很天真……
但,一旦這些說風涼話,冷嘲熱諷的人在真正危難時刻被這股善意幫助了的時候,他們又會開始感激涕零,又會覺得,這世界上有好人真是太好了……
真正虛偽的人是誰,雙標的又是誰呢?
藤原凪握緊著這塊壓縮餅干,她在這一刻開始明白自己的真面目是有多么丑惡,自己以前是有多么地惡心,為了自己的私欲,做出了那么多無端傷害他人,將惡意揣測施加到他人身上的事情。
藤原凪從來都是覺得這樣的反省是無意義的,但……此時此刻,她不得不感到動容,不得不為這半塊壓縮餅干而感到羞愧。
原來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有那樣純粹的好人的,只是我從未見過,從未了解過,就擅自否定了那一類人的存在的可能性,然后用我自己的見識與看法去擅自剖析他們。
錯的……
其實是我……
可是……
藤原凪把壓縮餅干收了起來,她沒有打算吃,而是開始往前走,尋找西園寺秋野的蹤影。
地下的府邸有好幾條狹長的隧道,她昨天走了好幾條,發(fā)現(xiàn)都是死胡同,根本沒有任何新的發(fā)現(xiàn)。
一條一條地走過去,一條一條地去找。
最終,藤原凪在最寬敞的一條隧道里發(fā)現(xiàn)了西園寺秋野的身影,當她發(fā)現(xiàn)西園寺秋野的時候,便看到他倚靠在石壁上,緊閉雙眼的模樣。
藤原凪頓時嚇了一跳,她還以為是西園寺秋野因為失血過多暈倒了,便連忙想要上前扶起他。
但在藤原凪靠近的那一瞬間,西園寺秋野就睜開了雙眼。
淡漠的視線落在少女的身上,西園寺秋野語氣很是平淡地說道:“我找到了一處新的通道,你得跟我一起下去。”
“好,好的?!碧僭瓌M乖巧地點頭道,她顯然沒想到西園寺秋野還愿意主動跟她說話,內(nèi)心有些許欣喜。
但這其實已經(jīng)是西園寺秋野最冷漠的表現(xiàn)了。
這是上一次在川野夏涼那邊得到的教訓,刻意地表露出自己的惡意,不但沒法勸退對方,并且也會時時刻刻影響到自己的心情。
所以西園寺秋野并不會拒絕跟藤原凪正常交流。
他緩緩起身,同時也注意到了藤原凪手里攥緊的壓縮餅干,發(fā)現(xiàn)她一點都沒吃后,便說道:“不愿意吃的話,可以扔了,不過我建議你還是吃點,補充能量,這樣才能活下去。”
“不,不是,不是不愿意吃!”藤原凪有些慌亂地解釋道,她看向西園寺秋野那蒼白的臉色,還有他干澀的嘴唇。
“伱,你吃了嗎?沒吃的話,不用分給我的……”
“我還有很多塊?!?br/>
“……那,那我吃,我現(xiàn)在就吃?!碧僭瓌M打開包裝紙,低下頭,開始啃咬起壓縮餅干。
只不過壓縮餅干這東西沒有水配著,非常難以下咽,像藤原凪這么個吃飯,最終不僅咽不下去,可能還要全部吐出來。
西園寺秋野嘆了口氣,提醒道:“慢點吃?!?br/>
“……好,好的?!碧僭瓌M被這么一句提醒,弄得更想哭了,頭低得更厲害,壓縮餅干混著眼淚一塊吃進嘴里。
但是她還是覺得很滿足。
等了十分鐘,藤原凪吃的干干凈凈之后,西園寺秋野扭動了一塊可以移動的磚塊,伴隨著石塊滾動的巨響,一道通往地下的通道的隱藏門緩緩打開。
昨晚西園寺秋野特地去夢境了解了一下以前日本的歷史,還有這種地下府邸一般設(shè)計機關(guān)會是在哪個方位。
按照幾位老師所說的去尋找了一番,很快就讓他找到了。
而所說的藤原凪有用,那就是讓她走在前面探路。
但說歸說,西園寺秋野也肯定不會讓她去送死,所以她走在前方的時候,他也在全力觀察周邊動向,確認到底是否有危險。
藤原凪整個人都是懵的,她沒想到西園寺秋野能這么厲害,還能發(fā)現(xiàn)隱藏的機關(guān)……
然后一路往下走的時候,她也沒什么感覺,就是聽西園寺秋野的指示,他讓自己停,她就停,讓走,那就走。
像是完全丟掉了大腦,把主導權(quán)都交給了他一般。
西園寺秋野看著這內(nèi)部的環(huán)境,內(nèi)心不由得有些感嘆。
果然沒有電視劇中的那般精妙豪華,這里就是一個純粹的通道,下方一片空地,除了放了棺材之外什么都沒有。
看得出來以前的藤原家的古人野心很大,但受限于想象力與技術(shù),根本打造不出多么厲害的地下府邸,現(xiàn)在也就是只有一個大概的框架而已。
那些所謂的機關(guān),大概率也是沒有……
西園寺秋野剛這么想,就注意到了前方階梯的一小層上的尖刺,雖然早就銹跡斑斑,但藤原凪是赤腳,踩下去肯定會感染非常多的病菌,說不定就會因為破傷風感染致死。
于是一把將藤原凪拉住。
而藤原凪沒有太注意,直接就撞到了西園寺秋野的懷里,正當她有些疑惑時,就聽到了西園寺秋野的話語。
“看你前面?!?br/>
這下她才發(fā)現(xiàn)那些尖刺,頓時也一陣后怕。
西園寺秋野也覺得這確實夠陰險的,當你放松警惕,確認沒有任何設(shè)計之后,突然給你來一下。
很多人就是會在最后這么一下中招的。
“謝謝……”
藤原凪側(cè)過頭,看向西園寺秋野,輕聲道。
西園寺秋野沒有回應,而是示意她繼續(xù)往前走。
來到平地處,西園寺秋野環(huán)顧了四周,發(fā)現(xiàn)一共有三個入口,他微微皺起了眉頭,想到了在上方也有好幾個入口,但都是死胡同。
所以這到底是什么設(shè)計,故意弄出幾個通道是為了做什么?
沒有時間去深究這些,西園寺秋野便指了其中一個,說道:“我走那個,你去走其他的,看看有沒有出口,注意聽聲音,發(fā)生意外就大喊,讓我知道?!?br/>
“……秋……秋野君,我和你一起,可以嗎?我還是像剛才那樣在前面給你探路。”
西園寺秋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自己就先走了。
但藤原凪怎么都不肯離開他,所以西園寺秋野只能默認她的行為。
藤原凪是真的會害怕,她也開始明白為什么西園寺秋野會說她有用了。
雖然,西園寺秋野覺得她有用,估計是認為她能節(jié)省探索的時間,提高效率,但是她覺得的“有用”,是指兩個人待在一塊,心態(tài)會更穩(wěn)定一些,換做是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她很難有勇氣和耐心去尋找生機。
她其實也只是一個膽小鬼罷了。
跟著藤原凪走了十幾分鐘后,他們明明是按照路在走的,但是卻莫名其妙地繞回了原點。
而第一遍,西園寺秋野就立馬意識到了如此設(shè)計的意圖。
這可能,并不是什么墓地,也不是什么府邸,就是一個單純的迷宮,剛才那些棺材,可能也不是棺材,而是其他的一些東西。
這座山,這個洞穴之下隱藏的,應該是以前的戰(zhàn)略地點?
考慮到日本戰(zhàn)國時代也就是那么幾百上千個人打來打去的,他們會選擇用山上作為戰(zhàn)略地點,倒也并不奇怪了。
那么迷宮的話,該怎么解,接下來的路,又該怎么走?
西園寺秋野叫停了藤原凪,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
在西園寺秋野和藤原凪努力尋找出路的時候,藤原義顯回到了藤原家內(nèi)部,他開始面見其他分家的老人,以及那些目前掌握權(quán)力的青壯年們。
他站在眾人的面前,沉聲問道:“你們,是真的想要跟我撕破臉皮,對么?”
“義顯,此言差矣,我們沒有違抗你的意思,但你這次確實太過于荒唐,為了遵循血統(tǒng),你還特地從外面找回了個野種來當繼承人,我們分家的人,不是人了?”一個同樣頭發(fā)花白的,面相和藹的老人笑瞇瞇地說著尖銳的話語。
“我也不能理解,你如果說讓藤原凪直接繼承藤原財閥,我倒還能接受一些,畢竟她是直系,也是我們藤原家的血脈,但這個什么西園寺的,恕我直言,他真的一點都不適合成為掌權(quán)者?!绷硪粋€老人也開口說道。(藤原凪是養(yǎng)女的事情,只有藤原義顯和京子知道,前文有說過)
“過于正面的形象適合去混政壇,但,那個小男孩心地似乎真的很善良,這樣的人也注定走不出來的,義顯,這次你的判斷真的很有問題?!?br/>
“……”藤原義顯聽著一個又一個反對的聲音,他緩緩點了點頭。
內(nèi)心的怒意已經(jīng)達到了峰值,但,他也不會表露出來了。
之所以沒有直接讓藤原凪成為家主,就是考慮到底下的這群人,以及藤原凪是女兒身的事情,只要藤原凪一上位,并且還沒有鍛煉出相對應的能力與心性,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分家的這些人用各種糖衣炮彈轟炸。
到時候派出幾個長得超級帥的,性格也非常好的人去跟藤原凪談個戀愛什么的,然后結(jié)婚生子,估計要不了十年,藤原凪的這個家主的位置就會名存實亡。
異性相吸,這是自然規(guī)律,不是藤原義顯能夠控制的,所以這也就是他一直都不放心讓藤原凪接手,并且還讓她女扮男裝去進行比試的根本原因。
女兒身,在這個大家族里還是太過于弱勢了。
而且本身藤原凪的心性就有缺陷,需要考慮的事情就更多了。
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不再重要。
如果西園寺秋野和藤原凪兩個人都死了,那他那些后手就不需要再顧忌什么了。
倒不是要為了這兩個年輕人報仇,只是,藤原義顯是絕對不信任這些分家人的劣根性的,他們根本沒有整體觀念,一旦被他們其中的某一個上位。
那藤原家就會完蛋。
那,既然要遲早都要毀掉,不如先讓他出手根除那些蛀蟲……保住藤原家最后的體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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