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借被慕容擋著的空當(dāng),蘇小梧扭頭看了紅月一眼,她望著蘇小梧嘴角一挑,舉了舉酒杯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蘇小梧咬了咬唇。
果然!是她的手筆。
“護(hù)花使者?據(jù)說這孩子的父親另有其人,竟還抵不過一個外人。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她望向蘇小梧,眼中含帶笑意,“聽說大家都在賭我迷樓與落霞城,誰會奪得這次武林大會的第一,你賭誰贏?”
“這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蘇小梧瞇著眼睛從慕容身后站出來,既然紅月想玩兒,她就陪她好好玩兒下去,不過,她要承擔(dān)以此造成的后果。
“我只想知道結(jié)局。當(dāng)然,作為報酬,迷樓可以傾盡全力幫你做一件事?!彼f,此言一出,一片嘩然,傳說迷樓價位很高,若非萬不得已,沒人愿意傾家蕩產(chǎn)尋求迷樓的幫助。
“便是我要做一國皇帝或一統(tǒng)天下?”蘇小梧低頭輕笑,抬眸看著她半開玩笑地問。
“不錯?!迸游⑽⒐创叫Φ馈?br/>
“我的決定便是這場賭局的結(jié)果嗎?”
“你的決定就是這場豪賭的結(jié)果?!迸涌隙ǖ?,
“武林大會這樣嚴(yán)肅的事怎能僅憑女人的一句話就……”
“噓,小點兒聲音,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br/>
蘇小梧笑了笑,“我押了迷樓,希望你們不會讓我血本無歸?!?br/>
“只要你活著,它便有效。”女子揚手甩過來一紙契約,帶著勁風(fēng),隔斷了沿路所有人的一縷頭發(fā)。慕容凝眉抬手將契約夾在指間,擰著眉望著對面轉(zhuǎn)身離去的女子。
“你可真敢開玩笑!真不知道這是張保命符,還是催命符!”慕容辛白瞟了眼周圍虎視眈眈地望著自己契約的眼睛,扭頭朝蘇小梧笑笑。
“紅月,你什么意思!”蘇小梧盯著一邊嗑瓜子的紅月,啪地一下將手里的契約扔到她臉上。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這天下人求之不得的寶貝,你這么隨意亂丟可是會遭天譴的!”紅月眼睛一翻瞪了蘇小梧一眼,小心地將它折好收起來。
“你不覺的這是老天爺給你的機會嗎?”看蘇小梧還冷盯著她,紅月深吸了一口氣,擺擺手在一邊坐下。
“好吧好吧,我招,是姐妹們覺得你對迷樓有些排斥,所以才想到這么個辦法,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跟迷樓有著莫大的關(guān)系,這樣一來你想逃也逃不掉了?!奔t月扁扁嘴,坦白道。
“其實這也不是件壞事嘛!一來不會暴露你迷樓樓主的身份,二來你也可以趁此機會解決一些麻煩!”紅月拉著她坐下,輕輕拍了拍蘇小梧的肩膀,“放輕松?!?br/>
“這本身就是一個大麻煩!”蘇小梧輕哼一聲。
“莫急莫急,傷肝?!?br/>
“擅自行動,自作主張,按迷樓的規(guī)矩該受什么懲罰?”蘇小梧突然扭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紅月諂媚嬉笑的臉,她眼角的魚尾紋又多了兩道。
“不要這么……”她嬉笑的表情僵在臉上,低頭單膝跪在地上,垂頭道,“錯骨分筋。屬下這就去領(lǐng)罰。”
“下去領(lǐng)二十鞭。若有下次,別怪我?!碧K小梧愣了一下,擺擺手,“我不喜歡被人左右生活?!?br/>
“姑娘,燕龍宇又來了?!奔t月剛下去,月令就推門走了進(jìn)來。
蘇小梧皺了皺眉,這個男人是狼,冷血無情,讓這具身體依舊保持著對他的懼意。
權(quán)衡之下,蘇小梧還是打算見他一面,也算過去的季剪秋與燕龍宇的告別,而作為殺手的蘇小梧,不會為陌生人手下留情。
“我陪你?!痹裸龇韽耐饷孢M(jìn)來,站在蘇小梧身邊,臉冷得想塊兒冰,沒有表情。
“不必,你們留在這里照看蘇離?!碧K小梧抿著嘴角搖了搖頭,雖然有人陪她會更安心。
其實蘇小梧對燕龍宇的感覺沒那么差,長得不錯,出身不錯,武功不錯,只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覺得危險。
“去哪兒?”還沒下到二樓,蘇小梧便與慕容撞了個面對面,他單手背在身后,手握玉笛,眉眼含笑,“老太太托我跟你告別,探子來報,說在燕晉交界見到了那位失蹤人士。這是她給你的信?!?br/>
蘇小梧接過來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倒是雋秀。
“你要去見他?我陪你?”慕容辛白扭頭看了看,瞟了眼二樓的雅間,挑眉看著蘇小梧。
“麻煩你照顧一下離兒?!碧K小梧搖搖頭,指了指樓上的房間,說完繞過他往下走,錯身而過的瞬間,他抓住她的手腕低聲道,“小心?!?br/>
蘇小梧點點頭掙開慕容辛白的手下樓??磥硭灿X得燕龍宇是個麻煩。
“來之前十四跟我說無終有個跟剪秋一模一樣的姑娘。其實,除了相貌,你跟她一點也不一樣。”燕龍宇坐在桌邊,臉上沒有絲毫戾氣,和暖地像是二月春風(fēng)。
“她那個人膽子很小,怕苦,怕累,怕蟲,怕疼,怕打雷,更,怕我?!闭f出最后兩個字的時候,蘇小梧隱約聽到他話中的一絲無奈。
“所以即便有婚約,我們見面的次數(shù)也是寥寥無幾,況且她不常出門,整日窩在房中,像是易碎的琉璃娃娃?!碧K小梧歪頭看著他,像在看一場獨角戲。
他說話的表情語氣倒是情真意切,看不出一絲破綻,若季剪秋還在,不知道是不是會感激涕零,淚流滿面??上В缃袂楸礤e了人。她蘇小梧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么好怕的。
“公子上次說我像極了您的故人,我還特意讓人去查。季修痕通敵叛國之事在當(dāng)時引起軒然大波,可最后連他通了哪個敵都沒有查清楚就被定了罪,全家上下無一幸免,包括公子的未婚妻?!碧K小梧微微斂眸,收盡眼底的鄙夷之色,稍稍醞釀了一下,熟練地運用腹語道。
“那時候皇兄正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即便我為她求情,皇兄也不會放過她?!毖帻堄钫f。
“而且你也會因此受到牽連,說不定不止軍權(quán)不保,也背上一個通敵的罪名,到時候你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碧K小梧輕笑,這應(yīng)該才是他放棄季剪秋的真正原因。
“是,所以,我休了她。任由她被編入奴籍,充為軍妓??苫市诌€是不信我,將她送去了我所在的軍營?!彼ь^看了蘇小梧一眼,眼底是隱忍和透骨的恨?!八肟纯次視趺磳λ?。”
蘇小梧歪頭望著他,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她本就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對于別人的事她向來不感興趣,雖然這次的主人公是我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主人。
沒從蘇小梧臉上看到應(yīng)有的表情,燕龍宇好像有些失望。
“如他所愿,我安排了她的死亡?!毖帻堄钌钗艘豢跉?,沉聲道,像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從悲傷的情緒中保持平靜。
“所以說燕王猜對了,季剪秋不過是你們權(quán)力斗爭的犧牲品。”蘇小梧挑了挑眉,“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知道我秘密的只有兩種人?!彼⒅K小梧的眼睛,烏黑的瞳眸盡是冰冷,空氣中一抹似有似無的殺氣,“死人,和我的人。”
“你想殺我?當(dāng)初你殺了季剪秋不止是為了讓燕王信你吧,聽說公子喜歡上一個姑娘,那姑娘從小跟在公子身邊,上陣殺敵,出謀劃策,只有她才是有資格陪在你身邊的人?!?br/>
“在你心里,季剪秋就是一顆牽制季修痕的棋子,沒用了的棋子就不該活在世上?!碧K小梧淡然道。
“你不是她!”燕龍宇騰地一下站起來,雙眼通紅,雙拳嘎吱作響,“她左手手心有塊兒天狗食月的胎記。她沒你這么膽大,沒你這么招蜂引蝶,沒你這么冷血!”
蘇小梧看著燕龍宇胸口起伏的模樣微微有些愣,她差點兒真要以為燕龍宇是真心喜歡季剪秋的了!
至于手心的胎記,她確實是沒有印象。爺爺說他發(fā)現(xiàn)蘇小梧的時候,她雙手已經(jīng)磨得露出了白骨,地上的血跡拖了老遠(yuǎn),濃重的血腥味兒竟然沒引來狼群,實在是神奇。
“誠然,我不是她。如你所見,我向來膽大不怕威脅?!碧K小梧站起身走了兩步,扭頭看了他一眼,“哦,這夜色正好,我看公子整日一人獨坐,昨兒上了新貨,品相一流,就是性子烈點兒,不過以公子的英雄氣概定能讓她臣服,我這就讓她來伺候您?!?br/>
“你天生不會說話嗎?”拉開房門的那一刻,他又不死心地低低問了一聲。
“自我睜開眼看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便無法開口說話?!碧K小梧說。
蘇小梧出了門吩咐龜奴人將送到二樓雅間。
江櫻雪既然那么喜歡他,那她就幫他們一把,水到渠成,把生米煮成熟飯。
樓下緋櫻正在舞臺上練舞,臺下圍了一圈兒色迷迷的男人,伸手去抓緋櫻飛起的裙擺。蘇小梧看著那些骯臟的臭男人擰了擰眉,扭頭朝不遠(yuǎn)處的小丫鬟招了招手。
緋櫻慢慢停了下來,一步步慢慢走下臺階,角落里一個男人站起身迎了上去,將小臂上搭著的披風(fēng)給緋櫻披在肩上,遮住她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膚。
“姑娘有什么吩咐?”小丫鬟走過來低著頭問蘇小梧。
蘇小梧抬起她的下巴,掰過她的頭,指了指那個男人。
“那位公子也是近幾日才到京都,每日都來看緋櫻姐姐跳舞。”小丫鬟說。
蘇小梧挑了挑眉,擺手讓小丫鬟下去,她雖不曾與緋櫻深交,卻知道她是個直爽大氣之人,若她能遇到自己的有緣人,自然是好的。
“嗐,那男人沒錢沒勢,跟了他就等著變成煮飯婆吧?!甭恫輷沃鴻跅U沿著嘴唇嘲笑道。
是嗎?蘇小梧笑了笑,那樣也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