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霽初和洛云纖從山林里回來了,霽初手里提著兩只野兔和一只不知飛向何處的信鴿,洛云纖手里提著弓箭,兩人邊走邊說道,“看吧?讓你打獵壓根不靠譜,你射人家信鴿干嘛呀?又沒二兩肉!”
“我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吃,你知道這信鴿是飛向哪的嗎?萬一對王爺不利怎么辦?”霽初的職責是保護時遷的安危,同樣也為時遷的設(shè)身處地著想,畢竟有一句話是這么說的不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你們王爺都這樣了?還能怎么不利?”洛云纖也算對時遷的境遇所熟知的,聽完霽初的話不由說道。如果換她是時遷,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了,反正她肯定笑不出來。
“那柳家小妹都長得磕磣成那樣了,不一樣化妝出門?”柳家小妹傳言是一個丑不可言的女子,但是這女子出門像普通女子一樣精細的化妝。
洛云纖敗北,選擇了閉嘴。霽初把野兔放在一邊就把信鴿腳上的紙條交給了時遷,時遷接過后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邪老是什么人?”
“屬下不知,是不是江湖中人?”霽初想了一下回答道,“要不要傳信給葉滿塘?”
“不必?!睍r遷走到被仆人生起的火堆旁,淡漠的將手中的紙條扔進火里,“收拾一下烤著吃了吧?!?br/>
這次白緣秋很自覺的躲進了馬車,不去看那血腥的場面,在馬車里面,白緣秋將從府里帶出來的糕點,分別取了幾個,裝進了一個盤子里,端出來給大家分享。
“這是我自己做的,希望大家不要嫌棄,先吃點兒墊墊肚子。”白緣秋笑著將盤子先遞給了時遷。時遷伸手輕輕的捏起一塊兒糕點,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白緣秋立馬滿臉期待的望著時遷,“怎么樣?好吃嗎?”
時遷在嘴里緩緩的嚼著,說實話時遷并不太喜歡吃糕點,只是偶爾才會吃。
“還不錯,味道剛好。”這是時遷較高的評價了,時遷不喜歡吃糕點無疑是太甜,沒味,太干,太硬,太粘。而此時的糕點軟糯香甜可口,的確是不一般的糕點。
“呦呦呦,笑的跟花一樣,姐姐都快餓死了,你怎么不先給姐姐?。俊甭逶评w打趣道,看著兩人,洛云纖心里有點兒復(fù)雜。
一個一塵不染是被呵護在陽光下的小白花,一個是身在深沼泥澤中接受風吹雨打的高傲玫瑰,兩個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是小白花溫暖身在深沼泥澤的高傲玫瑰?還是小白花也會陷入深沼泥澤?這一切都不好說。
白緣秋羞澀一笑,“你天天吃我做的還沒吃夠?”
“當然吃不夠啦!這一輩子都吃不夠!”洛云纖說著的時候,一直看著時遷,臉上還帶著“姐都知道”的笑。
時遷也沒理她,任她一個人在那里笑。
落日黃昏,幾人在路邊歇腳,欣賞日落美景。天邊赤紅一片,恰有幾只大雁飛過,偶然幾聲蟲鳴,正迎面吹來一陣徐風......
有了兩個人的加入,這趟出行明顯熱鬧了許多??墒庆V初卻一個勁的嫌洛云纖吵,因為時遷清凈慣了,不知道時遷的耳朵受得了受不了這么聒噪的人。白緣秋就一直看著霽初和洛云纖打打鬧鬧,目中有些羨慕,不由的瞄了一眼時遷。
她的凌王殿下正坐在車夫的位置閉目養(yǎng)神,殊不知時遷在算日子。葉滿塘離京也有些時日了,時琰應(yīng)該也快到地方了,再過些時候是不是就有好消息傳來了?京城丞相府現(xiàn)在亂作一團,應(yīng)該也有人樂的看此熱鬧。
不過僅僅如此,怎能彰顯時遷的睚眥必報?就等明日,暗衛(wèi)再傳信來。
到了夜晚,幾人尋得一家客舍,包了幾間房,要了些吃食,時遷還要了兩壺酒,說實話時遷酒量并不差,就是喝多了的時候頭不能沾地,否則立馬睡。
吃好喝好后,本應(yīng)該好好休息的,洛云纖卻也要了兩壺酒,飛身上了屋頂,同時遷一起喝酒賞月。
“你喜歡那小姑娘?”洛云纖直截了當?shù)膯柕?,洛云纖是個直腸子,說話也直白。
時遷喝酒的動作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只喝酒,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洛云纖。
“時遷我可跟你說,咱倆好歹一起長大的,你可騙不了我。雖然我小時候一直欺負你,但是不也沒少護你嗎?你就給姐姐一個明白話,喜歡不喜歡?”洛云纖也喝了口酒。
時遷依舊不語。
“你沒發(fā)現(xiàn)嗎?你這兩天怪怪的,都不像你了,你看見白緣秋那眸子都跟春水一樣!你平時雖然話不多,但是也不少,哪像現(xiàn)在這樣要么不說話,要么少言寡語。”洛云纖見時遷依舊不為所動,急得皺起了眉頭,“小姑娘可跟我說了,她......喜歡你!”
她......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
時遷愣住了,望著遠方的目光一下子失去了焦距,耳邊一直都在回想著洛云纖最后的一句話。
其實白緣秋并沒有這么說,白緣秋只是說羨慕她和霽初可以打打鬧鬧,不拘小節(jié)。然后洛云纖就一副我懂了的樣子出來找時遷了。
時遷久久不能回神,腦中一一閃過和白緣秋在一起的畫面,白緣秋清澈明亮的眼神,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偶有羞澀偶有滿足還有喜歡......和他說話時小姑娘特別起勁,眼睛都明亮了幾分......小姑娘經(jīng)常偷看他,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也不是不喜歡白緣秋,但是他不可以......
“如果......你遇到你個極為蠢笨的人,會不會生出憐惜之情?她白緣秋不過是本王生平僅見最蠢的一個人罷了!堂堂一個官家小姐在大街上被平民欺負,本王從未見過此事!”時遷淡漠的丹鳳眼看向洛云纖,毫無波瀾,似乎說的話極為真心。
洛云纖直接傻了,看著時遷看了好一會兒,才一臉不滿的說道,“你聽聽,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你說的這些姐信嗎?昧著良心講話不怕雷公劈你???你就擱這兒自欺欺人吧!”
洛云纖拎著酒壺準備走的時候,忽然“嘶——”的一身,一臉發(fā)愁的看向時遷,“還有,什么叫生平僅見吶?知不知道有的人連十八都沒活到,給自己積點陰德吧!”
說完洛云纖就飛身下了屋頂,氣沖沖的準備回屋子,卻發(fā)現(xiàn)院子里站著白緣秋。洛云纖直接愣在了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白緣秋已經(jīng)雙目通紅,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流下來,她聽到了,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她本以為時遷對她是特別的,心里應(yīng)該也是多多少少喜歡她的,但是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自己自作多情罷了。
“秋兒?你聽見了?”洛云纖不知道剛剛那些話都是時遷故意說的,時遷知道白緣秋來了,所以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剛夠白緣秋可以聽清的聲音回答了洛云纖的問題。
“我們,我們回去吧?”白緣秋一個沒忍住,眼淚撲朔撲朔的掉了下來,再也止不住。洛云纖將白緣秋抱在懷里,輕拍著白緣秋的背,安慰著道,“別聽那家伙的,他嘴里都沒一句實話,就喜歡死犟。他心里明明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可是就是不承認。你爹沒跟你說過要遠離凌王嗎?為什么呀?還不是因為凌王人前人后表里不一?”
白緣秋只當洛云纖是為了安慰她,撲在洛云纖的懷里不停的抽噎著,壓根沒聽進心里分毫。
“好了好了,我們先回屋,明天再做打算?!甭逶评w扯著白緣秋的手,將白緣秋帶回了屋。
時遷孤身一人站在房頂上,看著白緣秋哭的那么傷心,眸子暗沉了幾分,涼薄的嘴唇逐漸緊抿。“啪——”的一巴掌狠抽在自己的臉上,時遷的嘴唇輕輕蠕動,輕吐幾字,“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太貪心,忘記了距離。對不起,是我太貪心,想要嘗嘗甜蜜。對不起,是我太貪心,最終傷害了你......
時遷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睛時,眸中一片淡漠。找到霽初,時遷連夜趕路,駛離了客舍。而屋內(nèi),洛云纖見白緣秋不哭了才緩緩說道,“緣秋,我給你講一下時遷的事,或許你就明白了......”
白緣秋淚眼婆娑的看著洛云纖,哽咽著點了點頭。
“按理說,皇子應(yīng)該出生在太華京甚至是皇宮,但是時遷出生在江洲......因為當今皇后善妒,所以在時遷的娘親有了身孕后,就請旨到江洲養(yǎng)胎了......”洛云纖這些都是小時候聽宮里的老嬤嬤說的,現(xiàn)在轉(zhuǎn)述給白緣秋聽。
“凌王的母妃是誰???是齊妃娘娘嗎?”白緣秋疑惑著問道,當今皇后宮中的確有很多妃子,但是都沒有為皇上誕下一男一女。為皇上生下兒女的只有已經(jīng)逝世的齊妃和當今皇后令湘,時遷不是皇后所出,那只能是齊妃娘娘所出。
可是洛云纖卻搖了搖頭,“不是。是羽妃娘娘?!?br/>
“羽妃娘娘?我怎么沒聽過?”白緣秋仔細想了想,但是也沒有想起來宮中何時有個羽妃娘娘。
“因為,那是個禁忌,不能說......”洛云纖的目光有些惆悵,似乎在替時遷感到難過,“我聽傳言,時遷的母妃是在他很小的時候病逝的,他母妃死的時候,連遺容都沒見到,就連骨灰,也被皇上下令傾在了流向西南方的妄江......等時遷回來的時候,什么都沒了,能燒的都燒了,不能燒的也都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