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中,我緩緩地醒來,看著周遭漆黑,還道自己在奈何橋的途中。昂首一望,卻看到二師哥趴在我的床頭,似是睡著了,一動也不動。
看我的手臂上插有四道金針,看來是為了救回我一命而耗費不少功夫。
“何必呢…”我黯然一笑,只見沒有緊閉門前有身影掠過。
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楚。
我偷偷摸摸的爬了起來,將二師兄晾在一旁,偷偷的跟著身影走去。
蜀山劍派,上清宮上,誰敢趁黑夜上山搗亂?
是小偷嗎?
我剛中傷,身形不便,只能拖著緩慢的腳步追敵,但敵人似乎故意給我追,并沒有用輕功逃跑??粗诤谝怪醒谧〉纳碛?,我疾聲問道:“誰?”
他回過頭來,他的容貌十分清秀,是一位相識之人。
“劍癡大哥!”我喜出望外。
“獨孤云,好久不見?!彼⑿α?,似乎看到他唯一的弟弟般令人親切。
我緩步的走向他,問道:“你怎么會上山?”
劍癡閉上了眼睛,感受了久違的徐徐瑟風,他睜開眼睛,彷佛回到了過去的某年某月,嗅嗅了花香,淡淡地說:“很久沒回來了,只是想回憶一下故夢?!?br/>
“故夢…?你曾是蜀山之人?”
劍癡默默的笑了:“是啊,曾經(jīng)在這里打掃過不少年,你的傷如何,無大礙吧?”
我晃晃我的手臂:“應該沒事吧,你看還可以蹦蹦跳跳的?!?br/>
“我說你真是機智多謀啊,居然能讓氣脈的小妮子不出內(nèi)力跟你比試。”劍癡望著我稱贊說。
我的表情頗為無奈,唉聲嘆氣的說:“可她最后還是鐵了心使出紫青雙儀了,還把我打成這般?!?br/>
“所以我說你很機智多謀嘛。”劍癡大哥沖我裂牙一笑,像個大男孩一樣,他說:“我看你跟她比劍的時候倒是很激賞的,聽說她是李素柔的閉門弟子,果真是久違的天才…你居然可以跟百年天才相抗幾百招,途中我還以為你們在舞劍呢?!?br/>
“你…你看到了全部對打了?”我愕然的看著劍癡問道。
劍癡沒有回覆我的答案,倒是不以為然的說:“嘖!劍宗的小夥子倒是不像話了,素來劍宗以精妙取勝,只有氣脈從后追上的道理,哪有氣脈徒弟把劍宗諸子打趴的?”
“你別罵大師兄他們了,你也知道任若玥不是甚么一般人才?!?br/>
他看著我虛弱的身子,真切地問道:“我說你上山了三年連劍術(shù)還是零零落落,你師父到底有沒有認真教你???”
“有啊,但是師父頗忙碌,每個月都會下山一趟,平日都是大師哥在傳授劍術(shù)的…”我回答。
“你大師哥真不耐用,自己不及人就是了,還傳授劍術(shù)?!?br/>
“唉唉!你別罵我大師哥,人家可是受過點評的呢!是我自己姿勢一直不正確,一路劍法修了半年都還沒練齊。”
劍癡駁斥說:“姿勢關(guān)劍術(shù)甚么事,重要的是意境!你忘了我在培城外怎么跟你說的嗎?”
“是!”
他笑罵:“罵你也不是,只怕把你罵蠢了。你今天的步伐與手勢倒是挺到位的,是否朝夕練習?”
我摸頭說:“這個自然,劍癡大哥吩咐的事情,我哪敢忘??!”
“那就好,你聽好了,劍術(shù)只在意境,無招勝有招,只有寫意一劍,直指破綻,便能制敵于先機?!眲ΠV傲然的說:“等待有一天你成為大家你就會明白所以制敵先機的道理?!?br/>
忽地,遠方有匆忙腳步之聲,我注意到側(cè)后方來自上清宮方向的腳步聲越來急促,說明這個有人群弟子已經(jīng)漸漸聚攏,并且離我們越來越近。
劍癡有點緊張了,他摸摸我的頭,柔聲吩咐:“你等下有人問你與我關(guān)系如何,你便說你是追敵出來,切莫說你認識我!”
我還在納悶他的話語的意思,他就把我推開四尺之遠,對我罵道:“他奶奶的,敢擋老夫的路?”
我驚訝的看著他,千言萬語堵在口中。
林間薄霧如煙,彷佛煙境,在盡頭之處,卻是迎著一夥人,師父來了,宗澤、琴無暇、李素柔、成不群等…蜀山上下都來了。
宗澤向前,拱手對著劍癡嘻嘻笑道:“上官師弟,好久不見?!?br/>
上官?那個上官?
那個傳說弒師殺弟的上官狗賊?
“宗師兄,多年不見,仍風采依舊啊?!鄙瞎俟笆謱χ跐烧f:“今日承蒙宗家招待,讓我看到久違的奪劍比試,感激感恩?!?br/>
在宗澤旁邊的成不群哼的一聲不屑道:“你冒充凌師叔,偷偷進入殿中看我等商議大事,如此奸計!怎么可以讓你得逞?你把凌師叔怎么樣了?”
上官笑嘻嘻地說:“凌師叔好好的游歷天下,作為晚輩的自然不敢動他?!?br/>
“你卻動了師父!”成不群厲聲指責。
上官目光一閃,隨即眼神黯然:“殺師罪在我身,我也不求你們寬恕。但今日事已到此,我也乏了,大家趕緊回房睡覺吧?!彼桓币暣蠹矣跓o物,準備要離開的模樣。
上官目光掃過眾人,掃過師父,掃過師娘,隨即遲疑了一下,才跳到成不群。
成不群怒吼:“混帳,殺師之罪今日必報,你今日必須把蒼鳴劍奉還于劍宗!”
“憑你?”上官冷笑問道。
成不群拔出了劍,純熟上清劍法,劍網(wǎng)向上官卷襲過去。
上官冷笑,也沒拔劍,只用劍鞘與他對應。
師父見眼前塵封揚起,暗自贊許成不群說:“幾年沒看成不群使劍,看來是大有長進?!?br/>
師娘目光飄然,心念卻是閃爍,悄悄說道:“但是凡人與強者還是有差別…”
只見上官一直微笑的看著成不群,彷佛師父對徒兒喂招一樣,成不群大窘,一怒之下,手上的劍越使越快。
劍光如火如荼,但是上官仍微笑的隔住了所有劍勢。
“上清劍法十九式共三十八路四十九種變化,你看清了?”這話像是對成不群教訓,但我知道他是在對我說話。
我默默不語,只將上清劍法寄于心中。
上官不語,反手一抓,劍光出鞘,才一招已經(jīng)在成不群的臉上畫出一道血痕。
成不群大駭,急忙后退,上官緊逼,冷笑地對他說說:“甚么叫做上清劍法你懂嗎?”
隨即撲向成不群,成不群在驚愕之中,已經(jīng)身處在刀光劍影之下,眼花撩亂之中已經(jīng)被刺傷多處。
上官彈出了戰(zhàn)斗圈,冷笑說:“上清劍法十九式共三十八路四十九種變化,你看清了?”
這句話是對成不群說的。
“我要殺你也可,可你配得上污我的劍嗎?”上官看著在地上撫摸著臉上鮮血的成不群問道。
眾人寧靜了下來,上官將上清劍法完全發(fā)揮,若是今日今日劍宗是他拔劍,可能躺在廂房內(nèi)的,不是我,便是那位任若玥了。
半響,峨嵋山氣脈首座琴無暇緩步了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冷冷稱贊說:“上官師兄好俊啊,風采不減當年…”她緩緩拔出了她的劍。
劍光寒栗。
“師妹,我不殺女人?!鄙瞎倏粗矍暗拿琅?,調(diào)侃地說:“特別是美女。”
琴無暇被她調(diào)侃了臉紅起來。她身旁的李素柔出劍更快,琴無暇話都還沒說完,順劍已經(jīng)到上官面前,只見紫青雙儀劍氣沖霄,劍氣直逼上官,上官贊:“好劍法?!?br/>
隨即閃過劍氣,在空中躍了一圈,琴無暇知道師妹單打獨斗不是上官的對手,疾步上前加入,頓時青氣紫氣在場中飛躍,勁力之大,有如狂風在地上回蕩,劍起揚塵。無論招式多很辣,上官都可以靈巧的閃過他們的紫氣,簡單來說他不想跟她們對打。
上官站在場中,琴無暇與李素柔雙姝在他兩側(cè)。
李素柔一踏地,一個勁就往上官撲進,琴無涯見師妹已發(fā)難,便也順勢功上官左側(cè)。她們兩個已經(jīng)不用尋常的蜀山劍法,已將劍氣逼于劍尖,只見雙劍抖動,劍氣護身,招式之強,劍氣之深,已經(jīng)將地上塵土揚起。
“滅絕滅劍?”我看著兩位師叔的劍法,卻是比起日間任若玥的劍法更為兇狠,更為霸道。
上官畫了一圓撥開了兩者強勢之劍,立定于場中,呼了一口氣,一劍起手式猶如千道劍流在身邊,比起上清劍法之輕巧,卻多了殺戮霸氣。
“滅…滅絕滅劍?”氣脈諸女失聲,她們沒想到劍宗居然有人會氣脈劍法!
上官雖未習得紫青雙儀,卻用自身天賦駕馭滅絕滅劍此等霸道劍法,招招往二女破綻所去,要不是上官留一手讓二女自行閃避,不然可能就要命喪當場。
琴無暇跳出了場外,強忍自己悸動的心跳對上官拱手:“上官師兄,好俊的功夫?!?br/>
李素柔雖然心有不甘,卻只能認輸了:“上官師兄,多謝手下留情?!?br/>
上官說:“各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晚可以讓我走了吧?”
成不群摸著流血的臉頰:“你這個弒師之徒,怎么可能讓你走?”
“你果然不是個君子。”
師父上前,肅然道:“師兄,讓我領教劍法吧?!?br/>
上官冷笑,心境卻是清明,問師父說:“殺了你怎對你師姊交代?!?br/>
師父看著師娘,但師娘的眼光卻是落在上官身上。
師父看著師娘閃爍的眼神,心中嘆息一聲,隨即笑了,回頭望著上關(guān)說:“但是,殺師之仇不得不報啊。”
上官看著自己的劍尖,隨即抬頭對著師父微笑道:“是嗎?那就來吧?!?br/>
師父踏上了第一步,雖輕,卻一蹬直到上官臉前,上官劍光一閃,卻是那么一招,便自身向后彈出了師父的十步之外,冷然說:“我想算了,若是你們每個跟我打,是要我打到幾時?”
他眼光直指宗澤,用詞雖然恭敬,但神色卻是冷然,問:“宗掌門,可讓我走嗎。”
宗澤笑著,走向了上官,緩緩地拔出了自己的青叢劍,笑說:“上官師弟…不…上官澈,抱歉叫你師弟忒習慣,你要走可以,可你得要把債還清啊?!?br/>
上官望著宗澤手上號稱蜀山第二的長劍,冷笑:“看來你對留下我的命是事在必得了?”
“老夫已經(jīng)許久沒有動過宗六十四劍,上官是否要看看老夫的劍術(shù)是否退步?!?br/>
“既然宗掌門有意愿拿上官試劍,自然求之不得。”上官肅然,他知道眼前是個勁敵,以前如此,現(xiàn)在也是如此。
兩人的劍光碰再一起,在月色中分不出他們的影子。
宗澤吸了一口氣,在丹田中一加運轉(zhuǎn),立即精神大振,身子一晃,欲向上官之破綻處殺去,只見上官并未嘗試閃躲,手上長劍忽地遞出,劍尖戳向宗澤胸口,宗澤頓時側(cè)身閃過,倚著長劍相交,便借勢躍避,上官也提了一口氣,兩人向后一探,又分開了三寸之遠。
他們是最出世的高手,劍術(shù)至尊。
宗六十四劍是宗梧在其他蜀山劍法中去蕪存青之后所領悟的劍法,在青城山頓悟三年所創(chuàng),劍法變化多端,所以宗家除了掌門之外,僅有得意弟子才習得此劍法。
宗澤提氣,向前一探,卻沒有直接落入上官給他布署的圈套之內(nèi),他重重踩地,卻是使用迂回的劍光探向上官,上官冷笑,淡淡地說:“宗六十四劍,閣下很看重我啊?!?br/>
宗六十四劍更是注重步伐,只見宗澤腳踩八卦,雙足變換之間,劍光迂回之間,卻是在尋找對方的破綻,可上官久居劍陣,怎么可能會有破綻,只見上官若還若迎之間,也踏上了八卦九宮位,兩者步法相依,而上官劍法繁復如宗澤,卻是堂堂正正的宗六十四劍!
宗澤大驚,只見兩人似練劍般完全都是在探測對方的破綻,然而卻找不出絲毫破綻,宗六十四劍不重殺招,不重輕巧,卻在于一個尋字。
尋得對方破綻之處,以靜制動,在于腳步欺敵逼迫敵方露出馬腳。
尋覓在劍招,兩人貼身而過,劍光只閃一秒,下一秒又回虛無。上官冷笑,跳回了另一邊,左手捏個劍訣,劍光在月光反射之下格外如煞。下一秒已經(jīng)欺敵與宗澤之前。
“這就是你真正的實力吧,上官澈?!弊跐蓜庖婚W,卻看到無限的花朵在眼前綻放。
師父顫聲:“神劍…現(xiàn)身…”
師娘與成不群也是愕然的看著上官,這套劍法是蜀山劍宗的精髓,也是將劍宗立于不敗之地長達百年的神劍。
他們暗自的記著上官的一舉一動,只盼自己可以領悟一絲劍意。
只見著宗澤被黑影籠罩,上官長劍刺向宗澤左側(cè),宗澤立刻閃避。宗澤還沒換氣,上官又逼近宗澤,劍光如夢似幻,在宗澤的六十四劍中迂回穿插,也逼著宗澤護身,兩者在劍光之中穿梭,六十四劍只在以靜制動,但遇到這種如鬼幻般的神劍卻只能起身阻擋,無論變化多端卻無法敵檔如此迅速動招的神劍。
上官一肘直接欺身擊向宗澤胸口破綻,宗澤僅注意劍光,并未發(fā)現(xiàn)上官的另外一只手,大驚之下,又怎么躲得過此記?“哇”的一聲吐血向后墊了五步,沒想到上官并未躍身而上,反是左腳一蹬卻是往師娘身上欺去。
誰會知道他會如此殺招,卻是撲向毫無防備的女子?
“師娘!”我驚呼。
只見著月光下,兩人目光交會。
千言萬語,只為了那瞬間便足夠。
上官劍光一閃,所削去的卻是幾縷發(fā)絲。
他便隱身于云霧之中。
宗懋暗自贊許上官面對眾多敵手卻沒有懼怕,厲聲吩咐宗家弟子們:“追!”
宗澤制止喝道:“不!”他撫著胸口,忍下了蠢蠢欲動的鮮血,他說:“他無意殺人,你們也不用逼他。今日在場是沒人可以阻止他離開的?!?br/>
李素柔看著驚魂未定的師娘,扶起了她,沉聲問道:“師姐,沒事吧?”
師娘雖然心神不寧,但還是強忍微笑的看著李素柔回答說:“多謝師妹關(guān)心,是師姐定力不夠才讓賊人有此機會偷襲?!?br/>
師父一望,卻看到了落在場外的我,一蹬步便過來在我眼前,他柔聲問:“你的身體無礙吧?”
我回答:“師父放心,弟子沒事?!?br/>
“你怎么會發(fā)現(xiàn)此人的?”師父蹙眉繼續(xù)再問。
“弟子…”我躊躇回道:“弟子醒來只見一人影經(jīng)過,便尾隨而去,并不知道他是上官?!?br/>
“幸好宗師兄六識清明,否則就要讓這個人平白溜走卻不自知?!睅煾竾@了一口氣,回頭望著捏著法訣正在定氣得宗澤。
宗澤紓了口中滯氣,緩緩站起來說:“只能說上官此人若是真的入魔,正道必然入浩劫。”
琴無暇蹙眉,憂心忡忡地說:“的確,居然三脈劍法都能使,蜀山劍法恐怕除宗梧之外他便是第一人了?!?br/>
宗澤拍手,澀聲說:“不好!”
“掌門師兄,怎么了?”琴無暇趕緊問。
“如果他冒充師叔入場,那羊皮古卷在宋義處不就被他所知…若他生歹念…那該如何是好?”
成不群拱手正色回道:“既然他是劍宗棄徒,今日一事劍宗也不可脫離干系,成某雖不才,愿率領劍宗一脈即日入中原保護宋義?!?br/>
“嗯?!弊跐蓳犴氄f:“劍宗既然有此志,我等便不攔了,不然此次下山,由成師弟率領龍門先行,宗家由小徒宗懋率領,而氣脈…”
李素柔拱手對著宗澤與琴無暇懇求說:“如掌門與師姐不棄,愿率領氣脈諸人南下?!?br/>
宗澤與琴無暇對目一眼,應許說:“既然李師妹請纓,那就麻煩李師妹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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