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元東升所料，第二天他前腳剛走，顧若河后腳就在醫(yī)生護士臨行查房后讓云清推著輪椅風風火火直奔劇組。
劇組在顧若河出事短暫的混亂以后已經(jīng)恢復拍攝好幾天，要說變化當然也是有的――少了女一號顧若河以及女二號簡一心，并且女二號的替代演員江影已經(jīng)在昨天正式進組。
簡一心退出劇組這個事顧若河當然是知道的。事實上這幾天網(wǎng)上有關簡一心的風波就沒過去過，先是曝出打臉照真相，而后顧若河病例曝光后固然她現(xiàn)在沒幾個粉，但也不妨礙路人甲乙丙丁趁機跟風黑一把簡一心，再加上水軍推波助瀾，本來各種陰謀論以及反轉(zhuǎn)劇情就夠沸沸揚揚了，緊接著卻又立刻曝出簡一心退出《斬夜》劇組的傳聞，而在《斬夜》官方平臺發(fā)聲之后這個傳聞也立刻變成事實，這幾乎更坐實了劇組欺壓人、差點害死人還倒打一耙的都是簡一心的類似言論，而墻倒眾人推的慣例在這時也準時上線，甚至不需要水軍努力，各種有關簡一心的黑料一時層出不窮，什么樣的爆料都有。到這地步真真假假的也沒多少人在意了，反正接近年末，吃瓜群眾們都直接當成年度大戲來看，每天追著等更多的爆料以及劇情反轉(zhuǎn)。
元東升遵循了最初對顧若河的承諾以及與風沿的交易條件――他只放出墜馬事件真相就及時打住了動作，至于簡一心退組并且必須官方蓋章這件事本身就在雙方的交易里面。后面一系列的事可以說與他無關，但也可以說他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預料到這局面。
無論如何，這一波賠了夫人又折兵的都是風沿，而事情已經(jīng)到這地步，秦華作為商人以及風沿決策者可以說做出了十分明確的決斷――暫時放棄簡一心那一頭，轉(zhuǎn)而抓住機會配合《斬夜》官方好好炒作了一把這部由他擔任制片人以及最大投資方的新劇。
至于他們家庭之中后續(xù)會不會有任何矛盾，當然也就不為外人所知了。
*
顧若河到劇組的時候，造型引起了眾人強力圍觀，甚至正在拍戲的施翔與方明薇都因為余光瞟到她而導致NG。
事實上顧若河住院的這幾天除了她的“生死之交”陸城天天下戲會往醫(yī)院跑一趟，以及林熙、方明薇還有代表風沿的厲秋昀在第二天晚上到醫(yī)院探望過一次，劇組其余的人自從出事過后這還是頭一回見到顧若河本人。倒不是劇組的人不把這位女主角放心上，而是元東升那天與秦華道別，順口就說了一句顧若河這幾天要養(yǎng)傷，希望不要有太多人打擾。他狀似隨意的一說，那時節(jié)正把他當祖宗供著的秦華當然不能當成隨意的一聽，轉(zhuǎn)頭就十分慎重向許方寧囑咐了這件事，再加上顧簡二人的后續(xù)事件依然牽扯不清，眾人原本也不好貿(mào)然站隊，這才有了顧若河這幾天清清靜靜與元東升卿卿我我的閑暇。
可共事一段時間，顧若河又素來會做人，眾人心里頭到底是牽掛，這時見到輪椅造型的真人，一時除開拍攝組以外的工作人員嘩啦啦全都朝著她這邊涌過來，虧得云清早早就擺開架勢把人護在身后。
拍攝組那頭工作雖說還在正常運行，但明顯幾個演員心已經(jīng)飛了，連接NG幾次，許方寧煩躁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休息十分鐘，十分鐘之后再這個德行我要打人了！”
――沒人理他，人都跑光了。
這頭顧若河早已經(jīng)跟眾人寒暄上了，挨著感謝關心以及應付眾人問詢，倒是像元東升說的那樣，眾人問題雖多也大都是關心她的身體，之前摔傷事故也好簡一心的事情也好倒沒有誰多問一句。
施翔他們那一頭被許方寧放行之前，先有個生面孔過來與顧若河打招呼：“顧小姐，久仰大名，我是江影。”
顧若河來之前是不認識江影的，也并不知道女二號的替代演員已經(jīng)進組，但不妨礙她看一眼江影的扮相就猜到她身份，笑意絲毫不變伸出手去：“江小姐，很高興認識你。”心里則暗暗想這個疑似新人的漂亮演員是個人物啊，對著她居然能眼睛都不眨說出“久仰”這種臺詞。
但另一方面她也有些心有戚戚――如果這一回合輸?shù)娜耸撬?，那此刻的場景應該是新來的演員跟簡一心說“久仰”，而被替代連提都不會有人提的那一個則會是她。
弱肉強食，顧若河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沒有最初眼看胥華亭一夜隕落的那種惶恐的心態(tài)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一定會走下去的自信以及決心――人際關系搞得好關鍵時刻后臺強硬也是實力的一種嘛。
而后就見到施翔和方明薇幾人走過來。
剛才還菜市場一樣熱鬧的場地忽然之間詭異的靜了靜。
畢竟之前施翔與顧若河半師徒半朋友的友好關系眾人都看在眼里。
畢竟顧若河出事之后施翔做出的一系列措施眾人同樣看在眼里。
畢竟第一天從醫(yī)院回來以后接下來三天施翔再沒去看望過顧若河眾人還是看在眼里。
這部戲是由風沿投資的。
包括導演、主演在內(nèi)的絕大多數(shù)工作人員都出自風沿。
無論怎么看，這一次走的人如果是顧若河，說不上皆大歡喜，但少一些尷尬是真的。但顧若河偏偏又留了下來，眼前的這個場景就很讓眾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兩個主人公了。
兩人距離只剩下幾步路的時候，顧若河率先露出笑容：“翔哥，明薇姐，杜前輩，好久不見。”
施翔旁邊還有剛才一起下戲的方明薇和杜林生，顧若河作為其中資歷最淺的新人主動出聲向幾人問好，既沒冷落任何一個，也沒顯現(xiàn)出她對施翔有任何或冷或熱的特殊來，簡單一句問候，當中內(nèi)涵卻可以說是非常高桿了。
旁邊秒懂的吃瓜群眾們心中瘋狂為她點贊。
三人之中方明薇最先出聲，并且在出聲之前狀似無意的搶先一步走到了施翔前面，打量顧若河兩眼笑道：“你今天精神看起來倒是好了很多?！?br/>
方明薇之前去看望過顧若河，但也只有一次而已，畢竟拍攝調(diào)整過后原本戲份都更偏后半部分的他們幾人這幾天一下子都忙碌起來，當時她還與陸城林熙一起，是以也并沒有機會聊顧若河身體情況以外的事。
“那當然，不然我怎么敢溜出來？”顧若河吐了吐舌頭笑道，“再不過來我怕大伙兒都忘記我了?！?br/>
“忘記誰也不可能忘記你呀。”杜林生笑道，“最近你不在，劇組里簡直像缺了一道風景線，怎么都有點沒滋沒味的?！?br/>
顧若河捧著都快笑開花的臉：“杜前輩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腦殘粉了。”
杜林生板著臉：“這么說你今天之前都看不上我？”
顧若河眨了眨眼：“我以前也是前輩的粉，就是還不夠腦殘?！?br/>
杜林生繃不住哈哈大笑，旁邊一群人自然也跟著哄笑。
有了這么幾層鋪墊，施翔最后一個開口問候的時候眾人都有了種非常自然仿佛這兩人從沒有過齷齪的水到渠成之感：“小顧，這幾天身體好一些嗎？怎么不再多養(yǎng)幾天？”
顧若河歪著腦袋笑了笑：“我今天要是不過來，不就看不到翔哥還有明薇姐杜前輩一起飚戲了？”
施翔一怔，就見許方寧風一樣從他身前刮過直走到顧若河輪椅前站定，看樣子十分想要下手抽她卻苦于找不到地方：“所以你半死不活跑過來就為了看他們拍戲？可別忘了你只有一個月的休息時間，到時候晚一分鐘我就把你論斤賣了給劇組填損失！”
顧若河一點不帶怕的：“我不過來做功課，就算一個月后健步如飛到時候也只能邁著小碎步跟您身后吹吹牛皮了?！?br/>
許方寧笑得猙獰：“你終于肯承認那天的話就是跟我吹牛皮了？”
“有前提的?！鳖櫲艉拥ǖ募m正他，“所以接下來您就忍一忍我很可能一個月過來圍觀30天吧。”
他們兩人那一番交談除開陸城以外劇組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大部分人還只當顧若河能留下來是“宮斗”的結果，這時也不知他們你來我往到底打什么機鋒，唯一能看出來許方寧嘴上不饒人，但心里頭分明又是挺滿意的：“先說好你哪天又在劇組有個頭疼腦熱了，不會有人來直接過來拆了我的片場吧？”
顧若河答得漫不經(jīng)心：“您剛才不也說了嘛，真有那天大不了把我論斤賣了重新找場子。”
“真當你一個小演員有多值錢呢?！痹S?傲嬌導演嘴上依然不饒人，神情卻儼然是解決了心腹大患分外滿意的模樣，“行了行了放風時間結束，開工！今天還打不打算準時收工了？她一個大活人又不是猴子，有什么稀罕好圍觀的。”
顧若河：“……”
眾人一窩蜂涌過來，又在老大叫罵下一窩蜂涌回自己崗位，剩到最后的就只剩一個施翔。
顧若河的笑容至始至終完美無缺。
施翔本來想找機會道歉的，也并不介意在眾人眼前做這件事，但這一波嬉笑怒罵看下來，心里隱隱悟到他的道歉對于顧若河而言或許并沒有任何意義。
“翔哥你剛才那個眼神……”未料到他躊躇時顧若河卻再一次主動跟他搭話，“就是我剛才過來時你和杜前輩搭戲，雖說被我打擾了，但是那個眼神我真是看得有點郁悶啊，本來以為我進組這么久和你的差距比最開始總算縮小那么一點點，誰知剛才一看才發(fā)現(xiàn)我還是自我感覺太良好?！?br/>
施翔怔了怔，答道：“不用妄自菲薄，你比起最初已經(jīng)進步非常大了。”
“那就是最開始我們兩個對戲你就沒使出全力來。”顧若河終于正視施翔，眼神里卻是出乎施翔意料的勃勃的挑釁，“我進組第一天起就把能跟對戲當成終極目標啊，我現(xiàn)在更加這么想了。”
兩人齷齪仍在，施翔卻不由得微笑起來。
看他笑容，顧若河忽道：“我跟許導說我會成為讓他找不到任何人替代的女主角，他才肯留下我的。”
施翔笑容頓了頓。
顧若河卻在他那一頓里笑起來：“一個月后我回劇組，到時候請施影帝不吝賜教啊?！?br/>
掩下復雜心思，施翔慎重答道：“我也希望到時候你能讓我使出全力?！?br/>
兩人相視一笑。
*
劇組這種地方，私交交不下去了那就用演技來對話好了。
――顧若河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