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此時倒是在思考一件事。林如海在巡鹽御史這個位子上安安穩(wěn)穩(wěn)坐滿四任十二年,的確是有本事的。他年少科舉成名,先前做的御史也是有聲有色。如今回京也是要重用的。林如海今年四十歲出頭,眼下左都御史位子上的薩海,告老的折子也遞過幾次了,倒是可以先暫且遷了他這個位置。六部之中,刑部滿尚書圖納在這個位子上也做了好幾年了,他的身體也不好,這也可以考慮。
康熙準了薩海告老乞休,林如海繼任左都御史的消息傳到侯府上的時候,阿克敦看上去特別高興。阿克敦現(xiàn)在日日跟著林如海熏陶,也有了些政治敏感度,對于黛玉這樣上輩子歷史盲這輩子處在深閨的人,是無法理解他喜在何處的,況且這左都御史依舊是正二品的官職,又不是升遷什么的,黛玉對著官職的認知度很淺薄,只停留在簡單比較官階打消的層次上。
按理這后院女子不該關注朝政的,可阿克敦抵不住黛玉死磨硬泡,便和她解釋了一番。原來這左都御史一職一般來說都可以算作一塊跳板,重要的并不是這個職位如何,而是做到這個位子上的人,大多數(shù)以后都會升遷到各部去任尚書職位了。黛玉一聽就懂了,這個位置相當于過水了,鍍層金的作用,鍍完就能升官領實權。
賈母自己琢磨不出來,也沒個明白人講給她聽,賈政還外放了,她自是弄不清其中的關節(jié)的。再加上林如海為人低調,接任了左都御史后也依舊與先前沒什么區(qū)別,有什么拜訪的道喜的也大多都淡淡的,不多說什么,也沒讓賈母看出什么苗頭來。
索額圖倒是知道其中關鍵,但是他去和林如海寒暄的時候林如海都是疏離有禮的,他派人打聽了下,原來是這章佳府上與那榮國府賢妃娘娘的生母結了怨。赫舍里家與賈家男丁來往多是東府之人,而女眷則是通過王夫人這賢妃生母,把薛家、王家、甄家都串在了一起,私下還會給太子送孝敬。索額圖這人也經常是腦子不太靈光的,不然如何會落得那么慘的下場,還把太子拖累了?他想著這賈家是公爵府,章佳家不過是侯爵,王夫人手里還有這么重要的關系網,該舍棄誰也是很清楚了。于是也對著林如海不冷不熱起來,林如海也不理他,依舊按著自己一貫作風行事罷了。
原來王夫人攢了那么多錢,還想著拿去給元春打點用的。誰知這康熙朝的后宮自是與那原著里的不同,宮妃所作所為都是被嚴格控制的,康熙對于后宮的掌控力極強,賢妃倒也沒有什么需要打點的地方。于是王夫人就把這原來給賢妃的錢拿去孝敬了索額圖和太子,想著太子到時候榮登大寶了,自家自然也是能得些好處,這樣既通過元春巴結上了這任帝王,又通過赫舍里家巴結上了下代帝王,真是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這一日到了鳳姐的生日,府上的三春寶釵等人都湊了份子,務必要辦得熱熱鬧鬧的,黛玉也去了趟榮府給鳳姐道喜,順便也表明一下對榮府的態(tài)度。到了榮府,黛玉見寶玉不在,寶釵臉色也是淡淡的,有人問她寶玉她也不答,暗暗有些納罕。過了王熙鳳,兩人也是閑聊起來,黛玉知道了許多事。頭一件就是上回劉姥姥又來了大觀園,鳳姐看她是個年紀大的長者,應該是個有福之人,便請她給大姐兒起了名叫巧姐。第二件就是這寶玉與薛寶釵的矛盾了,據(jù)說那天寶玉房里孝敬了幾盆白海棠,寶玉起了雅興,叫來寶釵一同觀賞,正巧這日寶釵和探春在一起,一道見了,就商量著做什么白海棠詩。這詩做完了,自是寶釵的最好,寶玉把寶釵的才華贊得天上有地上無的。這事卻還沒完,這寶玉竟把薛寶釵的詩作給流傳了出去,寶玉本就在坊間以寫艷詩淫詩有些名聲,這下人人都看出這風格不像寶玉所寫的,便議論開了,很多人都猜是大觀園里那位住著的閨閣小姐所做的。寶釵就是為了這事在和寶玉斗氣呢!至于寶玉人去了哪里,鳳姐也是不知道的。
說了一會兒話,鳳姐又要去賈母那兒湊趣。黛玉又看見惜春走了進來,忙拉過來說話。惜春說道:“我卻是猜到寶玉去干什么了。剛剛過來看見寶二哥專門去找玉釧兒說了會兒話,我還詫異呢,入畫告訴我那投井了的金釧兒就是今天的生辰。寶二哥估計就是去找個地方祭拜她去了?!?br/>
黛玉也是一陣感嘆。寶玉毀了不少女孩子,他房里三個都快生了,還有心思想金釧兒呢。當時他要為金釧兒能多說一句話,哪怕現(xiàn)在做了個通房丫頭,也比丟了性命強。
如今鳳姐不怎么管事了,又調養(yǎng)好了氣色,性子也是軟和了不少,賈璉與她是越來越黏糊了,也不怎么出去偷人了。這次生日自然是圓圓滿滿地結束了,來辦事兒的尤氏也是松了口氣。
到了十月初,襲人順產下一個男嬰,寶玉給其取名為賈薈。襲人生完孩子也是喜極而泣,王夫人也是把襲人抬成了姨娘。這孩子按理襲人是不能養(yǎng)的,一生下來便被抱到了賈母的屋子里,專人照顧著。紫鵑和麝月也顧不上羨慕了,她們的待產期也不遠了,都緊張著自己的肚子。
十月中旬,史鼐要帶著家人一起遷了外任離京。原本湘云這段時間直到嫁出去是應該由史鼐家負責的,只是史鼐與史鼎商議,認為湘云如今一直參加裕親王府的聚會,說不定就被什么貴人挑中了,也算是她對史府最后能做出的一點貢獻。若是跟著史鼐去了任上,不但要管吃管喝,不在京中要找一個適合的夫婿更是麻煩,嫁的好不容易不說,嫁不好還要被人說虧待了兄長的遺孤。再加上賈母也說舍不得湘云離京,索性史鼐把湘云的撫養(yǎng)費交給了史鼎,史鼎家繼續(xù)養(yǎng)著湘云。
史鼐既然讓弟弟代養(yǎng)湘云,也不好出手太過小氣了,史鼎夫人平時對待湘云哪用得了這些銀錢?倒是對著湘云臉色好了不少。湘云如今是賈府章佳府兩頭跑,史家也就花費些車馬錢,吃喝也不用管,自是也不拘著湘云去哪兒了,哪來請都是準行,這一日又和惜春到了黛玉府上,這回只請了這兩人,卻是要住上兩天的。湘云拉著惜春打聽賈府的新鮮事,惜春先是說了邢夫人向賈母討要賈母跟前第一號大丫鬟鴛鴦給賈赦做小妾,鴛鴦卻是立志出家的事情,惜春和黛玉都是唏噓了一回。然后惜春又說道:“那薛家的哥兒上個月被人給打了,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事,好像是羞于見人的樣子,昨兒竟然和著家里的掌柜出去跑生意去了。這幾年他到賈府來,我沒聽見他做一件正經事兒,倒是每次拉寶二哥出去喝酒好像總有他,還成天和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混在一出。我現(xiàn)在一想到我那哥哥成日里花天酒地的,倒是能理解那薛姑娘怎么養(yǎng)成那樣一副性子來了?!?br/>
黛玉冷笑道:“那薛姑娘的哥哥不成器也不能怪薛姑娘,但薛姑娘自己硬要選上二表哥,依我看還是沒悟?!?br/>
湘云奇道:“二哥哥不是比那叫什么薛蟠的強不少嗎?好歹不會隨便打死人,見天的出去喝酒,一點正事不干,也不見一點學識,只和一堆紈绔混在一處?!?br/>
黛玉笑道:“二表哥什么性子你們不知道?你說的這幾條,我們一條條掰開來看。先說這打死人的,二表哥是沒隨便打死人,但可也有人才因為他死掉的,你忘了?”
湘云想起了與自己交好的金釧兒,也是有些傷感地點了點頭。惜春補道:“還有個李嬤嬤,差點被踹掉了命的,現(xiàn)在還天天躺在床上呢!”
黛玉點頭:“再說這二表哥酒也沒少喝,紈绔也沒少認識,這點頂多就是比那薛蟠頻率低了些罷了!至于一點正事不做,難道你們見到二表哥做過什么正事嗎?”
湘云笑道:“二哥哥提起筆來都有千斤重,那薛姑娘不還送了他個雅號叫‘無事忙’么!”
黛玉也笑了:“這比喻我也覺得貼切。最后說那學識,二表哥學識是肯定比薛蟠強,但又對科舉厭惡至極,咱們可都是吃過苦頭的!那薛蟠聽說身上還帶了個不小的官職,你看他成天陪紈绔喝酒,但是能和紈绔弄好關系也算是本事了。就二表哥那個一點俗事都不懂的樣子,依我看還不如那薛蟠呢!”
三人一同住了兩天,卻聽說賈家來了好些客人,黛玉心知邢岫煙、李紋、李琦、薛寶琴等人都要來了,便對惜春說道:“這下可有熱鬧瞧了,你還不快回去看看那些新的姐妹們如何?”惜春也不好多呆,卻是帶著湘云一塊兒回去了,湘云就和惜春一起住在蘅蕪苑里。
十月底,麝月、紫鵑卻是也先后產下兩個兒子,賈寶玉取名賈蒽和賈荃。這一個月得了三個兒子,賈寶玉也不禁有些洋洋自得。薛寶釵此前倒是與賈寶玉慢慢和好了,只是這三個兒子讓她心里實在是膈應不已。
這兩個兒子生下來也被抱到了賈母的屋里。薛寶釵對此倒是頗為贊成。目前賈寶玉還沒娶親,這孩子不是賈母養(yǎng)就是王夫人養(yǎng)。她們兩個都是后宅多年浸淫,自己什么手段自是都使不出來的。賈母養(yǎng)也有好處,她年紀大了,自是沒有之前對賈寶玉那般上心,而王夫人應該活的比賈母久,若是庶子得了她的眼緣,那以后對自己可就是不利更多些。薛寶釵只心里暗暗埋怨這賈寶玉為什么一定要到十五歲才能娶親,害的她還沒過門就有了三個庶子擋在前面。想著賈寶玉平素對自己那么親密體貼,卻是從來沒體會到自己的這份心上!
賈寶玉怎么可能理解薛寶釵心里的彎彎繞繞?他最好這些姐妹們都和和氣氣地相處在一起。而且在他心里薛寶釵一向是個大度賢惠、又能理解他的人,自是沒想過薛寶釵這些多是裝出來的。薛寶釵盡管得了賈寶玉的心,也是有苦難言!
麝月和紫鵑一同被抬為了姨娘,和襲人一起還是住在了*館里。黛玉得了消息倒是感慨,這姓賈的人家取名還真是困難!取點什么好字,帶上姓這么一念,都有些不倫不類的……這賈寶玉還真是夠能生的,一下子就來了三個兒子!也不知道薛寶釵現(xiàn)在心里作何想法。
轉眼又到了年節(jié)了,聽林如海說道那王子騰、賈雨村等人都各自升了官,四大家族一時之間風頭達到極盛。黛玉一家這個年自是過的前所未有的舒心,家里人口少事不多,倒是更能一家人共享些樂子。這過了年黛玉就要選秀了,她的日子倒像是比幾個男人還忙些。這花盆底講究的平衡性自是難不倒運動神經不錯的黛玉,禮儀什么的也學的差不多了。只是這繡工還要再多練練,按金嬤嬤的說法,應付選秀是盡夠了。畢竟選秀最看重的都不是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