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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影音城 如果失敗真的是

    ?如果失敗真的是沒意義,亦就不會有下文了。

    沒了高橋的帝光女子籃球隊,兵敗如山倒,在聯(lián)中決賽上,臨陣指揮錯漏百出,隊員反應過慢,即使她們在開賽前已經冷靜下來寫好作戰(zhàn)計劃,臨場發(fā)揮卻過于僵硬,經常莫名其妙地在場上發(fā)呆。

    這一場比賽,因為就在男籃比賽場地的旁邊舉行,所以中途休息的時候男籃一軍都有去看,赤司也在其中。

    他抱著手臂站在隊友的最邊上,隔著欄桿看著下面的賽場。

    帝光女籃的實力其實很不錯,連續(xù)幾屆都沒能得到冠軍,或者有部分的確是運氣使然。同樣,現在的帝光女籃連一半的實力都發(fā)揮不出來。如果是高橋學姐的話,即使她不下場,就站在板凳邊上,她只要喊上一聲,帝光女籃的表現肯定都會比現在好很多。

    高橋的價值嗎。

    赤司垂下眼簾。

    她的出現和離開都顯示著她的價值,高橋學姐的確是位頗為出色的學生。

    可惜了。

    ──現在的帝光女籃是沒意義的,赤司這樣認為。

    赤司轉身離開,在接下來的男籃聯(lián)中決賽上,心無旁騖,流著汗水,和隊友一起奪下了這個銘記了一輩子的冠軍。

    帝光中學奇跡世代,赤司征十郎一輩子的回憶。

    在這個夏天后,奇跡世代都各自發(fā)揮出遠超同輩的才能,這份過人的才能甚至極為影響這些少年的精神狀態(tài),最意外又最理所當然的是,一直最穩(wěn)定的赤司征十郎,是最遲爆發(fā)出潛力的一個。

    而當他的潛力都出來的時候,赤司的狀態(tài),其實也不穩(wěn)了。

    ──赤司征十郎是不可能輸的。

    ──所以他是正確的。

    其實這種是顯然而見有問題的邏輯,赤司也清楚這點,但他在清楚這點的同時,卻又相信自己不會輸,于是這個錯的邏輯依然無懈可撃,于是,是正確的。

    一邊覺得這樣有問題,一邊又相信著。

    恍惚有兩個他。

    赤司征十郎,有兩個。

    其實從很早開始,赤司就知道自己有這種傾向,在家中和在學校中的他,自媽媽過世后,赤司都像是兩個人,現在,只是稍為嚴重而已,這不是問題。

    ──咲:不是有問題才有鬼!

    高橋還是在半年后醒來了,也沒奇跡出現,帝光的高橋咲良,永遠都沒辦法再在籃球場上奔跑。

    學姐最近的康復進度,慢了下來了。倚靠外物會讓你變弱的,你還是警醒一點更好。望著一臉頹唐地倒在沙發(fā)上的高橋咲良,赤司稍一思考,難得地向她伸出了手。其實不難猜到,她不會在其他人面前擺出這個姿態(tài)的。

    未嘗不是她對他的信任。

    她的崩潰不會妨礙赤司,高橋知道這一點。瞞著所有人,軟弱地逃避物理治療,卻不懼怕讓赤司知道。

    或者她根本就是很想崩潰一次,只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夠而已。

    謝謝。她道。

    其實不需要。這對赤司來說,的確只不過是舉手之勞,再多的,他也不覺得自己會做,他不覺得需要高橋如此認真地道謝。但無可否認,即使不在意,自己的好意被珍惜,也確實是讓人心情更為愉快。

    這樣的話,他不介意將手再伸出一點點。

    謝謝。在站起、坐下的訓練動作中再一次摔下,高橋借著赤司的力站好,累到臉頰微紅,額角滲汗,但她還是忍著沒再發(fā)脾氣不做訓練。

    ──很好。

    赤司也不覺得自己有耐性再哄她,但只是這個程度的體貼,是可以的。

    小心。他輕聲安慰,手臂用力扶她坐好,再護著高橋從沙發(fā)上再次站起。她再一次摔下,赤司也再一次扶穩(wěn)她。不知道甚么時候開始,一直要抬頭才能對視的學姐,現在軟弱到需要他的低頭扶助。

    軟弱是沒用的,自己如果沒想站起來的欲望,旁人再扶都沒用。這樣想著,但赤司的手還是一次次地伸出,在高橋的一聲聲道謝中,赤司的耐心也一點點地增加著。

    或者一開始只是因為有點交情,后來是因為人應該幫助弱者的舉手之勞,再到最后,赤司想,比起可憐她,更多的,或者還是被她吸引了吧。

    借給高橋的書,她還回來的時候,有時會因為大意而夾了她自己筆記紙在書頁中。赤司將它們整理出來打算還給她,在一張張的筆記紙中,漂亮有力的字跡認真地記錄著她看書時的想法。很坦白說,作為挑書、借書的人,書本能被認真閱讀后再整潔地還回來,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

    看著高橋的筆記,赤司好笑地低笑了聲。

    高橋其實算是比較謙虛的人,但筆記中有時也會有不知所謂等尖刻辛辣的評語。

    在赤司家諾大的書房中,一貫的靜溢意外地被這聲輕笑打破。

    赤司看著自己的時間表,每個月會拜訪病中的高橋兩次。坦白說,再多的他也沒打算給予,他的時間都是相當重要的,如同高橋以前說過,時間,其實就是生命,那為什么要將生命分給不重要的人?赤司其實挺認同高橋的價值觀,同樣,高橋也非常贊賞赤司的理智。

    嘛,對高橋來說,她也需要安靜的時間。舊同學過分頻繁的拜訪,其實反而是她的負擔。如果說以前松本香織的事后還能指望她緩過來,赤司覺得,現在,應該讓她徹底崩潰一次更為有益。一點一點地,直至高橋整個人都被撃碎。偏偏為了身邊人,連自己都不顧的高橋,卻死撐著不愿讓其他人知道她的狀態(tài),擔心他們?yōu)樗龘摹?br/>
    嗯~某天,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不,應該說是很不好──的高橋,倒在沙發(fā)上滾來滾去,嘴里叼著棒棒糖,問赤司要不要嘗新出的哈啰吉蒂形巧克力。

    ──舊同學果然對高橋是沒益的。

    ──肯定是女籃的各位買給高橋的。

    ──他果然是太多管閑事太過閑太過好心了呢。

    赤司一臉正直地拒絕了哈啰吉蒂后,學姐捂著肚子愉快地大笑。

    ──喂。

    ──崩潰的形式是變成白癡這一點他或者可以理解,但很坦白、很坦白地說,他真的不欣賞白癡。

    ──他……算了。

    赤司瞄著高橋笑到喘不過氣來的臉,稍稍將視線移開,嘆一口氣。

    ──原來他真的挺好人。

    結果赤司還是好心地四下望了一下她的行事歷和隨身背包的擺放位置,確定她有一直做物理治療才離開。

    很可惜她,這點是真的。他的確欣賞高橋的才能,由此至終。

    其實高橋不說他都知道,他大概是她惟一會玩得這么放肆的對象,因為知道他不會受她的狀態(tài)影響,也不太在意無聊卻不會有傷害的惡作劇。

    就連崩潰,她都一點點小心地控制著分寸。

    從外面看起來,沒多少人會看得出這個女生的內在已經破爛到下一刻就可以從天臺跳下去的程度。

    不,或者其他人都知道的,只是,不敢相信而已。不敢相信高橋咲良都會想死。

    兩星期一次,不會多也不會少,連續(xù)地,兩個人就這樣看看書、耍要嘴皮子,或是赤司不咸不淡地罵她幾句,不然就是高橋明目張膽地刺他幾下,日子竟也這樣過下去了。本來只打算有幾次而已的拜訪,因為一次又一次的愉快,一直都有著下一次。他們本來也就是挺聊得來的,時間只是讓他們更聊得來而已。

    有一天因為高橋家沒人陪她去醫(yī)院,赤司很難得地調動了自己的時間表,主動陪她去了。路上,赤司背著高橋的背包,從后虛扶著高橋,免得她摔倒,亦步亦趨地陪著她。這點堅持和恒心,其實高橋不缺,就如同籃球一樣,沒日復日地練習同一個動作的耐性,根本不可能有成果,籃球打得很好的高橋當然不是沒恒心的人。

    只是,有規(guī)定做得到的就一定要做嗎。

    努力治療,高橋做得到的,但她不做,也的確很有問題嗎。

    她的確夠辛苦了。

    想是這樣想,赤司還是會一次次地提醒她要堅持下去。這的確是應該要堅持下去的事,赤司覺得自己是正確的,只是──他看著撐著兩根拐杖、一跳一摔地向醫(yī)院走去的高橋咲良──他同時會對她的這份努力保有應當的敬意。

    做得到不代表一定要做,被珍惜的不應該是做得到的這份能力,而是想去做的那個動機──赤司突然發(fā)現,自己都被帶進高橋的邏輯里了。

    但他才是正確的。

    但另一個他告訴他,高橋也是正確的。

    明明,想做卻做不到,那就是沒意義的了,但為什么最應該被珍惜的卻不是能力?

    愈是相處,赤司就愈是覺得學姐天真。

    你不要以為就憑你這樣的死小子就能對她們說三道四,我操!那一天,赤司終于戳破了高橋在崩潰的事實,高橋一把將他推上墻邊,擅自解讀別人的事情,你果然是腦子有病吧喂!明明是滿臉的軟弱,卻一點都不肯放松她對隊友的維護。

    也沒有因此而忘記他對她的好意。

    因為他對她好,她就不會否定他,再生氣都不會輕易與他斷絕關系。高橋,其實,相當容易操縱。

    如果你認為自己還有面對籃球的自信,不妨成為籃球隊的經理人。幫她站立好后,赤司背過身,如是道。

    很天真,但她的確有她的才能。

    那就讓他看看,高橋能走到哪一步吧。赤司篤定勝利的會是他,但多一個變數,游戲才能更好地玩下去,不是嗎。對她來說,這也是好事。據高橋醒來后所說,當天打傷她的很可能是女籃學界的人,加上她平素在女籃的名望,留在女籃,她只會繼續(xù)承受壓力,和過去有所牽扯,還不如到男籃重新開始。

    其實赤司真的沒對高橋有壞心,充其量,只是各取所需。

    或者一半以上還是為她好的意思。

    背對著高橋離開的赤司,抬手整理著被學姐、不,是高橋弄亂的領口,唇邊卻是帶著些微的笑意。從高橋的眼神中,他知道,她接下來是重新有了生的希望了。

    他將她帶到了男籃界。

    讓他看看,他所發(fā)掘、重新打磨的這片光。

    赤司此刻輕松的心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很大的一部分,還是因為他知道學姐不會因為這樣就抹去他先前陪伴她的時間。他們的交情還是在的。

    意外地,她總是能理解他。

    于是,朋友和好后輩的任務完成,結果對高橋和赤司都是好的,赤司沒再去探望高橋,而是將時間放在其他事上,一步步向著他自己的方向繼續(xù)向前去,高橋的事,也被他拋在腦后。

    直到分班試公布的那一天,赤司征十郎沒意外地穩(wěn)占第一名,而第二名,卻是明晃晃的高橋咲良四個大字。

    ──她肯定沒看洛山男子籃球部經理招生的網頁。

    他只是一瞬間就找到真相了。赤司一臉正直地站在布告板前,還溫和地讓出地方,讓旁邊的女生可以上前查看成績。退開一邊,走到不容易讓人注意的樹蔭下,赤司看見了大半年沒見的高橋咲良。似乎大半年都沒剪過的頭發(fā)就這樣披在腦后,一頭亂糟糟的,穿著黃色的淑女裙,卻又穿著黑色的球鞋,頭戴小鹿卡通圖案的草帽,嘴里還叼著根熊熊樣子的棒棒糖,整個人奇怪到不得了,恍如神經病。

    但那雙眼卻像是當初在帝光時一樣,深邃、有力。

    ──嘛,也不是沒辦法。

    其實赤司已經做好打算,如果高橋不被批準進隊,他會出手。爭取別人認同她的實力,這是高橋自己要做的事,但赤司可以答應給予她發(fā)揮的舞臺。

    ──當然,赤司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高橋肯定是同樣不知道他都在洛山。

    ──她是沒跟他絕交,但滿臉都是想咬死他的表情。

    ──他是自信,不是自大。

    在轉角處,赤司驀地發(fā)出一聲輕笑聲。

    ──不,其實他就是自大,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新的賽季,將會再次來臨,王者和失敗者,昔日隊友和新的挑戰(zhàn)者,都將站到同一個賽場上。

    我等你很久了,咲。當她踏進來洛山體育館的第一日,赤司這樣向她說。

    他一定會成為正選乃至洛山的隊長,而高橋咲良是他認同的隊友,所以是咲。讓他和她一起尋找下一個隊友吧。

    不要隨便對女生這樣說話,太惡劣了,今日打扮成漂亮小女生的咲,笑得很燦爛地說,阿征。

    ──赤司的耳邊已經響起咲沒說出口的一聲操。

    高橋咲良雙手交疊在身前,微笑著看他,歪頭,無聲地操了他很多聲。

    ──咲今天是淑女play嗎。

    ……赤司若無其事,請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很期待見到你而已。想不到這么快就遇上了,咲。

    ──他好像稍為低估了咲生氣的程度,但這不是問題,他們是隊友。

    其實說來說去就是他自大了,被學姐打臉,但他就是死活不信。

    但在赤司毫不讓步之下,咲最終還是吃下了咲的稱呼,留在了洛山。嘛,對赤司來說,操控咲其實相當簡單。

    對她好就可以了。

    很簡單,卻不知道為甚么很少人做得到。

    其實他對她會愈來愈好,也不過是因為她對他都很好。

    赤司和高橋本來就很聊得來。

    我們,要開始了。他道。

    嗯。她應道。

    非常好。

    咲微微一笑,伸手比出了一個中指。

    站在場邊的男生和女生,明明很不和/諧,卻又微妙地很和/諧,對話像是打啞謎一樣,別人每個字都認識,但就是不知道他們在說甚么,氣氛相當……微妙。

    ……噢~站在另一邊的實渕玲央,望著他們,食指點在了下唇上。

    ──有jq!

    呯!一聲響,咲摔了在地上,鼻子下還流著兩道不雅的鼻血,文雅淑女play瞬間破功。

    ──其實咲小妹剛才是想起腳踹赤司小朋友了吧,旁觀的實渕想。

    ……只見赤司面無表情地彎下腰,手上卻是溫柔而有力地扶起咲,熟練地拿出手帕給她擦鼻血。

    很可惜她,每一個人都這樣想。赤司都不例外,咲是足以讓人有這種想法的人,但是──他一臉正直地的看著咲摔到雙眼通紅、鼻尖有點破、眼鏡歪著的可憐樣子,在擔心她的同時,又莫名地覺得她很可愛──既然已經失去,糾纏也無益,重新得到其他更多的,才是正確的做法。

    所以,不必可惜,咲跟著他來就可以了。

    ──當然,如果咲可以不要這么野蠻地繼續(xù)打他就更好了──他自動排除了自己很惹人揍的可能性。

    但赤司覺得這只是小節(jié),對比起來,以咲的才能,只要稍為調教一下就可以用了。

    于是他拿出了熊。

    謝謝。她鄭重地道謝。

    咲以前向他道謝時也很認真,但就是沒這種伸出雙手、做足禮儀的舉動。咲應該是很熟練這些禮儀的,否則真是讓人很難相信,身為年級第一卻可以做到一丁點禮儀都沒有的地步。只有熟知,才能一百分之一百地避開。

    咲不知道為什么很討厭這些約定成俗的禮儀。

    ──而重點是她為了垃圾熊做了。

    算了,赤司想,見效就可以了。

    他望著剪了半長卷發(fā)的咲抱著熊熊,笑得很開心、很可人的樣子,赤司轉身上樓。

    走吧。赤司走在前面,咲跟了上來。

    在轉角處,赤司放慢了腳步,讓咲跟上和他并肩,眼神也已經很習慣地注意著她,以便在她摔下樓梯前扶著。

    ──以赤司的行動力和眼力,高橋咲良都可以在他面前摔這么多次,其實赤司都稍為有一點頭痛。

    ──如果咲可以……算了。

    ──他……算了還是不說了。

    不知道甚么時候起,看她摔下去會稍為心痛。

    赤司稍為地,有點在意她。

    習慣在她惡作劇的時候掐住女生纖細的手腕制止,習慣每一次都向她伸出手。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候,赤司從來沒過不耐,而沒有不耐,也變成愈來愈快樂。

    赤司并不覺得遷就行動不便的咲有多麻煩,相比起這點麻煩,他和她一起的時間是更為舒服。

    ──他們的交情不錯,赤司這樣認為。

    一直到那天,為了讓咲醒過來、亦為了讓她更好整合到赤司式的隊伍中,一直為了體諒她而不在她面前進行的懲罰隊員,赤司也籍著她和一軍正選的比賽,在她面前做了出來。

    一直逃避是沒用的,這只會限制了咲的才能,對隊伍無益。

    或者,赤司也同時希望咲可以更理解他。

    也是這天,第一次,明明可以走得更快、卻會因為姿勢不雅而避免快走的咲,沒再在意她的腳,就這樣一跛一拐地快步走到赤司的面前。當她抬著蒼白的臉,用滲滿手汗的手拉著他時,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定定地望著他。

    不,不是依舊。

    而是更漂亮了。

    在赤司的眼中,這一刻在所有人眼中都沉寂了下去的高橋咲良,卻是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更漂亮。

    是專屬于咲的魅力。

    ──他沒意識到,明明就是將咲嚇到這個地步的人,卻覺得她漂亮,這是多么的變︶態(tài)。

    不,或者他還是意識到也說不定。另一個他告訴他,咲這一刻很害怕,而他,嚇她只是手法,并不是目的。

    他松開根武谷,轉身,咲,跟我來。

    其實他不介意扶她,但,還是這樣比較好。

    赤司背對著咲,向大門徑直走去,然后在門邊安靜地等著。

    于是,關于失敗者的變︶態(tài)故事,終于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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